19、混乱柑橘 疏离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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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想要一起玩的朋友吗？我看见你和谢祉瑜聊得很好。]
[倘若没有，把你安全送回家是我的责任。]
近距离看那张脸，文橘会有点小小的可惜。
的确可惜，但也不算可惜。从落笔的熟稔程度看，过去她画了很多的他，已经足够了。
对于美丽的风景，文橘总是不愿意轻易停笔的，因为再如何静止的景色，都会因为时间的更迭、阳光的角度、观看者的心情有所变化。
这会是一部漫长的、对很多人来说非常枯燥的“电影”，但文橘想，自己短暂的一生不足以丈量咫尺之间那点微妙而美丽的变化，所以要是能一直画下去，一直记录下去就好了。
只是，如果以扰乱她的生活节奏、损害她为人处事的习惯为代价，那就不迷人了。
宴会结束，再宽敞的后座都变得狭窄。文橘再一次不自觉地踮起一点脚跟，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回应亓澄礼的手。
一个人行动，从来不是什么难事。
但文橘还是礼貌性地道好，坐定后将双手稳妥地放在膝盖上，并说：“司机应该已经知道新的地址了。”
如此行为放在文橘身上并不算端庄，反倒让她像是好好念书的机器人，即便不会在课堂上积极举手，但会被老师表扬“很认真”的那种。
如此认真的文同学，却一点都没准备回应被错开手的男人。她想着自己要悄悄摸回小家，借着夜晚的月光换下并不钟情的礼裙和首饰，就像不得已的狼人在后半夜终于可以褪去皮毛。或许还得花上一点本不必要的费用将裙子仔仔细细熨平，连同珠宝趁早打包送回去。
车灯混着霓虹，跟鸡尾酒表面蒸腾的泡沫似的。文橘和年少时一样具有对都市生活颜色和质感的好奇，所以她一直看着它们，思绪纷飞如绸缎。
时而用脑内的思绪试图描绘夜晚表层的触感，时而闪过家附近的干洗店以及“这条裙子可以洗吗”的疑问，时而是行踪不明可能在流浪的老爹。
总之，文橘没有思考关于亓澄礼的事。因此，她没有发现亓澄礼自从上车后便一言不发。
有意的拒绝，客套的感谢，里面装着文橘想要拉远距离的考量，无师自通一股让人觉得疼痛的巧劲。
之所以说是“巧劲”，在于被施力的人远比施力者在乎太多，就好像天平的一端重得能把梁和臂全都拉断，雨水足以把整座山都冲垮，泥沙俱下不断崩解时山也会觉得疼痛。
被舍弃的手依然带着不自然的幅度颤栗着，连在她的耳畔找一个温柔而美妙的小借口都做不到了。
那是他有意接近她的真正开始。
‘落叶——掉到这里了。’
那时她先是迷糊地感谢，低头继续涂抹时眼神却很清明，自然地回答他说：‘喔，那你想拿走做书签吗。’
他们最疏离的时间，无非是文橘不认识他；其次便是足以发生以上对话的普通同学关系，他在有所预谋的情境下难掩冒然，而她面对纸笔草木依旧灵性。
以为不会再有更陌生的情况了，可这股让亓澄礼难以接受的疏离感还是出现了。
好像有了绝对不可能逾越的裂纹，她站在那里不是因为不能够继续深入，而是她只愿意站在那里。
主观上，文橘不想亲近他了。
她一定是听到了。
……想要呕吐，把心脏呕出来。碎掉的花瓣无法聚拢让玫瑰复生，何况是本就腥臭的脏器碎片。
亓澄礼对自己的现状感到恶心。
亓澄礼厌恶变化，所以变化最大的自己让他感到恶心。
而最恶心的，是已经被玷污的颜色变不回原本的模样。
文橘开口：“好像要到了。”回到她真正的巢穴。
她希望妈妈不在那里，这样自己不用蹑手蹑脚，像是害怕趟水般拎起一点裙边，被迫做一只粉色水母。
身侧的男人则说：“你听到什么了？”
似是一根原先用来刺绣补衣的温柔银针骤然将夜晚的迷雾挑起，带着些许撕去粉饰的刺痛。
文橘回过头，与回首相配合的是她的肢体语言，即倾向于自己一侧的窗边，唯独不想多靠近他一点。
