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她全员都会死》四三木

67、人偶拼车站（四）

　　无人之境周边的马路年久无人管理和修缮，原本平整的马路早就被压得坑坑洼洼。
　　这地方远离居民区，连个人影都没有，当地政府根本不会费力来修路。
　　车轮转动直接掀起滚滚烟尘，杜草柯把几个人送到任务点，便开着车离开了。
　　尘土和迷雾一起干扰着她的视线，没多久，她就再也没法从后视镜里看到崔美他们几个了。

　　附着着污染物的浓重雾气，也在驶离那周边后，渐渐散去。
　　杜草柯向着军区驻地方向行驶了一段路后，停下了车。
　　这会儿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距离她送外勤一组进入无人之境周边区域并没有过去多久，但她估摸着，那几个人应该已经进入了传说中的禁区。

　　禁区。
　　查奥斯的禁区还真多，杜草柯苦笑着。

　　杜草柯停车的这片空旷区域随着夜幕降临，就像被丢进了荒无人烟的沙漠，分辨不出方向。
　　黑夜的浓墨渐渐从高空压下准备吞没查奥斯这座城市，但这里距离有星星点点的城市太遥远。

　　杜草柯下了车，卸下了腰间的军区通讯器，丢在驾驶座上，顺手关了车门。
　　随后她绕着车身走了一圈，拍了拍车门。

　　被夜色吞没的车身周围倏地向上亮起一圈金色亮光，这些亮光径直向上，如同金属长针密密实实地包围了整个车身。
　　这些金属长针般的能量包裹着车内的军用监听和驾驶座上的通讯器，随后它们的指示灯闪了闪，彻底被屏蔽干扰了信号。
　　杜草柯始终绷紧的神色终于放松了些。
　　军区信号被屏蔽后，她驱动能量，手腕上的私人通讯器就亮了绿灯，因为异能对某一频率波段的拨动，之前设置好的特殊频道再次连接上。

　　杜草柯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里许久，通讯器都没有收到任何讯息。
　　对方有很多安全可靠的方法联系上自己，但总要找机会把她的信息发给对方。
　　于是向这个早就熟稔于心的频率里发送了一段加密讯息——
　　【她已进入无人之境】

　　杜草柯并没有收到任何回复，她不能擅自离队太久，迅速收回能量，关闭了信号干扰。
　　干扰一结束，驾驶座上的通讯器便响了起来。
　　她接通通讯，没有犹豫立即说，“领导。”

　　对面沉默片刻，问，“外勤一组应该已经送到任务点了吧。”

　　是肯定句。
　　杜草柯回复道，“无人之境周边的污染浓度有些大，干扰了信号，回程通讯器受到了一些影响，稍微耽误了一些时间。”

　　对面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说，
　　“军区你们这一组，只有你一个女组长，别让组织惦记，和失望。”
　　杜草柯心下一惊，正犹豫着该如何回复，对面又继续说，
　　“过些天，介绍个不错的人给你认识，你也年纪不小了。”

　　没等杜草柯回复，对方就先切断了通讯。

　　通讯器没过几秒就暗了下去，失去了金色能量光亮的军用车跟杜草柯一起陷在无边的黑暗里。
　　她并没做过多停留，就重新上车驶离了无人之境最近的这片黑暗中。

　　·

　　疗养处办公室里阳光明媚。
　　柏苏捏着通讯器看了看，随手放在桌子上，便重新走回阳台上，继续摆弄着大阳台上的几盆盆栽。
　　这是中心区实验中心栽种的新品种，不可多得。
　　寻常之物很常见，但这种宠物一样，对人类说出的话有反应的植物并不多见。
　　比起植物，更像能养在家里的鹦鹉。

　　她刚刚给最柔弱的那一盆浇了水，小心翼翼捏了捏植物叶片。

　　然后这盆植物拢起两片叶子，对她“作揖”。

　　“还是植物听话啊……”
　　柏苏笑着感慨道。

　　·

　　无人之境，人偶补给中心站，废弃仓库。

　　在来到无人之境前，崔美他们就已经知道吴理和吴有母子可能已经逃窜到了这里，但她没想过会这么快就遇到吴有。
　　甚至是在只有她一个人的情况下。
　　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斤两，崔美打算先躲起来观察状况，再做下一步决定。

　　崔美在发现吴有的第一时间，就迅速观察了这间巨大的仓库，这间仓库里，几乎堆满了无物线团，靠近门口的空地上，则是堆着一些破旧麻袋。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吴理并不在这里。
　　他们母子并没有在一起。

　　而且吴有看起来不太对劲。
　　他看起来不太像是一个正常人类。

　　崔美见仓库里无人看守，她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着，直到躲到一个三五米高的无物线团堆成的巨大小坡后面。

　　她看到吴有的右手臂位置果然空荡荡，他随着队伍里其他傀儡人偶一般，行动迟缓地向前挪动着步伐。
　　直到这会儿，崔美才看清这些傀儡一样的人偶来到仓库在做什么。

　　这些人的身体不只是普通的残缺，他们或是缺少手臂，又或者是缺少大腿，有些人没有脚掌，有些人看起来整个下半身都只有一小截而已。
　　最离谱的是，这些看起来还算是“人”的人偶们，组成身体的这些人体躯干，似乎并不完全属于自己——
　　就像是从一堆被剁成一块一块的人体碎块里，随便找了大概适合的部位，缝合在一起。

