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她全员都会死》四三木

68、人偶拼车站（五）

　　从仓库角落麻袋里突然蹦出来的男人，还躺在地上凄厉地惨叫不止。
　　他的双腿就断在距离身体不远处，那人的脸上血渍、眼泪鼻涕糊作一团，一边叫喊哭嚎着，一边浑身颤抖着用手肘向地上的断腿缓慢移动。
　　那两只断掉的脚，甚至脱离了男人的身体，还动了动。

　　崔美从没见过一个人能哭成这个模样，她严严实实地把自己藏在一大坨无物线团后面。
　　她瞧见那个男人似乎想爬过去，去拿自己断掉的双腿。

　　她之前见过受伤的进化人类，靠自己的治愈能力，让伤口缓慢愈合，能力等级越强，自然修复的效率就越高。
　　但崔美还从没见过现在这种情况，断掉的肢体难道也可以重新连接吗。

　　如果断臂残肢都能恢复如初，简直造福全人类。
　　那也太牛了吧！
　　也难怪那些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羡慕进化后的人类，想要进化。
　　崔美想到了之前在工厂里，吴有千方百计地催促、诱导，甚至逼迫她，竟然只是希望她能够跟其他人一样进化。

　　但当下，崔美根本顾不上想别的，就算进化这事儿带来的诱惑巨大，令人相当心动，她觉得这会儿自己心跳加快，完全是因为几米开外的那个黑衣人。

　　黑衣人的围裙和外套上都被喷溅了不少鲜血，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崔美都闻得到血腥的气味。
　　但他显然并不在乎这些。
　　这人只顾着念叨着“还有一个人，让我看看躲在哪里”，便开始在周围如同玩耍躲猫猫游戏那样，开始自顾自地巡视起来。

　　躺在地上的男人还在哼哼唧唧挪动着，虽然挪动的距离非常短，而不远处的断腿还在抽动着。
　　似乎还在等着主人把它接回原本的身体上。

　　崔美并没有在黑衣人手上看到什么武器。
　　砍断地上那个男人双腿的，不是什么砍刀，也不是其他利器，而是黑衣人自己的能力。

　　黑衣人双手交替着在拿着什么东西，崔美看不太清，在她那个角度看过去，非常像电锯。
　　只不过不是真实的电锯，那人身体里散发的能量形成了电锯一样的锯齿形状，然后化成实物的模样，被他拎在手里。

　　黑夜，被污染物隔绝的区域，废弃工厂，黑衣人，电锯。
　　这些元素凑在一起，崔美很难不想到这人就是个杀手吧！？
　　可他围着围裙的模样，完全不像个杀手，倒是像极了菜市场生肉区里经验老到的屠夫。

　　这人离崔美的距离越来越近，他只要再靠近几步，站在他的视角，就能看到在成堆的无物线团小坡后面，握着气雾枪准备跳起来直击他面门的崔美。
　　结果他却突然掉头，对着已经躺在地上失去双腿的男人，再次挥起了手里电锯状的武器。

　　男人再次发出“啊啊啊”的叫喊，这次断掉的是双手。

　　崔美开始斟酌，手里的气雾枪，真的会对这个人有效吗。
　　不会还没开枪，自己的手就被砍断了吧！

　　“我倒是忘了，你拿上自己的腿，还能有办法自己接上。”
　　黑衣人半蹲在失去双腿双手的男人旁边，他把电锯在男人脖子前晃了晃，继续说道，
　　“现在是不是能够老实一会儿了，再动，下次砍的就是这儿。这里不比中心区，没有你们那些了不起的人体再生舱，断了，就是断了。”

　　说完，黑衣人站起身，俯视着在地上没有了腿和手的男人。
　　他身体背对着崔美，崔美并不能看清这个屠夫般对男人大开杀戒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

　　“你们这群娘们儿！！！没有一个好东西！！！是不是就是你！撺掇着让我老婆跟我离婚！！我就知道！那娘儿们！等我回去，我要你们啊啊啊啊！！”
　　躺在地上的男人开始破口大骂。

　　还没等他吼完，黑衣人狠狠踹了他一脚，男人就圆筒一样滚着到了已经没有人偶在排队的无物线团前。

　　“我当然，不会给你回去的机会。”
　　黑衣人说着，就把男人断掉的手和腿丢进了那堆麻袋中间。
　　“但你毕竟是进化过的，死又死不了，但我有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黑衣人话还没说完，无物线团的山坡里开始窜出数条细线。
　　这些原本缠绕成线团的污染物缠绕包裹在男人的身体周围。
　　很快，他重新拥有了手，和腿。
　　然后他也不需要再匍匐在地面，而是用这些污染细线生长出了全新的双腿，重新站了起来。
　　只不过腿和手，也跟仓库外面那些傀儡人偶一样，都是线织成的。

　　几乎是同时，被丢在麻袋堆里的断腿和断手，再也没有了原本的活力。
　　彻底死了。

　　那个重新拥有了手脚的男人，被这些线清理干净了刚刚腌臜的脸。
　　于是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人偶般，“满足”的笑容。

