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她全员都会死》四三木

66、人偶拼车站（三）

　　“拼车巴士已到达——人偶补给中心站，请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
　　毫无情绪的电子播报音突然在车厢响起，可能是车内过于安静，崔美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回声。

　　巴士在即将靠近站点的时候，速度慢了下来。
　　崔美向车窗外望去，却发现什么都看不到。

　　在快要驶入站点时，窗外又开始飘散着浓浓的大雾，崔美知道，这些能形成雾气的污染物，又变浓了。
　　再次抬手看了看，手环的污染物浓度指数还是高到发红泛紫，而她的受影响程度依旧没有变化。
　　崔美用力摇了摇手环，还是没变化。

　　比起怀疑是手环坏掉了，她更怀疑自己是不是早就死了，这受影响程度真的正常吗，她不只是个普通人吗，就算她的大脑和内心不受查奥斯这里能够操控人精神的污染物影响，她好歹是个人类，总要喘气儿总要呼吸吧？
　　完全不受影响，这像话吗？

　　拼车巴士的车门似乎有些老旧，随着一声哐当巨大的开门声，巴士终于到站了。
　　车上的乘客们就跟听了什么一二三的指令一样，在停车的瞬间，唰的一声，一齐站了起来，随后从后往前，一排一排有秩序地开始下车。

　　崔美依旧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
　　她开始目不转睛地观察着这些行动如同丧尸、表情像优秀客服的“乘客”们。

　　这一站似乎很特殊，车上的全部乘客都排队下了车。
　　车厢里并没有响起播报下一站的广播，甚至第一排的乘客也开始排队准备下车的时候，巴士司机也从封闭的驾驶舱走了出来，竟然也是一个肢体不健全的人偶，他站在了最后一名准备下车的乘客身后。

　　这些人偶身体的动作速度其实并不快，尽管看起来不像树懒那么那么缓慢，但在崔美看来，等待一车厢人依次下车，还是等了很久。

　　车厢里眼看着只剩下崔美一个人，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跟着下了车。

　　下车后，人偶补给中心站的站牌立在那，站台只剩下崔美自己。
　　刚刚还缓慢下车的人偶，早就排列整齐，已经在向站台不远处列队行进。

　　而下车后，在车上看到的迷雾早就没了影子，崔美眼前又恢复成清晰的视野。
　　刚刚进站时的那股浓郁雾气，似乎只是为了隐藏来到补给中心这段路程。

　　这是一个孤零零的站台，看起来像是建立在一个偌大广场边上，说是广场，更像是一个破旧工厂里面空旷的场院。
　　这里太破败了，破败的就跟崔美第一次外勤的时候，见到的归墟场差不多。
　　锈迹斑斑的厂房，昏黄的照明灯，以及怎么看都是那种已经废弃了很多年的地方。

　　哪怕不是放眼整个查奥斯，仅仅在无人之境，这个地方都跟崔美乘坐巴士来到这一站路上的风景，都非常不同。
　　是破败不堪和一片生机的刺目对比。

　　崔美不清楚巴士在开往这一站的路上，经过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因为那一路上都没有任何带着指示性的路标和文字。

　　来到查奥斯后，崔美见过的城市地带，要么就是北区和南区这种生活设施完善又建设多年的老城区；又或者是中心区那种现代化建筑林立，科技高速发展的未来城区。
　　她并不清楚在这个世界，人们是如何建设一座城区的。
　　不管用机器人搬砖还是用异能搭建，似乎都合情合理。

　　巴士驶出车站后没有多久，崔美的视线就被窗外的景观吸引了。
　　车辆缓缓行驶着，车厢内是一车笑的诡异的乘客，车窗外的世界倒是热闹许多。

　　建筑工地上施工的声音不断，入眼的也尽是鳞次栉比的建筑。
　　有的区域已经建成了有规模的矮楼或者平房，只不过看起来并没有人在使用。
　　有的区域尚在建设中，灰突突的建筑外墙和空着的窗框。
　　有的区域甚至还在打地基。
　　崔美并不能通过建筑尚未建成的雏形，去判断这些房子到底是学校、医院，还是商场。

　　巴士匀速行驶，崔美看得一清二楚，工地上正在干活的，竟然跟车厢里的乘客可以说一模一样。
　　那些搬砖运土的，操纵着建筑机械的，甚至监工的，也全都是身体有残缺的人偶。

　　这些人偶就是这片工地上的全部工人，他们沉默着在完成城市的建造。
　　而这些人偶，可能因为已经不算是完整的人，所以没有独立思考，像被操控的傀儡那样，进行着建设工作。

