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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什么,馋猪出世 苍蝇装可怜 ...


  •   从庄柏舟嘴中得知自己生病时发生的事情,已经是病好的第二日近深夜了。

      夏槐序把脸埋进锦被里,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她好歹也是活了两辈子的人,怎么生起病来竟还像个三岁孩童般又哭又闹,还非要人哄着才肯喝药。最要命的是,这些糗事全被夏长赢看在眼里。

      "小夏姐姐这是要闷死自己?"庄柏舟倚在雕花门框上,月白色长袍衬得他越发清俊。他生得一副好皮相,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偏生嘴角上扬,似是总噙着一抹温和笑意。

      被窝里传来闷闷的声音:"要留清白在人间!"

      庄柏舟忽然想起什么,指尖轻叩檀木门板:"你们兄妹,感情真好啊,你病着的时候,最紧张的倒是你那个弟弟。"

      锦被被拨开一条缝隙来,露出少女通红的面庞。夏槐序如瀑般的发丝散乱着,却已忍不住弯了眉眼:"长赢那孩子面冷心热,虽不是血亲,却比亲弟弟还贴心。"

      "不是亲弟弟?"庄柏舟若有所思,唇角弧度更深。

      "你瞧我们长得像么?"夏槐序支起身子。

      庄柏舟若有所思地退出房门,临走时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窗外——夏长赢正抱剑立在回廊阴影处,玄色劲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少年轮廓如刀削斧凿,凤眸狭长,薄唇紧抿,活像尊冷峻的玉雕。

      ......

      盛夏的夜闷热难当。夏槐序摇着团扇坐在庭院石凳上,忽然碰到身旁夏长赢的手臂,顿时惊得瞪圆眼睛:"你身上怎么这般凉快?"

      少年耳尖微动,声音却四平八稳:"习武之人,寒暑不侵。"

      话音未落,少女已整个人贴上来,活像只树袋熊挂在枝头。她发间茉莉香混着体温扑面而来,贴着没一会儿,夏槐序却感觉越来越热。夏长赢突然站起,佩剑哐当撞在石桌上:"我去练剑。"

      "哎?"夏槐序茫然看着少年落荒而逃的背影,"这大晚上的..."

      庄柏舟倚着老槐树眉头轻佻:"耳朵红得都能炒虾仁了。"

      "虾仁?"夏槐序眼睛一亮,"我想吃油焖大虾!"

      "那明日带小夏姐姐去夜市可好?"庄柏舟袖中折扇"唰"地展开,掩住上扬的唇角,"正巧要采买些药材做油焖大虾吃。"

      翌日黄昏,三人站在朱漆大门前僵持不下。夏长赢死死拽着夏槐序的袖角,眼尾泛红:"姐姐从未带我逛过夜市。"那委屈模样,活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庄柏舟看着少女求助的眼神,折扇轻摇:"小夏弟弟同去也好,省得小夏姐姐陪我挑药材时无聊。"

      夜市华灯初上,夏槐序提着裙摆跳下马车,长春色罗裙在灯火中流转着水波般的光泽。她回眸时,鬓边金步摇叮咚作响,杏眼映着万千灯火,比星河更璀璨。

      "走啊。"她朝夏长赢伸出手。

      少年怔在原地。他在图册上见过塞北的雪,江南的雨,却都不及此刻为他停留的这亮堂了满眼的灯火阑珊,热闹非凡。等他回过神来,掌心已传来温软触感——夏槐序正拽着他往人堆里钻。

      庄柏舟望着没入人潮的姐弟俩,自嘲地掸了掸衣袖。他今日换了靛青织锦长袍,却终究融不进那幅明艳的画卷。

      对什么物识都很好奇的夏槐序简直是走一步买一布,夏长赢当然没意见,他对拎东西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停在发簪小铺前,看着各式各样的簪子夏槐序犯了难,老板娘看着这位少女驻足许久,又看了看他身后俊俏的少年。

      捂嘴笑道:“这男娃nuo滴很,给娘子挑发簪挑多点走。”夏槐序吃了没文化的亏,茫然的眨眨眼。

      夏长赢面不改色的给了老板娘一个银锭子,

      “我都买了。”

      夏槐序:?算了,你有钱你牛

      买完的东西两人朝着药店走去。

      药铺前爆发激烈争吵时,夏槐序正咬着冰糖葫芦。

      只见庄柏舟撸起袖子,白玉般的脸涨得通红:"十两银子?您这药材是王母娘娘种的?"

