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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姐姐,我很怪吗 苍蝇老了会 ...

  •   雨幕如织,将半山腰的密林笼在一片朦胧水雾中。夏槐序瘫坐在青石上,绯红圆领袍被雨水浸成深色,发梢还滴着水珠。她仰头望着铅灰色天穹,哀叹道:"这雨若再不停,我身上怕是要长出蘑菇来。"

      阿禄在一旁的草丛里胡乱扫着尾巴,驱赶蚊虫,像是在无声附和着她的话。
      夏长赢解下外袍撑在她头顶,玄色衣料在雨中泛着冷光。衣袖滑落间,露出的手臂肌肤上布满红肿的蚊包,有些已经被挠出血痕。

      "粥粥还有多远啊,这草药当真如此珍贵?"夏槐序盯着少年手臂上的伤痕,眉头拧成了结。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在夜市里花重金买下,何必受这跋山涉水之苦。

      庄柏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少女心疼的神情,唇角微微上扬。他轻咳一声,伸手去掏包袱:"其实快到了,让我看看......"

      他展开一张湿漉漉的羊皮纸,墨迹早已晕染开来,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模糊的山形轮廓。

      "诸位,此地的山景甚是秀丽啊,何不多驻足几日,感受天地,融入自然?"庄柏舟笑眯眯地说道,修长的手指在残缺的地图上画着圈,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我们迷路了。"夏长赢冷声打断,凤眸中闪过一丝不耐。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衬得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愈发冷峻。

      庄柏舟的笑容僵在脸上,半晌才叹了口气:"没那么幸运......"

      少年眉头紧锁,低头沉思片刻,再抬眼时,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中竟透出一丝楚楚可怜的意味:"其实......我们的地图昨日在包袱里被雨水泡烂了......"

      夏长赢:"?"

      似是被气笑了,夏长赢捏了捏眉心,鸦羽般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还是高估你了。"

      一旁的夏槐序两行清泪无声滑落,绝望地闭上双眼。她还没尝尽天下美食,刚有起色的人生难道就要在这荒山野岭中草草结束了吗?

      庄柏舟忽然稍稍侧头,双眸微咪,仔细倾听状:"有活物。"他指向仿若无垠的密林深处,"那里应该会有可以歇脚的地方,我们去看看?"

      三人一驴在泥泞里留下断续的深浅脚印,又被雨水重刷消散,雨势渐小,但林间的雾霭却越来越浓,浑浊迷蒙的雾气几乎将他们的身形与吞没。夏槐序的衣摆早已沾满泥浆,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的声响,又隐没在这朦胧世间。

      穿过一片倒伏的雷击木时,夏槐序轻"咦"了一声。她附下身,拨开腐殖土,露出一块半埋着的青石碑。碑上"药人冢"三个字已经模糊,碑角粘着一片新鲜的山鸡羽毛,羽毛根部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看来......"庄柏舟用刀背挑开石碑后的藤蔓,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寒光,"咱们不是第一批在这迷路的人。"

      洞壁上生满湿滑的苔藓,上面赫然留着几道凄厉的划痕。
      “这痕迹,是人手?”众人脑海里顿时浮现某个面目狰狞,痛苦挣扎的身影。
      夏长赢蹲下身,剑鞘扫开洞口的落叶——底下散落着七八个空瓷瓶,每个瓶底都烧制着相同的赤眼图腾,那眼睛栩栩如生,森然恐怖,死死凝视着他们的身形,仿佛真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庄柏舟看得发怵,偏头望向周身。雾气愈发浓郁,悄然间竟已之逼面门,近在咫尺的三人轮廓都模糊起来。他眯起那双桃花眼,依稀间看到了一团黑影。他倒吸一口凉气,默默收回目光,往回退去,"其实我觉得…我们可以走了。"

      "走?走去哪里?"反方向传来夏槐序疑惑的声音。

      庄柏舟浑身一僵。那边是夏槐序她们,那这里是?

      "啊啊啊啊,有人有人啊!"庄柏舟的惨叫划破山林寂静。夏长赢忍不住堵住耳朵,想离这聒噪的家伙远些,夏槐序却更快一步,拉着弟弟就往声源处赶。

      赶到时,姐弟俩双双沉默。

      只见花容失色的庄柏舟瘫坐在地,而他面前躺着一位鼻青脸肿的黄袍男子,正被一头驴怜悯似的舔舐着面颊。那男子约莫三十岁上下,身材高瘦,此刻正捂着肚子呻吟。

      "突然有个人在我身后,"庄柏舟惊魂未定地解释,"吓死我了,一个没收住,下手重了。"

      那男子唇角抽了抽,忍着疼痛爬起来,龇牙咧嘴地朝三人拱手:"小道乃……黄闲门下弟子,姓黄名甲,今日下山行善积德,遇到你们,乃是天意。瞧你们眼下像无头苍蝇,我可为你们指点迷津。"

      庄柏舟挑眉:"居然还是个同行?"

      夏槐序捅了捅庄柏舟的腰:"和你一样修道的,但人咋比你正派多了?不是说道士一家亲吗,可能八百年前你们还是同一个门派的。"

      夏长赢在旁补充,语气听不出波澜:"装备都比你齐全。我就没见过谁家道士不仅骑驴,还逗鸟,甚至怕鬼的。"

      庄柏舟嘴角抽了抽:"多谢指点,我会努力做好一个合格的道士的。"

      被晾在一边的黄甲面子挂不住,尴尬一笑,突然指着夏长赢道:"小郎君好面相,可否借三滴血让我为你算一卦?"

