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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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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到开水间,排队取热水,诗爻一站在队伍末尾。心里微微茫然,哭得眼酸心累。
她吐出一口浊气,垂眼随着队伍前进。
身后有动静,什么东西砸落在地板,前面的人目光被吸引过去,身后的人极小声抱怨了一句,声音清脆年轻,“怎么还是没拿稳掉了。”
诗爻一跟着回首低头,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正弯腰捡拾地上东西。很瘦弱,衣服之下脊背凸起很明显,头发发黄枯燥,看上去有点营养不良,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应该是哪个病人家属孩子。诗爻一弯腰帮忙捡起来,温柔地笑着,“我帮你拿着吧。”
小女孩礼貌道谢,等诗爻一接完热水自己再上前。前面的人都接完了,只剩下她们两个,女孩对旁边这个美丽的大姐姐感到好奇,仰头问,“姐姐,我看到你从隔壁单人间病房出来,那里面躺着的是你心上人吗?”
诗爻一没承认,也不作否认。
“他一个人一个房间,我经常在医院也没看到人来找他,今天才看到他醒了。他生什么病了吗,好点了吗?”
诗爻一笑笑,点头告诉她好多了,觉得她小小年纪倒是自来熟,“你家大人呢?”
女孩看着水壶动静,“我爸爸也是今天刚醒过来,妈妈白天要上班,晚上才过来,我担心我爸爸一个人,都没人和他说话,我就经常来看看。”
“不上课吗?”
“我不读书啦,给爸爸治病要紧,我可以自己看看表弟的书,自己在家学习。”女孩摇头,笑得灿烂。踮起脚尖提水,有些吃力。
诗爻一见状搭了把手,“我提吧。”她将手里的东西递还给她,一左一右各提份水壶,“后悔吗,不能读书了。”
“不后悔,我想要爸爸好起来。”女孩坚定地摇头,跟在诗爻一身侧,“姐姐,妈妈没了爸爸也会很难过。妈妈刚刚听说爸爸醒了,待了一会就得回去上班,不然没钱交医药费。”
“妈妈说六点过来,爸爸三分钟就要问一次几点了,他很怕妈妈走。”
诗爻一静静听着她说这些。
病房门口。
两人分别。
口袋里电话响不停,还有工作没忙完,在第八次挂断之后。
“我要回去了。”诗爻一俯身轻柔地替顾砚白掖了掖被角。
明亮的白炽灯照在身后头顶。诗爻一素面朝天,此刻弯腰的动作,发丝垂落,一缕幽香袭人,灯光在她身后渡上一层柔光。
他愣神片刻,拉回思绪,躲开对视,微不可察点头,从喉咙中溢出细微的声音,“好。”
“我给你点了粥,待会我请的护工会来照顾你。”说完又看了他很久,才迫使自己转移目光,诗爻一转身关上门的瞬间,心里也像被锁起来了。
愁绪万千。
她脚尖一旋,抬眼正好看到隔壁今天小女孩一家。三个人围在一起欢声笑语,和顾砚白这里形成鲜明对比。
顾砚白是领养的,养父母这些天态度,她猜到了可能对他不怎么重视,还是如以前一样,无论什么时候,他身边都无人可依,无人可靠。
女孩一家的温馨场面刺痛了她的眼。诗爻一像是被钉在原地,手机里再次响起震动,她却如何也走不掉。
不知站了多久,站到小腿发酸,站到外卖都到了。她重新转身回去。
顾砚白此刻正清醒着。
他听见高跟鞋笃笃声,掀起眼皮。门口处,她站在那里,手里提着外卖,单手插在大衣口袋。
两人隔空相望。
他眼眸微微颤动,诗爻一一时间竟分不清他眼里的光是房间里的灯光,还是他自带的光。
诗爻一缓缓上前,一点点将床头摇起,将外卖放在桌子上,眼神飘忽,“工作我推了,我陪你。”
诗爻一替他整理衣服,看到心口处的纱布,指尖顿住,留下来的念头这一刻更加强烈。
两人贴得很近,没有对视,但是诗爻一能感觉到顾砚白一直在看她。
平静如水,目光如炬,专注而认真。
让她几乎遁地无形。
诗爻一抬手,触了触顾砚白额头,没摸出来,突然将她额头和他贴住,细细感受。
片刻,她脱离,自言自语,“还好,没发烧,医生让注意你会不会烧起来。”
他还在看她。诗爻一明知躲不过,抬眼,对视,语气温柔到让人怀疑,“我说到做到,你比工作重要,陪你。”
慢慢将粥拿出来。
她亲自动手喂他,为了方便,坐在床边,从这个角度看到顾砚白很是温顺。
小口小口喝粥,眉眼低垂,喉结明显,一下一下滑动吞咽,面色虽苍白,却别有一种风味。