      “你要脸吗,本来就是小本生意,招牌上写了按斤买了听不懂人话还是啥?”

      “老板给你到底给不给。”

      “不给,那我求求你了。”

      “不给”

      “我身上就一两给你,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大哥,你就要一两的,我还不如直接送你得了。”

      “谢谢老板,装袋子里就行。”

      “…?”
      还没到店就听到了争吵的夏槐序已经下意识的吧把庄柏舟扯到身后。

      面不改色的道:“孩子还小你让让又能咋,孩子想要一两的就给一两不就行了,吵吵吵。”

      草药老板要被气绝过去,把这俩人轰走就闭门谢客了。

      因为拎的东西太多没有及时赶到的夏长赢看着夏槐序揪着庄柏舟一阵的头痛。

      最终,没有买到便宜草药的庄柏舟伤心的和姐弟俩回家了。

      夏长赢拎着大包小包笑道:"活该。"

      ......

      日子一旦轻越下来就流逝飞快,暑气却丝毫不减,转眼三日的光阴又飘然而去,庄柏舟背着药篓站在晨光里。他今日换了件竹青色短打,墨发用布带松松系着,倒比平日添上几分年少该有的风气。

      "真要上山?"夏槐序马尾高束,红衣猎猎,腰间别着把匕首,"我跟你去!"

      她一想到离开了这个大厨,她就要吃他弟做的饭就一阵恶寒。

      庄柏舟笑着答应,两人刚准备出大门。

      不出所料,夏长赢又堵在门口。少年黑衣劲装,腰间长剑泛着寒光,偏生嘴上软得很:"姐姐,我...我不敢一个人住。"

      庄柏舟看着这对姐弟,忽然笑出声:"得,组团采药去。"

      雕饰精巧的四驱马车停留在郊野边缘。

      “再往前就不能往外开了,客官,我只能送到这了,何况……”车夫有些无语地瞥了那头占了半个车厢的驴一眼。

      “所以你为什么要带着这头驴出来?”夏长赢面色阴沉,冷冷开口。

      “它自小和我待在一起,不敢自己在家里住。”

      “……”

      不知哪来的驴车吱呀呀停在山脚村落时,暮色四合,星辉渐显。庄柏舟望着村口老槐树,忽然僵住——树下半蹲着个晒麦子的青年,正是旧识陈夺。

      "庄...庄柏舟?"陈夺揉揉眼睛,手中簸箕咣当落地。他比几年前壮实许多,眉宇间早已看不出当年青涩狂妄,却透露着几分憔悴,唯有见到故人时还会结巴。

      三人就这样自然的坐到了人家的家中。
      陈夫人给他们煮了热水喝,夏槐序笑眯眯的从布袋里掏出了一个簪子送给了陈夫人。

      没招夏长赢买的太多了。

      陈夫人欣喜地接过,小心地说了声谢谢。

      夏槐序笑着摆了摆手。

      看着夏槐序的模样,陈夫人忍不住红了红脸。开口道:“夏小姐真是漂亮。”
      夏槐序被这直白的夸赞愣了愣,笑意渐浓:“夫人也生的秀气。”

      陈夺咳了咳,对着庄柏舟问道:“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庄柏舟本来在看着夏长赢因两个女生之间的互动有些吃味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

      突然被陈夺的询问,庄柏舟转头仍是那副嬉笑面孔。

      “也没事,就是回来这块采点药,陈奶奶呢?”
      陈夺突然沉默。
      感受到气氛的不对,庄柏舟的笑意逐渐消失。

      “你走后城南那帮混混又来过。”青年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话音到此结束,三人一瞬洞悉了事情的始末。

