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涨生活费 他居然抽烟 ...
-
公交站台前的椅子已经坐满，周围也站着三五成群的学生，翘首以盼着公交车到站的方向。
这其中不乏少数独来独往的学生，譬如张冉，譬如万景川。
“你坐哪一路？”
万景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听不出情绪。
“157路。”
张冉还未反应过来，却已经脱口而出答案。
“一起？”万景川敛眉，藏在镜片后眼睛狭长，凌厉的眉峰显得他生硬又冷淡。
张冉其实不太会拒绝人，一时间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于是点头。
157路公交车的路线较长，横跨两个区的中心，站点不知凡几，很多学生回家都坐这一路。
南坪一中的站点离总站很近，157路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停在站台边上时，尚且是一辆空车。
学生们一拥而上。
万景川身材高挑，力气不小，带着张冉抢到了倒数第二排挨着的两个位置。
他拦在座位旁，让张冉先进去。
张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两人并肩坐下，却不见什么暧昧的氛围。
万景川很快戴上耳机，闭目养神。
张冉转头看向窗外，公交车后面停下一辆黑色小轿车，小轿车的门敞开着，车门旁边正站着周冀扬。
只见周冀扬朝前方招手叫人，声音里略带些不耐烦：“蒋明星，走不走？”
随即听到一声明亮的回应，“来啦。”
车厢内喧闹嘈杂，偏偏他们两人的对话在鼎沸人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很快，发动机轰然作响，公交车启程。
张冉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肩带，强迫自己视线前移，不去看他们的交往和相处。
忽而身边的人递来一个黑色蓝牙耳机，“要听吗？”
为了逃避也好，为了静心也罢，张冉几乎毫不犹豫地接过耳机戴上。
原以为万景川在听歌，不想她刚戴上，耳机里很快传来冷冰冰的、机器似的女声：“Text 1。Now, let's move on to the topic of global warming……”
张冉：“……”
跟万景川比起来，其实她也没那么爱学习。
公交车里乱糟糟的，相熟的学生们嬉笑打闹，此起彼伏的喧闹钻入耳膜，耳机里的英语听力反倒被衬得出淤泥而不染，渐渐地，张冉竟也听进去了。
“Question 1：What's the main idea of the article above?”
万景川掐断录音，示意张冉和他一起看他手机上的选项，“要不要看下选什么？”
张冉凑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两人异口同声地说：“A。”
遂相视一笑，又听下一题。
车上的人越来越少，座位略有空余。
万景川比张冉早几个站下车，临近站点时他便将听力关了。
张冉将耳机取下来放进他手心，“你这么聪明还这么努力，下次月考真担心被你超过了。”
万景川轻启薄唇：“不用担心，这是显而易见的。”
“我会努力的。”张冉撇嘴，对他的胸有成竹以示不满。
“比起名次，我更喜欢埋头刷题时的清净。”他低头望向张冉，唇角微勾，眼底藏着同路人的默契。
张冉一愣，忽然想到万景川似乎和她一样是相对独立的个体，总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刷题。
唯一的区别是常有人找万景川讲题，但没人找她。也许是因为万景川在数学这一门上成绩太突出。
车到站了。
公交车车身颠簸，张冉身子不住前倾。
万景川站在座位旁边，本已做好下车的准备，见状伸手挡在前面的座位上。
张冉的额头重重地撞进他手心里。
温度在短暂的肢体接触中传递，两人都沉默下去。
“很期待。”万景川转身下车，一面走一面头也不回地说，“走了。”
张冉仓促应了声“嗯”，很久才反应过来他是说很期待下次考试，像是期待两人交换学习的成果，又像是期待谁比谁考得更好。
万景川的背影消失在站台后，张冉用指尖轻轻贴了下自己的额头，微凉的触感迟迟不散，直到公交车缓缓启动，她才慢慢收回目光。
高二开始，每周末的假期缩短到周六一下午和周日一早上，从周日下午两点开始学生就要陆续返校。
张冉向来没什么邀约，一到家就开始做作业、复习，直到天色如墨。
她揉了揉眼睛，低头看了下表，时间快到六点半。
她起身去厨房洗米煲饭，这样妈妈回来只需要炒两个菜就够了。
她们家是开小便利店的，常常要开到晚上九、十点，爸妈才勉强舍得关门回家。
因为她今天放假，所以妈妈会六点半回来做菜，再给爸爸带一份在店里吃。
张冉刚将洗好的米放进电饭煲里，插上电，玄关处就传来妈妈的声音。
“小冉，快来帮我提下东西。”
“来了，妈。”张冉快步走出厨房，接过妈妈手里大大小小的塑料袋，疑惑道：“今天怎么买这么多？”
“庆祝你期中考第一呀。”妈妈说。
张冉提着东西放在餐桌上，闻言，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儿，只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再过一周都要下一次月考了。”
