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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混乱柑橘 演奏会 ...

  •   抵达音乐厅,核验过身份,文橘方才知道本场演奏会并不对外售票,只为专门受邀的一小部分人开放。

      换句话说,这场只在被选中的人群中流通消息的音乐会,其实是沈宣用来和从前同一阶级的上流人士社交的手段。
      只不过,整个过程她不需要貌似恭敬地弯下腰,只需挺直脊背脚踩踏板、按动琴键。

      附庸风雅者即便听不懂,也得在固定时段掌声不息、冲她口呼“Bravo”,尊敬钢琴家的头衔所代表的“艺术修养”。

      酒红色的幕布像是能闻到觥筹交错间挥发的糜烂酒香,棕橙色的椭圆舞台在色调上与其呼应,布排开朝向钢琴的座椅,好像那个优雅自持的、相对即将出场的其他乐器算得上“庞然大物”的家伙有某种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文橘依稀能够感觉到,自己似乎对沈宣坐在那里弹琴的场面并不陌生。

      她稍作停留,便听到说话声,“这位眼熟的小姐,你停在这里虽然不会造成交通拥堵,但上面的风景肯定比这里更好哦。”
      男人的声音毋庸置疑在哪里听见过。文橘转过身,嘴唇蠕动,从脑海中艰难地搜出他并不多见的全名:“封……封峪?”

      标志性的棕红色头发想认错都难,更不用说他在衬衫领口系上的鲜红色格纹丝巾,颜色和款式都足够张扬个性。
      对这位男士来说,高调和野性似乎是人生常态。要想把他和一道热爱园艺、将动物照顾得很精心的身影联系在一起,还真有点难度。

      封峪闻言,展露爽朗笑颜:“您好,文小姐,先前在我的花园玩得开心吗?”
      “很开心。”

      他伸出手,十分有分寸感地示意女士优先,自己则不远不近地跟在文橘身后。负责接待的员工识趣地点到即止,沿着雕花扶手将二人引领向上,路上没有想要插|入对话的意思。

      想要跟上个头不算小的文橘,还真得使出点劲儿迈动腿上台阶。封峪终于跟上了她的步伐,腹诽“亓澄礼这女朋友看起来也不够矫健啊”,说话时偏偏又换了一副暧昧面孔:“文小姐,我们在同一层,你认为这是巧合吗?”

      “我不知道。”文橘的回答相当实在,登上第二层后在扶手旁等他两步,“我也是接受了同学的馈赠才到这里。”她都没料到自己会被邀请。

      封峪的答复却意味深长,饱蘸旁敲侧击的墨汁,写出含糊的深意:“我认为,不是巧合。”
      “……”不是巧合又怎么样。

      他要这么认为,文橘也没办法。她开始提升爬楼梯的速度,微有些收腰设计的黑色礼裙并没有牵绊住加快的步伐。
      实在是比起跟腔调暧昧不清、措辞有点冒犯的封峪说话,这点束缚不算什么。

      有点后悔跟他搭话了。文橘心想。

      倘若不能看出文橘的抗拒心理,封峪也算白白浪费了优越的出身。他的本意确实不够纯粹,里面夹杂着探查的意味,毕竟自己也有张好脸,似乎可以利用起来做试金石,居高临下、故作姿态地看看文橘的真心。没想到眼前的年轻女性看着性子闷,高情商的说法是“文静”,却极快地察觉到他急于俯身施展的洞察力,不想陪他玩。

      封峪只好匆匆忙忙赶上她的脚步,打理成玫瑰造型的丝巾依稀散开,有些狼狈地抱怨:“没办法,谁叫我的朋友是个胆小鬼,不凑巧也不行啊。”

      文橘立刻转头:“亓澄礼来了吗。”
      “他要是能来,我就不说他是胆小鬼了。”

      封峪在心里松了口气。刚才他的自作聪明要是传到亓澄礼耳朵里,被这个满心眼里都是小橘小橘、为此甚至能要死要活的家伙报复倒是其次;要是亓澄礼扭头告诉最近跟他赌着气的亲爱的,说“你男朋友勾引我女朋友”,那可真是蛇打七寸,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没办法,谁叫他们是塑料兄弟,一旦关涉到女友就要一拍两散。

      没来啊。文橘悄悄松了口气。
      除此以外,还有微妙的遗憾。虽然文橘不知道自己在遗憾什么,她都已经下定决心在感情上跟亓澄礼彻底作别,但只要她还跟这些千金富少来往,似乎很难规避亓澄礼的身影。

      只是,昨晚亓澄礼发信息求证,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文橘原本以为他会来的。结果现在他的朋友说亓澄礼怕了,亓澄礼是胆小鬼。

      巧合是预订的,到头来预订的人不敢赴约。他有什么不敢的呢?他都做尽了让她不快的事情,坦然地在纸醉金迷的世界纵情声色了。

      不要去想了,搞得好像你还想跟他有所接触似的。文橘竭力克服着“他不是这样的人”之类的想法,根据想起来的只言片语猜测起前因后果。
      她、沈宣,还有亓澄礼。

      亓澄礼既然能跟封峪这种有点轻浮的男人交朋友,也有跟女明星来往的传闻,不会当时的他是在跟沈宣早恋,而她作为沈宣的朋友发现亓澄礼出轨,被他央求不要告诉沈宣?……这样的话,她的眼光未免太烂。

      自己真的会在毕业后跟这样的男人交往吗?如果是真的,亓澄礼被发现后第一反应会是对她求饶说“不要离开我”吗?