      庄柏始终挂着的温和微笑有一丝破裂,攥紧了拳,强忍着眼眶的酸涩对着陈夺再度扯出了一个笑容。

      “今晚要在你们家暂住下了,真是多有劳烦。”
      夏长赢和夏槐序两人对视了一眼,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夜晚,夏槐序的窗户被敲响。
      夏槐序打开了窗户,明知故问的对着那个黑影说:“你来这里干什么呀?”
      夏长赢看着自家姐姐的样子,无奈笑了笑:“你难道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真相。”

      两人相视一笑悄悄的离开了陈家来,向某个方向走去。

      周身草木越发茂密,小地方总有一些不太良好的习俗,这偏僻的小乡也是。

      俩人趁着庄柏舟回房时,向陈夺问了许多具体的事情,陈夺自从陈奶奶去世之后,再也没去过城南,因为城中心也打上了一口新井,并且城南的混混臭名在外,也没几个人敢去了。

      城南废屋比想象中更阴森。
      两人不知搜寻多久,最终站定在一户破败宅院门前。夏槐序踹开摇摇欲坠的木门时,霉味混着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
      黑暗中"嗖"地飞来枚暗器,夏长赢剑光如雪,"叮"地将其击落正想要回击的时候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且慢!"庄柏舟举着烛台从梁上跳下,月白袍角沾满蛛网,"你们怎么..."

      三人面面相觑,心知肚明。

      烛火照亮地上三具皮包白骨。发黑的皮肤上隐约还攀爬着蛆虫,喉间的利刃划痕已经模糊不清,勾连出的丝丝血肉散发着恶臭,伤口却是整齐得像用尺子丈量。

      庄柏舟有些嫌恶地捏住鼻子:“死了至少一年了,没有人处理尸体吗”

      "官府的手法。"夏长赢剑尖挑起块腰牌,"他们是为衙门办事的。"

      庄柏舟俯身翻检尸体,感受到一块硬物。从领头混混怀里摸出本账册。泛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税款,最后页还按着淡化血手印,隐约间似乎还能变认出形状,他脑海中又闪过那个瘦弱,怯懦的老者——是陈奶奶的。

      "去年大旱,官府却加征三成粮税。"庄柏舟的唇有些发颤,"陈奶奶交不出,被衙役推搡时撞在井沿上..."

      夏槐序突然夺过烛台,火光窜上房梁。在两人惊愕目光中,她将账册凑近火焰:"这种脏东西,留着作甚?"

      火光映着三人年轻的面庞。夏长赢默默站到姐姐身侧,长剑在鞘中轻鸣;庄柏舟望着化为灰烬的账册,忽然释然一笑。

      夜风穿堂而过,带着远山的草木清香。有些真相不必昭告天下,只要活着的人记得,便够了。

      第二日,三人又假装若无其事的起床,和陈夺打了声招呼就抓紧上路。

      雨幕如织,将半山腰的密林笼在一片朦胧水雾中。夏槐序瘫坐在青石上,绯红圆领袍被雨水浸成深色,发梢还滴着水珠。她仰头望着铅灰色天穹,哀叹道:"这雨若再不停,我身上怕是要长出蘑菇来。"

      夏长赢解下外袍撑在她头顶,玄色衣料在雨中泛着冷光。少年眉宇间凝着山岚般的忧色:"今夜需在此露宿。"话音未落,就见夏槐序苦着脸拍打脖颈——那里已鼓起几个红肿的蚊包。

      暮色四合时,三人总算寻到处岩洞。庄柏舟从药篓取出艾草点燃,苦涩清香驱散了部分潮气。夏槐序蹲在火堆旁拧衣角,忽然"咦"了一声:"这艾草怎的还有安神香?"

      "小夏姐姐好眼力。"庄柏舟拨弄火堆,暖光在他眉间跳跃,"掺了少许薰衣草,可防蛇虫。"

      夏槐序忽然凑近:"你身上药香比平日更浓。"温热气息扫过颈侧,惊得庄柏舟手中树枝"啪"地折断。还未答话,忽见夏长赢横插进来,硬生生将两人隔开。

      "姐姐,该用膳了。"少年献宝似的掏出油纸包,里头躺着三块桂花糕。

      夏槐序眼睛一亮,拈起块就要往嘴里送,忽又顿住:"你们先......"话未说完,两块糕点已同时递到眼前。

      火光映着两张年轻面庞。夏长赢凤眸沉沉如古井,庄柏舟则勾着淡然的笑。夏槐序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将两块都接过过来:"小孩子才做选择!"