　　太规律也太有纪律。
　　崔美想起了归墟场里那些莫名听从指挥的纸扎人们。

　　巴士经过了一片又一片施工区域，这些建筑群形成了规模，怎么看都像是一座，正在建设中的小城。

　　路上崔美依然试图用通讯工具联络其他人，外勤一组的组群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的讯号发出，没人回应。
　　她还是联系不上其他人。
　　那会儿崔美还在想，会不会是因为车辆在移动中，所以无法联络。
　　她这会儿站在补给中心站的站台，在空旷的地方高举摇晃手臂，依旧没有其他人的消息。

　　崔美联络其他人无果，等她把注意力重新回到这些人偶身上时，他们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队伍的终点是一栋破旧的厂房门口。
　　她站在队尾眯着眼睛看过去，厂房大门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吸取了前面几次的经验和教训，崔美决定还是暂时排在队伍里，随后再见机行事。

　　这些人偶果然像归墟场里那些傀儡纸扎人一样，完全没有独立的意识，她不动声色地挤着站在了巴士司机的前面。
　　插队是不道德的。
　　但傀儡人偶巴士司机并没觉察。

　　巴士驶入站点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厂区昏黄的照明灯早就亮了起来。

　　长长的队伍有序向前移动着，崔美探着脑袋，看到队伍前方的人偶从一侧门进入厂房后，大概半个多小时过去，就会从厂房另一侧的门走出来。
　　重新回到厂区空地的人偶并没有离开，而是依旧有组织地排成排。

　　夜晚空旷厂区里的照明灯照射范围实在有限，从厂房走出的人偶们站立的位置十分昏暗，灯光能照到的区域其实只有两侧厂门门口的位置。
　　崔美远远地站在队伍尾巴，距离实在是远，她根本看不出来这一进一出相隔半小时，人偶们到底有什么变化。

　　稳妥起见，崔美只好跟着队伍向前。
　　终于挪动到几乎快要站着睡着时，轮到了排在她前面的人偶进入厂房。

　　原本崔美在随着队伍向前的一路上，都在思考一会儿如果有什么人看守在厂房门口时，自己到底要怎么应对。
　　手一直塞在口袋里，那里面只要她随便一摸，就是能够暂时保命的东西。
　　不管是近距离的防卫，还是一些其他能够保命的手段，总要先活命再说。

　　等到真的眼看着站在前面的人偶进入厂区时，崔美显然愣住了。

　　厂房门口根本没有任何人在看守。

　　如果说归墟场里，还有蜘蛛人会按规律驱赶着纸扎人们进入焚化炉区域，但是在这个废弃的工厂里，完全没有任何人或者物体，在驱使着这些人偶。
　　这些人偶全凭自觉，有秩序地走进厂房的大门里。

　　人偶们穿着统一的服装，其实崔美很难看到被衣物遮挡的部分，是什么情形。
　　但露在外面的部分，其实碎得很难形容。

　　比如站在她身前的这一个人偶，两臂的袖子是挽起的，露出在外面的两截手臂，并不完全是人类的皮肤，而是由人类皮肤和一种她也看不太清楚到底是什么的针织物构成。
　　这个人偶毫不犹豫迈入厂房内，就不见了踪影。

　　崔美站在门外，门的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阻隔着她的视线，不管怎么费力打探，她能看到的，始终都是黑洞洞的。
　　她原本以为，只要靠近些，至少能看清厂房里面是什么，再决定是否要进去。

　　往另一侧门外的方向看过去，这会儿原本空旷的厂区小广场上，已经站上了许多人偶。
　　崔美看向那些黑压压的人偶，少说有一百来人，只不过大家都在阴暗处站着，并不能彻底辨别到底有多少人数。

　　心一横，崔美迈进了厂房里。

　　崔美其实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事故发生的心理准备。
　　索性闭着双眼往前走了一大步。

　　比如在归墟场里没完没了地循环。
　　比如在白房子里一模一样的房间。
　　又或者在幼儿园里会说话的兔子玩偶。

　　没有之前经历过那些怪诞现象时，伴随着出现的身体不适。
　　没有眩晕，更没有失重。

　　崔美睁开双眼时，迎接她的只有厂房内有些刺眼的灯光。
　　由黑暗到亮处的不适只是为难着她的视力，又稍稍睁眼闭眼调节数秒，缓解了眼前晃动的雪花。

　　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厂内部。
　　或者说，这里是一个存放旧物的废弃工厂，什么都没有。

　　要说哪里比较特别，可能是偌大工厂里，堆砌成山、最高点甚至直达厂房顶部的——无物线团。

　　这个废弃厂房，竟然就是崔美之前一直从其他人嘴里听说过、但从未见过的，存放无物的仓库。

　　还没等崔美惊讶过几秒，她看到一个熟人。
　　正在被通缉中的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