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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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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如华上午来医院看望顾砚白,将果篮放在旁边,顺带还有他要的大堆资料文件。
顾砚白面容漠然,病床升起幅度,枕头垫在背后。面前摆放电脑,正和公司开完线上会议,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带了一丝病态的帅气,神情专注,都说认真工作时的男人最为帅气。
殷如华看着进进出出的护士,一脸欲语含羞,动不动有人跑到门口观望。而里面这位不动如山,面不改色。
就像是孔雀开错屏对准了山鸡。殷如华挑眉扯嘴一笑,双手环胸,架着腿坐到旁边椅子上,看床上那位眼里的冷淡和无欲无求。
他简直是位不喜欢滥用感情的主,这么些年对他献殷勤的又何止这些,何曾正眼瞧过。
床头桌面果篮旁有份纯色包装袋,闪烁细碎亮光。殷如华注意到,伸手去拿,一只手率先夺过。
他愣住,看到顾砚白拿在手里摩挲。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殷如华有意思地笑了,收回停留在半空的手,“平日里见你视财如粪土,谁送你个东西从来不放在眼里,今儿这东西我都还没碰到就紧张成这样。”
他能明显察觉到顾砚白紧张的神态,眼里情绪复杂,在思考,压抑着什么。
“你看起来很闲。”他很明显转移开话题,将东西放至床头另一边,恢复成往常模样,“没事干可以出几天差,去趟Z国吧。”
一句话让殷如华八卦打趣的心扑灭。Z国气候多雨,十天八个月都出不了门,去了就是遭罪。
他自发闭上嘴,不想再和这种爱装又冷漠无情的人讲话。
刚安静一分钟,有人开门,护工李叔带着打扫工具和一包洗干净的衣服进来,热情开口,“小顾,身体好点了吗?”
顾砚白抬头,合上电脑,浅笑,“李叔。”
“这衣服啊,我给你洗干净了,给你放这了嗷。”李叔看上去很是精神抖擞,蓝色工装比常人洗的还要干净透白,全身上下整洁利落。
进来先把衣服放在柜子里,利落将垃圾袋换下来,地拖了一遍,厕所洗洗刷刷干净。
本就看上去干净的病房很快净上加净。
约莫二十分钟后,又有人敲门进来,崔姨手里领着保温桶和一个红色帆布袋,笑眼盈盈,“小顾啊,崔姨今天来晚了,饿了吧。”
“没有,崔姨。”
“今天专门给你去菜市场挑鱼炖汤喝,还给你炒了猪肝,多补补血。”崔姨将果篮暂放到地上,将电脑给他收起来,升起床上餐桌,“你看着太瘦了,平日里得好好吃饭。”
崔姨刚兴致冲冲进来直奔桌边,也没发现病房里还有两人,这一转身,发现床尾站了位拿拖把的护工,床另一边坐着位年轻小伙盯着她。
她目光流转,很快反应过来,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顾砚白桌面,“哎呀,这都是朋友是吧,刚刚没看到。”
“都吃饭了吗?”
两人点头,他们都是吃了饭过来的。
几人三言两语很快熟识,坐在凳子上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崔姨看着顾砚白安静地吃饭,也不挑食,模样姣好,不免欣慰,“是不是快出院了?”