      夜深露重,夏槐序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终于歪倒在夏长赢肩头。少年瞬间僵成块石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少女发间茉莉香混着艾草气息萦绕鼻尖,他垂眸看去,恰见一滴雨水顺着她睫毛将落未落。

      "蚊子......"睡梦中的夏槐序蹙眉咕哝。夏长赢毫不犹豫卷起袖管,将手臂悬在她耳侧。蚊虫嗡嗡声里,少年臂上很快浮起细密红点。

      庄柏舟拨弄火堆的树枝忽然一顿。火星噼啪爆开,照亮他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姐知道你这般,怕是要心疼。"

      "与你无关。"夏长赢声音比洞外夜雨还冷,指尖却轻轻拂去夏槐序鬓边碎发,耳尖却出奇的红。

      "你真的很在乎她。"庄柏舟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

      夏长赢动作未停:"她是我唯一的家人。"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只有她了。"

      火堆爆出个火星。庄柏舟空望着洞顶垂落的藤蔓,忽然开口:"我小时候...很想要个兄弟姐妹。"

      少年罕见地接了话:"为什么?"

      "太寂寞了。"庄柏舟拨弄着艾草,"我生来没见过自己的父母,辗转在不被待见的屋檐下,那时总想着,哪怕有个会抢我糕饼的兄弟,也好。"

      “后来啊,我如愿有了家,真正的家我以为天听到了我的渴求,却不过是又一个玩笑,他们……”

      “为什么总抛下我。”庄柏舟终于挂不住那丝笑意,将头深深埋入臂弯。

      夏长赢凝视火光,忽然说起往事。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没有母亲。记事起就被扔在街角,后来被所谓大户人家收养..."

      火光将他眉眼镀上金边,却化不开眼底寒意,"他们以看着孩子们争夺家产权利为乐,而异类,是没有话语权的。

      庄柏舟手指一颤,艾草碎叶簌簌落下。

      "她是我见过最怪的人,自己手都冻裂了,还要分我炭火,"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夏槐序袖口绣的槐花纹,"我最不能理解的那次……她跪在地上求那女人别卖了我。"

      洞外雨势渐急,水帘模糊了天地界限。夏长赢的声音混着雨声,像隔了层纱:"那时我才知道,她是那家的亲女儿,却也不是那家的亲女儿。"

      庄柏舟忽然想起白日里夏槐序说的话--"和亲的没区别"。

      此刻方知这话里藏着多少风雪。

      "后来他们都死了。"夏长赢伸手拍死一只吵闹的蚊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姐姐说要平分家产,我说那钱脏…"他忽然轻笑,"她骂我傻子,说'什么钱不是钱'。"

      火堆渐弱,映着少年眸中浮动的微光:"我跟姐姐说过想死,她抄起门栓就揍我。"他低头看着熟睡的姑娘,声音轻得几不可闻:"现在…不想了。"

      我有我想保护一辈子的人了。

      余音散在雨夜里。庄柏舟望着这对非亲姐弟,忽然觉得胸口发胀。他想说些什么,却见夏长赢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夏槐序正梦呓着"桂花糕"。

      两个少年默契地添柴拨火。待到东方既白,庄柏舟才轻声道:"会有的。"

      "嗯?"

      像狗皮膏药那样朋友?

      庄柏舟摇摇头,轻笑,还是没有说出口。

      夏长赢瞥他一眼,却将怀中人护得更紧。

      晨光穿透雨雾时,夏槐序迷迷糊糊睁眼,看见两只递到眼前的水囊-﹣左边是夏长赢沉静的脸,右边是庄柏舟含笑的眼。

      她一把抢过两只水囊,"小孩子才做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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