美人鱼会这样在礁石上斜坐着，代表的是一个不算愉快的童话故事；文橘这么坐，是因为她对他不再有迷离的、暧昧的幻想。
文橘本来准备装作无意间开口，询问亓澄礼为什么要亲她，她笃定自己会眼神闪躲、连看一眼亓澄礼都做不到；现在她正视他，目的不是为了就事论事回答问题。
如果敞开心扉很容易，那么时间、地位和一点点非常应当的、受到欺骗的愠怒感未免太受低估。
“没有。”文橘以防御性的姿态如是回答，“我会把衣服处理好，之后还给你。”
如此警惕心外露，实在不适合谈判桌。桌上需要亢奋的物欲，用沸腾的动物性兵不血刃地战斗。很明显，文橘并没有习得这一艺术。
亓澄礼就很适合谈判桌，即便驱使他从下定决心开始一直都在赢的动力并不是堕落成野兽，但他此刻正用舒展到悠闲的坐姿，以及柔和到看不见瞳中情感的微笑让文橘意识到他并不是在逼问她。这也是一种谈判技巧，他能让对方觉得放松。
——虽然亓澄礼刚刚背过身去，真的很像某种情绪到达极致、快要断裂发出尖叫。
“其实，你不用带我来……”
“我们至少算是朋友吧。”
这是亓澄礼第一次打断她，这种急急忙忙要把对方淹没的对话方式发生在他们两个之间，文橘只用一瞬间便察觉到违和感。
他表现的确实像个有点强势的朋友，所以他在等她的回答。明确的、具体的，“友谊”。
亓澄礼温声：“我帮了你，但我也清楚这并不能一劳永逸。出于善始善终的心情，我关心你的家人，文同学。”
“很多时候，家人确实是一个很麻烦也很糟糕的词，不是吗？”
他不再正面表达“我知道”，而是委婉地用“你会同意我”的论调，说出文橘最心底的想法。
“……”
“你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不想告诉第二个人属于人之常情。”
亓澄礼用循循善诱的语气，体面地强调自己不可能被剥夺的地位，“但你总有不得不向第二个人求助的时候，所以不要用那么绝对的念头将唯一的希望推离。”
“至少，我可以保证，你的希望不会在我这里落空。”
……直到下车，两个人也没有彻底划清界限，只是像大多数成年人那样，保持着界限暧昧的关系。
文橘想，文勇昌这段时间不稳定，等将来找到他的尸身，需要在没有什么东西不昂贵的燕城找一处她能负担得起价格的墓地，好让她的血缘父亲“死得起”，到那时恐怕才能算达成亓澄礼口中说的善始善终。
家族产业。当文橘弯腰将礼裙藏起，脑中忽而闪过这四个字。紧接着便是谢祉瑜的评价，说亓澄礼的继承之路相当无情。
既然只需要继承，为什么需要无情呢？无情到能眼睁睁看家人死吗？
文橘觉得自己如此幻想生身父亲的结局已经相当不仁义，她不知道对亓澄礼来说真正的无情是什么，会配得上对方给予他的无情体验吗。
可能她过去知道，他交付过这层隐私，所以他才愿意掺和进她的家事来。除了他以外，确实不会有人愿意了。
这一天，文橘跑上楼梯。她脚步匆匆，为了配不上自己的家人奔走，自然无法在灯火黯淡的拐角处看见那辆漆黑的车。它依旧在那里，和黑夜融为一体，就像被光明松开手的蜘蛛，受了伤只能匍匐在夜幕之下。
司机不敢揣测雇主正用怎样无孔不入的目光注视远方，当他偶然从那位文小姐口中得知各种各样的巧合时，他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放弃思考什么、追究什么，哪怕仅仅是为了保全自己。
“亓先生……”
亓澄礼出乎意料的干脆：“走吧，时间也不早了。”
他总会有办法探知到文橘的动向，他也相信文橘或多或少会迷恋这种受到命运恰到好处的优待的分寸感。时至今日，他可以做到了。
所以，哪怕是难以忍受的疏离，亓澄礼也可以看作过程中必要的小小曲折，咽下这份含着血的痛楚。
他把自己咬出血。
流血也没关系。
“……唔。”
另一边，文橘在削苹果时不小心弄伤了手，左手食指的第二节渗出血珠。
她将血液含进嘴里。很淡的铁锈味。
这双用来画画的手终究跟名画家、名音乐家的手不一样，并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创口影响精确度和水平，文橘也当然不可能给它们上保险。