      夏长赢眸光一冷,长剑"铮"地出鞘三寸,寒光映在那张俊美如谪仙的脸上,吓得黄甲连连后退。

      "我这有本秘籍,"黄甲慌忙从布袋里掏出一本泛黄的书籍,依依不舍地递过来,"看小郎君习武,赠予小郎君便是了。"

      接过书籍的是夏槐序。她好奇地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写着: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葵…葵花宝典?"她嘴角抽搐。

      再翻第二页:太监禁学。

      夏槐序:"?"

      她抬起头来,却发现黄甲已经不见了踪迹,一同消失的还有放在石头旁的粮食和那张模糊的地图。夏槐序怒骂:"他是个神棍快追啊!"

      雨后泥泞的山路上,脚印格外清晰。三人追着那串脚印,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间间房屋鬼影般忽地浮现眼前,那是一座林中村落。村庄静得出奇,明明未到深夜,却没有一盏灯火,也无人在外纳凉。山风呜咽,吹得人脊背发凉。

      四下寻不到人,三人又累又饿,正欲离开,一个干枯的声音突然传来:"等等。"

      回头望去,只见一点烛火在黑暗中摇曳。持烛的是位佝偻老者,皱纹纵横的脸上嵌着一双浑浊的眼睛。"外乡人?随我来罢。"说完,也不顾几人的神色,转身就向黑暗里走去。

      夏长赢警惕地虚握剑柄,但眼下别无选择,只得跟随老者进入一间低矮的茅草屋。

      老者为自己煮了杯茶,茶香中混着一丝古怪的药味。"外乡人,你们本不该来这。"

      庄柏舟讪讪道:"我们只为采些蓝绮草做菜调味,无意冒犯。"

      "你可知这蓝绮除了调味还有何用?"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什么用处?"

      "觉障。"老者叹息,"这山的东处常年飘着大雾,实则是种瘴气。常年吸入会致人心力衰竭而死。而蓝绮草正是解药。"

      夏槐序追问:"为何会有这瘴气?"

      "童谣说的明白。"老者幽幽吟诵:

      "红月亮,挂天上,
      红眼睛,站路旁。
      谁看他,谁心慌,
      灾难悄悄爬进窗。

      英雄提剑夜风凉,
      斩落红眼泪两行。
      倒下时他轻轻唱:
      '恨意生根,诅咒长——'

      麦田枯,井水烫,
      孩童闭眼不歌唱。
      只有乌鸦低声讲:
      '红眼睛,在何方?'"

      吟罢,屋内陷入死寂。月光从窗缝渗入,照在夏长赢低垂的脸上——那双凤眸中,一抹幽红若隐若现。

      夏槐序一把将夏长赢拉到身后,庄柏舟也挡在前方。"无稽之谈!"夏槐序嗤笑,"这种鬼话说出来笑笑就行了,真信的实际年龄满三岁了吗?"

      庄柏舟点头附和,手中已暗扣三枚银针。

      老者不紧不慢地添了灯油:"我们这好像进了一位红眼睛的少年吧?"

      三人心脏骤紧。

      "但听说,"老者声音陡然阴冷,"红眼睛的人血液纯净,正是破除诅咒的良药。"

      夏长赢长剑骤然出鞘,直指老者咽喉。就在此时,一枚石子从暗处射向夏槐序!夏长赢剑光如电,将石子劈为两半。庄柏舟银针出手,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

      "你们果然还是来了。"黄甲从阴影中走出,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夏槐序声音拔高:"是你!"

      庄柏舟冷笑:"故意引我们来此,好算计。"

      黄甲走到老者身边,恭敬道:"师傅。"

      这老者竟是黄闲道人。

      "我是不是更像一个道士了现在?"庄柏舟还有心思开玩笑。

      夏槐序咬牙:"现在怎么办?"

      夏长赢长剑嗡鸣,杀气凛然:"杀。"

      接下来的搏斗惨烈异常。黄闲师徒熟悉地形,招招致命。夏长赢剑法凌厉,却屡屡被突然移动的家具阻挡;庄柏舟银针如雨,却总被莫名出现的雾气干扰;夏槐序匕首狠辣,却因保护弟弟而左支右绌。

      最终,三人背靠背站在村口,满身伤痕却目光坚定。夏长赢剑招突变,如游龙出海;庄柏舟银针封穴,似天罗地网;夏槐序匕首如电,专攻下盘。默契配合下,黄闲被一剑穿心,黄甲喉间插着三枚银针,倒地气绝。

      黄闲临死前,用血在村口石碑上画了只猩红的眼睛,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天光初亮时,三人发现了真相——村中每户人家都躺着具干尸,颈间皆有放血的刀口。原来黄闲为破除所谓诅咒,竟将全村红眼村民的血都放干了制药。这些淳朴的山民至死都不明白,为何敬若神明的道长会突然对他们挥刀。

      "走吧,我们回家。"夏槐序长叹一声。

      下山途中,庄柏舟惊喜地发现了大片蓝绮草。他采了满满一筐,心情却复杂难言。夏长赢始终沉默,眸中血色更浓。

      回到陈夺家,庄柏舟牵回寄存的驴和鸟。三人登上马车时,朝阳正穿透云层。

      车轮转动,将那个被诅咒的村庄永远留在身后。谁也没注意到,夏长赢袖中那本"秘籍"的夹页里,赫然画着与石碑上一模一样的赤眼图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姐姐,我很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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