期中考试都过了一个多月了，这时候才想起来做顿好吃的奖励她，未免太迟。
妈妈似乎听懂了她的嘟囔，脸上也露出几分尴尬，一面将塑料袋里的鱼拿出来清洗，一面解释道：“现在是旺季，买东西的人多，前些日子新铺面忙得脚不沾地，妈妈忘记了。”
张冉低头将袋子里的蔬菜拿出来，到另一个水槽中清洗，一言不发。
自从初二被同学欺负，卢湘云去张冉学校大闹一场以后，母女俩相处起来总有点别扭。原本就稀薄的亲近，逐渐被消磨，张冉愈发不爱说话。
张冉虽没挑明，但其实是怪卢湘云去学校闹的。
卢湘云能感受到。
但她每天忙着店里的事，希望让家里过上更好的生活，也没时间跟孩子静下心来谈谈，只好这样日复一日地别扭下去。
“冉冉啊，城南的铺面生意好，你明年就高三了。妈妈给你涨五十生活费吧，你在学校吃好一些，不要节省。”
张冉眼眸低垂，看不出眼底的情绪，只轻轻点点头。
想到别人家的孩子活泼灵动的样子，卢湘云在心里叹了口气，又道：“你上次考了第一，妈妈再奖励你两百块，你想怎么花怎么花，攒着也行。”
张冉终于开口：“嗯，谢谢妈妈。”
卢湘云见她寡言少语，也没了说话的兴致，匆匆做了几个菜端上桌，又拿出保温桶给张怀方打包。
妈妈没坐下吃饭，张冉就一直没动筷。
不料卢湘云却端着保温桶去玄关换鞋，转头朝张冉道：“我去店里和你爸爸一起吃，小冉，吃完就去学习吧，不用洗碗，妈妈回来洗。”
张冉还没来得及应声，家里又恢复了一片静默，只有餐桌上刚出锅的两荤两素陪着她，热气氤氲。
“叮。”微信消息弹出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显得格外突兀。
张冉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您收到一笔来自妈妈的转账】，她慢吞吞地接收了转账，随即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张冉吃完饭，将用过的餐具和锅碗瓢盆都洗净了，整整齐齐地放到柜子里，然后回房间背书。
窗外夜色发沉，张冉看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铅字，良久没说话，脑海里忽然闪过蒋明星和周冀扬一起上车的画面，心口微微发闷。
八点四十左右，张冉手机响了。
“小冉，你爸跟人吵起来了！我在滨河南路这边守铺子呢，你先下楼去看着你爸，别让他跟人打起来。”
妈妈焦急的声音透过电磁波传来。
张冉立刻换鞋出门，一面走一面问，“为什么吵啊？”
“说是有个顾客，拆了包装又不买，说话又不好听，你爸就忍不住跟人家吵。”
“知道了，我马上下去。”
张冉家租的老铺面在自家小区楼下一公里的地方，她心里担心，走起来步步生风，很快就到了。
爸爸跟前站着一个只穿着老汉衫的中年男人，两人正吵得唾沫横飞，已有推搡拉扯。
张冉冲上去想拉架，被张怀方一把拦到身后，“小孩子站远一些！尤其是离这种不讲道理、胡搅蛮缠的人远一些！”
她爸这话刚说出口，对面那人立刻挥拳过来，轰到张怀方脸上。
张怀方见对方先行动手，心里的顾忌顿消，毫不犹豫地回敬对方一拳。
两人扭打起来。
张冉上前去拦，不想被闻讯赶来的卢湘云摁下。
卢湘云道：“没事，妈看到了，对方先动的手，你小孩子家家的别管，妈已经报警了。”
她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电瓶车钥匙塞到张冉手里。
“城南铺面的位置你还记得吧，那边没人，你骑电瓶过去守一下。”
张冉之前陪妈妈运货卸货时，学过骑电瓶车。
张冉有点担心爸爸受伤，但又怕城南的铺面没人盯着，货品被人偷走都没人知道，只好欲言又止地骑着电瓶车走了。
三年前，滨河南路新建一个楼盘叫南滨贵府，走的是中高端路线，房价几度在南坪市这个二线城市飙到一万五一平。
妈妈把家里所有的存款都拿去租南滨贵府的铺面了，一次性租了三年，但一年半以前南滨贵府才彻底建成，租期也从楼盘建成后开始算。
也正是因为当时楼盘还没建成，爸爸担心楼盘烂尾，认为这样孤注一掷太冒险，所以才一直喋喋不休。
不过幸好现在的生活也慢慢证明了妈妈当初的决定是无比正确的，但父母各自监管一个铺面，两人付出的辛苦也增加了好几倍。
张冉家住在南坪市安阳区滨河北路，属于老城区，距离新主城区滨河南路的南滨贵府只隔了一座安阳桥，大约有三五公里远，不到二十分钟，张冉就到了新铺面。
她极少来这边，不想短短几年，新铺面的装修和老铺面比起来，简直算得上是“富丽堂皇”，倒像是那些连锁经营的24小时便利店的风格。
取下头盔，张冉风尘仆仆地走进去，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地板拖得很干净，林立的货架整齐有序，分门别类地放着各色货品——有速食品、熟食品、生活用品等等，琳琅满目。
张冉在收银台里坐着，捣鼓着扫码枪和系统，照着妈妈以前发给过她的教程很快学会了。
忽然，一道挺拔的身影走进来，低着头径直走到收银台前，“喂，来包黄鹤楼。”
张冉生疏又蹩脚地拉开玻璃门，从收银台旁的玻璃柜里拿出一包黄鹤楼递过去。
她一抬头，手里的烟登时被她攥得死紧。
她错愕地盯着眼前熟悉的身影——她的同桌，周冀扬。
——他，他居然抽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