　　崔美看着队伍最前面的人停了下来，这是一个两只手臂和一条大腿都残缺的人，其他看起来完好的部位，也只是被拼合得看起来完好而已。
　　那个人在仓库里最大的无物线团堆成的山坡前停了下来。
　　然后一团明明已经收纳好的线团，蹿出了线头，这个线头就像长了眼睛，直奔这个人身体的残缺部位，开始在他有残缺的地方迅速缠绕。
　　并不是什么精细的缠绕工作，而是大致按照缺少的身体部位，在自动绕成那个缺少部位的模样。

　　无物线团对他身体的修补工作并没有结束，但大概需要的无物线团已经足够，便没有更多无物从那个山坡里向他身上缠绕。
　　可能线团缠绕的假腿并没有那么好用，这个人像傀儡踱步般向仓库另一侧的出口处挪动着。
　　一边挪动，缠绕在身体上的线还在不停绕着。

　　接着，下一个就轮到了右臂残缺的吴有。

　　吴有站在那一堆无物线团前，果然也有线头直奔他残臂的位置，开始自动缠绕起来。
　　但吴有断臂处的线团缠绕似乎要比前面其他人进展顺利很多，很快，他缺失的右臂，就重新“长”了出来。

　　尽管长出的右臂，就像崔美在进入无人之境后，看到的那些傀儡人偶身上一模一样，只是看起来像毛线做的假肢。
　　但切切实实的，在崔美眼睁睁看着他重新长出了躯干。

　　崔美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种情形，便立刻拍摄的影像，发送在了外勤一组的通讯群里。
　　并顺手发送了一个定位。
　　尽管崔美也不清楚，这条影像和定位，其他人是不是能够收到。

　　组群里依旧安安静静。

　　吴有站在原地，等着无物的线头在他身上缠绕结束，才缓缓挪动了脚步。
　　他目光呆滞，面带微笑，跟其他傀儡人偶没有差别。

　　崔美只好跟在吴有身后不远处，小心向外挪动着。
　　直到她跟着吴有从侧面的小门走出仓库，吴有站在了之前在仓库门外空旷院落里其他人偶的队伍后面。
　　崔美借着侧门处的照明灯，终于看清了这些规矩排队的人偶。
　　他们每个人都是残缺躯干组成的“人”，这些破碎的躯干由无物的线头紧紧缝合在一起，而缺少人肉躯干的部分，则是靠这些毛线状的无物织成了可以以假乱真的毛线躯干。

　　他们站在昏暗的仓库大院里，被各色的无物直线缠绕着，修复着已经残破不堪的躯体。
　　每个人都面带着诡异的、幸福微笑。

　　吴有站在队伍里，似乎根本没有看到崔美的存在，同样带着诡异的笑容。

　　崔美犹豫着，她根本无法判断这个吴有，是活着吗，还是已经“死了”。

　　她甚至不确定这些带着诡异笑容的人偶们，到底还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些人看起来都是有异能的进化人类，异能者可以修复自身伤害，但这些肢体已经七零八碎的“人”，他们似乎没有了自己的意识，还能算是“人类”吗？
　　崔美看着这一排排露着诡异笑容的人，不禁毛骨悚然。

　　【补剂中心广播——安全警报！出现人类！警报消息！出现人类！】

　　一声长长的轰鸣报警音后，破败的仓库厂区内突然开始播放广播。

　　崔美还没来得及细想吴有是怎么回事，乍然响起的警报广播让她头疼，犹如有人在扯着她后脑勺的头发。
　　眼下整个仓库区，可不是就她一个人类吗？！

　　空旷的厂区广场根本无处可藏，她只好重新躲回库房，那里有着小山一样层层叠叠一堆一堆的无物线团。
　　崔美藏在看起来比较密集的一处线团山坡后面，顺手又往腰间的口袋里塞了两团。

　　仓库外的警报声并没有停止，而仓库内的傀儡人偶还在排队进行着残肢的修复。
　　崔美沉下心，警报的刺耳声响，仓库里修复残肢的嗡嗡缠线声，这两种完全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时竟然形成了怪异有规律的频率。

　　咔嗒，咔嗒。

　　新的声音加入。
　　崔美躲在层叠的线团高山后面，她的整个后背都在冒冷汗，黏糊糊的，但根本顾不上这些。

　　黑色长风衣包裹着同样一身黑的装扮，没剩下多少傀儡人偶的仓库厂房里，黑色皮靴的脚步声尤为响亮。
　　——崔美根本没看到这人从哪儿冒出来的。

　　那人戴着帽子，帽檐和阴影遮住眉眼，下半张脸也被面罩般的口罩遮得严严实实。

　　这人由远及近，眼看着离崔美越来越近，崔美才看清他一身黑衣打扮，身上还穿着一条黑色的围裙。

　　崔美快速动着的双手突然停了下来，转而重新伸进口袋里去摸气雾枪。
　　她原以为要对付的是个什么被污染的东西，结果这个黑衣人怎么看都是个人类？

　　黑衣人在距离崔美五米不到的地方突然停下脚步，崔美看着他脚尖突然调转方向。
　　几乎是同时，她看着对面靠近门口的麻袋堆里，突然窜出一个人影！
　　人影几乎是逃窜着尖叫跳出，黑衣人抬手对着人影方向挥动数下，姿势就像拿着砍刀在剁肉。

　　“啊啊啊！！”
　　人影凄厉地尖叫着从半空中坠落，一同掉落在地上的，是他已经从身体上彻底分割的双腿。

　　截断处喷溅的鲜血溅在黑衣人的围裙上，那人嫌弃地“啧”了一声。

　　崔美不自觉捂住自己口鼻，几乎控制不住颤抖躲在山坡后面看着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屠戮。

　　黑衣人脚步一顿，
　　“怎么还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