尤其是粥水喂到唇边,他舌尖很快将其卷袭进去,极其诱惑。
她眼睛都看直了,手无意识抖了两下。突然想到她和他接吻的画面。
他亲人时很有诱惑力,迷人的危险,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诗爻一喂完半碗粥,他便不吃了,坐回旁边椅子,总觉得自己注意力对顾砚白提升后,莫名对他变色了很多。
她这是怎么了,以前也不会这样啊,还是说其实本性如此,只是以前没爆发出来。
诗爻一想不通,忙活了半天她什么饭也没吃,这时肚子反倒有些饿了。
心里想着事,她下意识凑到桌子上去吃剩下半碗粥,不断在脑海里分析她对顾砚白是不是有点耍流氓了,丝毫没注意到她一口接一口将剩下半碗粥喝得一干二净,甚至没有挑食。
也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人眼神一直盯着她唇,炽热,占有,阴沉。
等收拾完残局后,顾砚白已经累得睡过去了。诗爻一将外套脱下盖在身上,没一会儿也开始入梦。
回到临七中学时代,她是喜欢看顾砚白的,人不可免俗,对于一切好看的新鲜事物,人们总是会乐于多看两眼,她也一样。
顾砚白多好看的一号人,脑子还灵活,对她而言就像永远没脾气一样,该强势的地方强势,她还挺吃这一款。
两人中,顾砚白好像变成了她的专属。
有一次春游,她不喜欢去参加活动,当时粉红色的发色让她看上去十分青春洋溢,擅自脱离了队伍,坐在远处听溪水潺潺。
队伍散了过后,三两成群的人找她聊天,很快围成一个圈,这样情况不少,经常都是聊着各种八卦,吐槽班级上一些爱装的人,她不参与讨论,常常坐在其中安静听着。
听着听着脑海中便不自主想起顾砚白身影。
而这次大家伙不知谁开了头将话题引到顾砚白身上去,诗爻一漫不经心听着,双手撑在身后,目光一下在人群中精准地找到了他。
顾砚白转身,她立刻状若无事收回眼睛。
被搭话的男生一脸懵逼,几秒后,顾砚白转过头继续忙自己的事。诗爻一又不再和男生讲话,一边听着他们讨论顾砚白,一边看他。屈起腿,手肘支在膝盖上,眯着眼笑。
一心二用,听到他们说顾砚白坏话,她下意识出口反驳。
驳完转头时,恰好这次和顾砚白对上,站在草地上手握大捧鲜花,她当时很想吹口哨。
诗爻一毫不心虚地坐回去,等再看他时,人已经不在那处了。
她当时完全没意识到从头到尾根本不允许任何人说一句顾砚白的坏。
等聊天结束后,转身时,顾砚白赫然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大束鲜花,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诗爻一反应片刻,无语笑了,难怪方才那群人眼神怪异,早就知道顾砚白站在这里了。
“给我的?”诗爻一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顾砚白是给她采的花,自然而然接过,“挺好看的,谢谢。”
顾砚白看上去和平日没两样,只是说话带了些不自然,“你方才在和他们说什么?”
诗爻一毫不心虚,笑道,“没什么啊,就正常聊天呗。”
顾砚白看着她,不紧不慢开口,“你们说的是我。”
“你在替我说话,刚刚你还偷看我了。”
诗爻一很坦荡地承认,“是又如何?”
她是恶劣的,这话一点没错。大胆承认所有,理直气壮,明知故问的态度,眼神戏谑站在身前看着对方。
告诉他是又如何,不会害羞,从被动变成主动,有意让对方主动说出内心深处的想法,暧昧而模糊。
吊人胃口。
顾砚白突然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全都是方才她说的话,夸他优点,整整三分钟都不带重复。
他播放完,突然来一句,“诗爻一,你喜欢我。”
诗爻一没想到他会录音,震惊地看他,“......”
操作太骚了点。
顾砚白这人怎么这样,突然觉得他还是没有那么好。
清风徐来,扬起她的发,吹动两个人衣角。顾砚白看上去很淡定,可藏在背后的手心早已湿滑。
诗爻一突然失了掌控,突然听到那句话,一瞬间像是被人戳中心事,手握着花束开始使力。
她呆在原地,坐在地上。不知为何,从今天见到顾砚白第一眼就觉得他很好看。
果然是春天到了,万物发情的季节。
他直直注视她,半晌,他单膝跪在她身前,珍重地开口,“诗爻一,你喜欢我,可以和我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