“快了。”
崔姨削着苹果,削成小块小块放到小铁盘里,“伤养好了就行。”
顾砚白咽下口中的饭菜,“这段时间都劳烦你们二人了。”
“嗐,说这些。”李叔摆手。
当初要不是诗爻一无偿资助他家,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在还债中,后面还给他介绍轻松点工作,他拒绝了。这次不放心别人,亲自打电话找到他帮忙,恨不得当时瞬移过来。
再说了,人家小诗从不亏待任何人,请他帮忙,给出的报酬是行业价四倍。
“就是,有什么好麻烦的。我平日里也没什么忙的,爻一她工作忙,平时就偶尔回家吃个饭,我就负责看家,打扫一下卫生。”
崔姨将最后一块水果切好,放上牙签,推到顾砚白手边,“那天她亲自给我打电话,让我到医院去帮忙照顾你一下,哎呦喂,当时看到你那个样子,可把我心疼坏了。”
顾砚白喝汤的手顿住。
崔姨看顾砚白慢条斯理把所有饭菜吃完,连忙转身递上抽纸,“明天有没有想吃的,崔姨给你做。我手艺算不上顶级大厨,但是爻一都说还可以,那应该要比普通人做的好吃点。 ”
顾砚白闻言一笑,“崔姨手艺很好,我吃什么都可以,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真是个好孩子,那我就随意发挥了啊。”崔姨将东西收拾起来,水果放到他面前,边拧盖子,边随口问道,“你和爻一是不是还在发展阶段,这孩子平日里也不见关心谁。什么都要每天发消息问我你情况怎么样,你说她怎么不自己来问你,平时挺大方一孩子,谈恋爱还害羞起来了。”
顾砚白捏着牙签不说话,情绪低压。
李叔也插了句嘴,“小诗也每天发消息问我,每天比我家里孩子发消息还勤快。”
顾砚白被子下的手摸着礼品袋。
崔姨坐下,“爻一就是什么事都喜欢一个人担着,这些年一个人四处奔波。你们都是好的,互相有个照应也行,她挺辛苦的,你多心疼心疼她。”
顾砚白机械地吃水果,听到这话点头,“嗯。”
*
夏雨下得突然且暴烈,频繁不断。闷热的天气加上雨天,湿热难耐,整个城市又热又湿。
诗爻一行程让助理安排紧凑点,让节奏快点。所以她每天不是在坐飞机就是坐车的路上。
各个城市国家来回飞。
最后一位客户见完,回到南城坐飞机赶最早航班。诗爻一最近每次忙完生意,参加完饭局或酒局,再怎么都会买最后一班飞机,赶回去看顾砚白两眼。
她总是放心不下顾砚白,随随便便一样东西都能勾起他的影子。
每天频繁从别人口中获取关于他的消息,早已乱了神,慌了心。
可每次站到顾砚白病房门前,诗爻一便不敢推开阻拦的那扇门,站在门窗前往往一个小时起步。
深夜总是令人多愁善感,她每次回来多是在夜晚。她想,她也许是害怕了,畏惧,想要退缩,又不甘心,总是伸出脚在边缘试探。
前所未有的感觉。
青春时期少男少女谈恋爱,在占有欲强的没边年纪。当时诗爻一不懂,只觉得顾砚白要求太多,她一边嘴上哄着应承,一边不分男女地对所有人好。
平等地博爱众人。
他总是被伤了又伤,执着且固执地留在她身边。
权衡利弊早已成为了她的本能,习惯性思考出最有利于两方的结果。当时以为边哄着答应他所有要求,转头将所有人放在一个天秤上平衡地衡量,这是最公平的结果。
对所有人好,唯独对他不好。
她明白顾砚白心里想要什么,正如那晚所想,不能相信自己。
如果是出于补偿心理,不敢保证自己会有所改变。
他已经满目疮痍,她不能够再像从前伤害他。
所以总是心里劝告自己,说到做到吧,做一个不要食言的人。
但诗爻一总是会情不自禁想起他,她心里很清楚,这是种后劲,当对对方还有一丝爱恋,掺杂进愧疚,悔恨,思念等各种情绪,便会如她这般。
她清醒地看着自己迷失在这种状态中。
不自拔,不可控发展下去。
按照以往,像她这么聪明的人,绝不允许出现这种情况。但她就是这么做了,深夜跨越几个城市,只为看他一眼。
生活助理王晓大早拿着文件找顾砚白签字,汇报工作。他将开水放到合适温度,吞服的药物备好,一起递给顾砚白,“顾总,医生说你快出院了啊。”
“嗯。”
王晓将笔和文件放好,收拾好水杯和药瓶盖。
“那个,顾总,医生说了,让您出院后也不要太过劳累,像之前那个工作强度肯定是不行的。我有个不情之请,李总助这几天休假了,所以很多事情交到我手上,但是我老婆产期就这两天,双胞胎,身边没什么人,我得陪在她身边。我知道这有点冲突,但是....”