      总感觉说不过去。文橘思忖着,走进包厢前简单跟封峪道了别。

      包厢内安然放置着两张复古气息的红丝绒沙发,提前备好的红茶在茶桌上挥发袅袅热气,模糊了看台中央的电子屏。

      沙发柔软,更重要的是这里有一览无余的好视野。文橘出门前想着最好能看清整个音乐厅的细节,这样她能回去一边回忆一边作画,因而带了眼镜盒,结果到了地方发现根本用不到。

      对面的包厢也陆陆续续进了人,那么远文橘看不清楚谁是谁,也没有试图看清。
      等谢祉瑜走进,她起身。“太好了,你真的难得出来一次。”谢祉瑜笑道,“蛮有默契的嘛,我们今天凑了个黑白配。你穿这条西太后很漂亮,显得沉稳。”

      文橘慢慢坐下,很诚恳:“家里的事情最近解决了,衣服是跟朋友借的。”
      “那等演奏会结束,一起吃顿饭?你可以当作是为了——欢送我。”

      倘若没有最后那句话,在文橘心里拒绝的比例会微微压过同意。然而终究是见一面少一面,天平产生了新的歪斜。

      文橘问:“你马上要回伦敦了?”
      “是啊,总不能一直休息到新年吧?人会生锈的。”谢祉瑜耸肩,细肩带白色礼裙像一首纯洁的挽歌,“我还这么年轻,有点职业追求不过分。”

      吃顿饭也没什么,何况最近刚刚解决了家事,鞠爱英有了自己的生活空间就不会多过问她的。因此文橘垂眸考量,起了点心思准备开口,然后被谢祉瑜打断。

      “我不强求,你能过来我自然开心,不能来又不是再也联系不到人了。”她轻松道,“先看完再说吧,沈宣准备这个准备了很久。”

      渐渐的,穿着礼裙和燕尾服的演奏家们开始聚拢,似暗沉的海面慢慢起了波澜乃至漩涡。
      而在风暴中心,有一尾海蓝色的鱼气定神闲。究竟是无害的、愿意刺破自己成全王子的美人鱼,还是将野心灌注音符、要让所有人迷恋至死的塞壬海妖?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沈宣总归像是浮出水面一般,渐渐往台前走去了。

      她对观众行礼,姿态却好像这群音乐的食客在反过来向她行礼。
      比起优美的皮囊,绝佳的体态,那股游刃有余的气质更让文橘挪不开眼。绘画一事讲究形神俱备,神采是可遇不可求的刻画,现在她已经被迷住,似乎要伸出手去触碰。

      “你说,亓澄礼会来吗?”
      “他……他不来。”谢祉瑜的适时询问唤回文橘的注意,她暂且回神,言语间稍稍停顿,“他的朋友告诉我的。”

      “你不难过吗?”
      文橘心头一动,不过这一动什么都改变不了:“为什么难过。”

      谢祉瑜禁不住在心里叹气,她还想在文橘身旁刷个脸呢,再不刷脸没机会了,过几天休假结束又得回去当牛做马,总得对家里人有个交代。

      甚至可以直白点,她回国就是为了代表谢家的新一代在亓澄礼面前刷脸。这个世界实在太残忍、太不平衡了,努力个五年、十年或许都比不上给“大人物”开个单子。达成交易本身并不稀奇,最难得的是养成消费惯性做成“近臣”,其次才是单子本身。

      至于文橘,她一看就是不会考虑这些问题的人。当初和亓澄礼交往时,她就是这副对未来不管不顾的模样;现在亓澄礼在燕城的权贵圈层成了说一不二的中心人物,可不仅仅是能帮她料理小小的家庭伦理问题的程度。谢祉瑜以为文橘多少会起点规划将来的心思,结果一如既往。

      跟这样的人交朋友是不可能向上走的,因为她就像安逸的静水,沉在阳光播撒的树林草丛之间。波动的纹路近乎于无,好像只有自己知道是活的,因此并没有异味,反倒有股清澈的草木香气。

      对于想要往高处进发的人来说,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无疑是在浪费时间,因为对方只能向低处流淌。
      但谢祉瑜也不得不承认,和文橘相处不需要思考那些累人的命题,很舒服。

      “没有为什么。”场内渐渐暗沉下来,谢祉瑜知道再跟她窃窃私语就不礼貌了,所以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爸妈那边,问题都了结了?”