　　他确实没有死，也不会死。
　　但这个模样，也很难说他还算是活着。

　　终于看清他的面容后，崔美才发现这人很眼熟。
　　她回想片刻，就想起，这人是进化者失踪名单上的一员，名叫王剑。
　　此人也在查奥斯联合政府工作，家庭美满，工作顺利，失踪信息上标注的是：酒后失踪。

　　面带微笑的人偶王剑，也开始缓慢向仓库外走去。
　　像完全看不到黑衣人一样，睁着双眼，却毫无神采，不再涕泗横流，也不再破口大骂。

　　崔美猜，王剑应该也是去仓库外面排排站去了。

　　那一排排的傀儡人偶，来这个所谓的补给中心站，应该就是靠着仓库里这些已经废弃的污染物线团，来修补原本身上就有的肢体残缺。
　　而他们身体上的残缺，应该都是黑衣人手上那个能量电光源源不断的电锯造成的。

　　黑衣人站在崔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黑衣人有了几秒钟的犹豫，但很快，迅速用异能清理掉了身上被喷溅的血渍，然后摘下了几乎遮挡住整张脸的口罩，收回了手里电锯状的武器，而是对崔美伸出一只手。
　　语气轻柔温和，跟刚刚砍掉王剑手脚时的语气，判若两人。
　　“被吓坏了吧。”
　　她说。

　　这个毫不留情，身手干脆利落的“屠夫”，是个女人。

　　崔美蹲在已经被她发现的线团山坡后面，尽管那个人已经收回了武器，她其实还是有些不敢轻举妄动。
　　她仰头看着黑衣人，没有讲话。

　　黑衣女人蹲下身，挤出了一些笑容，她似乎不太擅长微笑这个动作，笑起来的模样，跟外面那些傀儡人偶没什么两样。
　　但她还是尽力挤出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友好的笑。
　　她很诧异地问，“你竟然是普通人类。”

　　然后她突然半跪下来，抬手环抱住崔美的身体。
　　“普通人类能找到这里，你一定受了很多苦吧，可怜的孩子。”
　　黑衣女人说。

　　崔美的手还塞在腰间的口袋里，她悄悄放下了钢针，捏起了另一个东西。
　　然后在黑衣女人的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被黑衣女人抱在怀里的时候，崔美已经闻不到血腥味了。
　　取而代之的，是女人身上消毒水一样的味道，但并不刺鼻，反而让崔美感到安心和温暖。

　　过了好一会儿，黑衣女人才放开了崔美，她拉着崔美的手，让崔美站起身。
　　蹲着的时候崔美以为，黑衣女人个子很高，身形也要更高大，站起身后才发现，她竟然比崔美还要矮上半头。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黑衣女人问崔美。

　　崔美看着她，这是一张与“屠夫”这个身份完全不同的脸。
　　她的五官很柔和，瞳距略宽，鹅蛋脸再配上圆润的鼻头，让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憨厚老实人的模样。
　　依旧是看不出到底多少岁的进化者，但那双眼睛，让她看起来有些饱经风霜的意味。

　　崔美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手里攥着的是那张小小的卡片。
　　她把写着【如果妳需要帮助，请联络她】的这一面向上，露出怯懦的神情，说，
　　“我是因为这个，才找到这儿的。我叫崔美。”

　　见到这张卡片，黑衣女人果然露出了然的神情。
　　她轻松地叹了口气，让崔美把卡片收回去，但她始终双手捧着崔美的手，温暖的热度从手心源源不断地传递到崔美因为有些饿而冰凉的双手。
　　“我叫张刃，是无人之境站的……”
　　黑衣女人说，
　　“车站管理员。”

　　张刃始终拉着崔美的手，她扭头扫视了一眼已经平静的仓库。
　　顺着她的目光，崔美也看过去，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走吧，跟我说说你的需求，是为什么来这里找到我。”
　　说着，张刃拉起崔美的手，向仓库外面走去。

　　仓库院外那些人偶依旧成排地站立着，崔美不自觉看向那些人偶。
　　王剑站在最外面，跟吴有隔着几个人。

　　崔美知道，现在自己最好什么都别问。
　　她迅速收回目光，跟上张刃的脚步。

　　“死丫头，怎么又是你！”
　　原本已经变成傀儡人偶站在那的吴有，突然从她们身后蹿了出来。

　　吴有来势汹汹，直奔崔美。

　　“啊，原来另一个人类，就是你啊。”
　　张刃推开崔美，重新施动能量。
　　“你怎么还没变成工具！”
　　挥舞手里的异能电锯，张刃径直劈向直奔她们而来的吴有。

　　崔美见状，迅速侧身想要躲开两个人的攻击范围。
　　因为已经失去了一只胳膊的吴有，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强的能量，毫不畏惧张刃，竟然迎了上去。

　　就在他们几乎碰撞的瞬间，半空中豁开一道口子。
　　那人比张刃和吴有的速度更快。

　　砰的一声。
　　崔美来不及看清楚状况，三个人中就飞出去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