顾砚白听了大概,签完字合上文件,递过去,“不用,准你批假。”
王晓喜上心头,很快又忧从中来,“可是顾总您身体怎么办?”
“他身体不用担心,有我在。”
王晓听从声音回头。
顾砚白抬眸,侧首,看向门口处。
诗爻一像是刚结束工作,一身商务西装,黑色银底高跟鞋,头发扎成低马尾,平添几分温柔。
听完王晓一些交代,让他赶紧去公司批假,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顾砚白不去看她。
她脱下外套,袖口解开半挽。来的时候正好路过准备送早餐的胖夫妻,她顺道拿过来,不太熟练地尝试升起餐桌,噼里啪啦试了好几次终于放好。
将早餐一一摆放出来,热气腾腾的包子,一碗青菜肉沫粥,她还从家里带了碗水蒸蛋。
指尖残留食物热气,诗爻一不自在摩挲着,看着顾砚白。
他看上去要比一开始好很多,清瘦的样子让人心疼,呼吸有些加快,“听说你不好好休息,总是忙工作。”
顾砚白抿了口粥,淡淡回复,“还好。”
“早餐合胃口吗?这蒸蛋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诗爻一努力摆脱两人间的不自然,寻找话题。
这次,她想了很多。
至少目前顾砚白的心思她有些拿捏不准,两人之间极有默契不再提起那晚话题,却也谁也没打算揭过。
诗爻一觉得顾砚白已经打算放下了,可是她根据以往种种,内心深处又不肯相信。她甚至怀疑是自己不肯相信,还是不愿意相信。
他们之间相处状态,就和普通朋友无异。
她心里感觉很莫名,说不上来。总是想要抓住什么,可是真的等回头时,却发现连影子都抓不住。
也许顾砚白真的如那晚所说。
他一勺接一勺吃着蒸蛋羹,动作文雅,看上去慢,食物却吃的很快。
嘴角不察,沾上了一些鸡蛋羹残渣。
诗爻一看了很久,最后没忍住伸手用大拇指温柔揩掉,“我帮你擦擦嘴。”
“......”
说完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她顶着注视,面无表情,假装镇定地用手继续擦干净嘴角的残渣。
顾砚白移开目光,手指蜷缩,过了几秒钟才继续端起旁边的粥。
看他吃这么香,诗爻一突然也很想尝尝,拿起包子往嘴里送,倒是没有想象中难吃,她难得能够接受。
两人边吃边聊,诗爻一紧绷的脊背松缓下来,和顾砚白说起许多在其他地方趣事。
顾砚白还是和以前一样不会让她每句话掉在地上,该停顿地方停顿。
“顾砚白,我买了一栋别墅,挺大的,也挺好看。”
顾砚白:“挺好的。”
他吃差不多停手,包子大多数都是他吃完的,诗爻一只拿了一个,她不怎么合胃口还吃了半天。
诗爻一用湿巾慢条斯理擦手,歪着头将根根细指擦净,“你助理说得对,身体不好得好好休息。”
顾砚白没说话,打算听她准备说什么。
谁知道诗爻一下句话直接丢出个炸弹,“我可以帮你处理工作。”
也许是觉得说的太过于含糊,她将指根都擦得泛红,紧张的。
“别墅能住得下两个人,环境也不错,很适合养伤,去我家吧。”
顾砚白整个人绷起来,僵硬转头,和她目光相接。
诗爻一将湿纸巾攥在手心,“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