      文橘回应了她听不出恶意的关心:“算是。”
      “那更好了。你要是愿意来,就连带这件事一起庆祝。”

      灯光彻底暗下去,随后伴着舒缓的琴音,又以沈宣为中心亮起。
      坐在钢琴旁边的沈宣,仿佛褪去了所有凡俗的压力,也忘却了这场演奏会的目的是为了讨好谁。恐怕只有真正醉心于音乐的她能够用不讨好的方式讨好到那些人物了。

      是肖邦。作为在世界上小有名气的华裔钢琴家,沈宣最初的亮相便是演绎肖邦的作品。在此之前文橘对音乐了解不多,但她受到邀请,便自诩拥有了解的责任。
      何况沈宣纯熟动人的琴音,隐隐和记忆里打动文橘的旋律重合。

      ‘一定曾有真实存在的片刻,她伏在沈宣演奏的窗前,只需要听她缔造的旋律。’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式寻找回忆的过程中,文橘从未如此笃定。她笃定自己曾经听过,感受过沈宣的灵魂。

      用卓越的技术,配合循序渐进的情感,沈宣是这样的自如、出色。对已有的旋律重新编码,融入她的的血液之中,似乎已经成为一种呼吸方式,一种生活路径。

      除了波澜起伏的琴音,整个场地鸦雀无声。“未来沈宣会拥有更丰盛的赞誉”,只要对古典乐稍有涉猎,都会作出如下判断。

      从细腻的诉说转向波澜壮阔的歌唱,过渡得非常自然,直到第一个被强调的音符落下,铿锵有力,亮得惊人。

      沈宣的个人表演风格无疑是内敛的。受家庭和老师影响,她或被动或主动地选择恪守传统。因此,看着沈宣有所克制的姿态神情,实在难以想象她正在用跃动的琴音描绘一种恢弘的、似乎跟本人相距甚远的伟大气魄。

      艺术相关专业几乎排在不事生产的富家子女们的选择之首,拿来消遣青春、玩味庸常。无法做出选择的沈宣,终是在家族日薄西山后用自己的演奏做出了选择。

      大片大片的雨落下,复而天晴,这一场实在是酣畅淋漓。
      音乐一停,沈宣满目笑容望向观众席,鼓掌声和“Bravo”几乎要将她淹没。文橘身处其中,毫不犹豫将手掌拍得通红。

      肖邦无疑是沈宣的最爱,此后的一个半小时全都是肖邦。她总是能在技艺精准的基础上进行适度的改编,对于内行人来说确实耳目一新,对文橘这种第一次听完全场的小白来说缺少对比,但并不显得逊色。

      很长一段时间,文橘或许都会将肖邦的作品跟演奏者沈宣进行强挂钩。直到最后,她的一双手甚至依稀传来肿痛感。

      结束后,谢祉瑜准备退场,见文橘不自然地摩擦双手,捏住她的手腕:“你也太实诚了!”
      她情不自禁惊呼,“你以为这么响的掌声,全是那几个人加起来的吗?少你一个也不少!”

      文橘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可她实在没有控制得住自己,对她来说这场演奏会就像完美的笔触渲染而成的世界名画。她的眼皮耷拉下来一点,说:“控制不住。”

      怎么还像念书的时候呢,大家明明都不是孩子了,这么做一点好处都没有啊。
      虽然这么想,但谢祉瑜也做不到像一个严格的家长那样责怪文橘,摊手:“好吧,反正等沈宣跟别人聊完还要过很久,我去找找有没有什么药膏之类的……”

      “药膏?”文橘不觉得自己需要。
      然而谢祉瑜已经走到门口,手扶在门槛上回头:“你啊,你的手是拿来画画的吧?要是今天太兴奋搞坏了,那我可要失去一位老师了。对自己吃饭的家伙上点心吧。”

      她逆着人流而行。

      文橘就这么坐在原处等候。微掩的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讨论声,里面提到沈宣怎么还没有嫁人,玩笑般地提起“不会是要等亓家那位吧”,就这样在沈宣几乎可以说是完美无缺的才华上加上一点让人遗憾的瑕疵。

      “亓先生肯定受到邀请了,两家从前交情再深又怎么样,不还是没来。”
      文橘的胸膛里随即翻涌起似曾相识的不快,凶猛到要冲出来。

      就算亓澄礼是完美情人,他们这么评判沈宣,将沈宣的心血跟谄媚亓澄礼挂钩,仿佛只要亓澄礼不来看就毫无意义,真是让人反胃。

      “拿到了!”
      然而,一个热切的声音打断了文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混乱柑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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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如果没更新就是隔日更,除此以外尽量日更,作者坑品很好的! 下一本开《我独自进化为enigma》,喜欢看爽文的宝宝们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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