文橘同时也知道，在此刻的鞠爱英眼里，她的绘画水平再怎么好，“不管你那画儿多金贵”，都不如立刻找到文勇昌的人影重要。
对老一辈的人来说，死亡胜过千千万万个命题。他们愿意替过去受尽折磨的自己原谅，也替被连累的亲人朋友原谅。
对于这个脾气暴躁起来会想着冲女流动手的前夫，鞠爱英畏惧背负他的性命，因而忍不住一直询问：“回来的路上有没有看见你爸？看见了吗？”
“没有。”文橘将削好的苹果给她。
伤口依然有点痛。等鞠爱英在大喘气后接过苹果，文橘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含吮着创口。
她隐隐有些出神，觉得这样有点像吸血鬼。
而这副孩童般担不起大事的模样，让本就无意吃一个苹果缓解心情的鞠爱英骤然找到了一个指责的对象，一个出气的裂口。
于是，今年二十四岁，已经可以给家人生活费的文橘，久违地接受了鞠爱英的暴雨洗礼：“你再舔手试试看！平常我把你当孩子一样照顾，一直为你好，你现在就不知道想想办法，撑起一个家吗？”
“你也不要怪我给你这么一个父亲，这都是你的命！要是没有我，你能出生就有燕城户口，能上惠和，能跟你那连爸妈都不告诉的前男友舒舒服服谈恋爱？”
文橘放下了手，拿纸巾裹了裹。某种程度上鞠爱英说的是事实，所以她没有太多想要反驳什么的欲｜望，只是感觉到了淡淡的无奈：“我以为，我们会更习惯没有爸爸的日子。”
毕竟文勇昌回来的时间不算长，非要做个不恰当的比较，文橘车祸后跟亓澄礼认识了多久，文勇昌就“回到”这个家多久。
才多久啊。怎么就这么重要了呢。
是啊，这个家还是男人更有存在感。哪怕他走了很久，哪怕他曾带来满目疮痍，而文橘一直试图用平和的、缓步上升的步调修补伤痕，她还是成了被迁怒的那个。
文橘相信鞠爱英同时也在用力生活，但害死某个人的罪恶感最终压过一切，哪怕不是她做的，她曾是被险些害死的那个，所以她无比害怕，无比急切。
想到这，文橘的脸发木：“要找的话，明天你有空再找吧。”
反正她不太有空，她还要上班。不仅如此，她料定几天后要去派出所保释老爹，到时候在那里就能见到文勇昌了，不会有错。
文橘从来没想让鞠爱英一人承担那一日受到的冲击；但是鞠爱英着急慌忙想要转嫁什么、埋怨什么的表情，确实让文橘更加疲惫了。
现在的她对于鞠爱英曾经跟文勇昌励志组成的双人小家庭（拿到燕城户口版）亦有种疏离感，同时想起亓澄礼临走前说的话，有点懊恼：他的话也太早应验了。至少节奏不要这么紧凑啊。
不想了。不要想了。
明日还要工作，文橘对母亲点头：“我要洗澡了，你也早点休息。”
洗澡时，文橘出神间忘记了伤口。原本她只是像平常一样冲刷疲劳的身体，直到水凑近伤痕引起刺痛，才终于想起来。
还是用创口贴吧，这样做蛋糕能安心，客人也不用担心卫生问题。想到这里，文橘草草收了尾，擦干身体出门。
客厅不见鞠爱英的身影，已经提早熄了灯。文橘看到主卧的门是关上的，知道鞠爱英没有外出寻找，而是真的回卧室休息，舒出一口气。
在床边给自己贴好创口贴，文橘缓缓躺下来，准备睡前查看过消息就睡觉。
然而，年轻女孩的消息轰炸着实让她有点吃不消，眼睛对着屏幕上的碎碎念时一下子就睁大了。
【悲伤橙子】老师在吗qaq
【悲伤橙子】[搬过小板凳坐好.gif]
【悲伤橙子】今天又被妈妈说很没用了……老师我真的很没用吗
【悲伤橙子】但我知道妈妈是因为爸爸才变的不对劲的，所以我努力忍耐了qaq
【悲伤橙子】[习作.jpg]
【悲伤橙子】老师看到我的进步，肯定不会说我没用的[亲亲]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混乱柑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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