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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什么,生病了吗 弟弟,你不 ...

  •   温夏清早,城北的宅邸浸在琥珀色的晨光里。檐角疏璃瓦说着柔和的光晕,将整座府邸勾勒成水墨画卷。高空鸟雀和鸣,请越啼声穿林渡水而来,惊碎了檐下露珠,也惊醒了沉睡的日曦。
      夏槐序沐浴在暖融融的光晕中睁眼,纤长睫毛在脸夹投下蝶翼般的阴影。她们展腰肢时,一缕甜香悄然钻入鼻尖。是刚出锅的芝麻烙饼,混着嫩豆腐羹的鲜香。
      "这厨子倒是没白请。"她唇角漾起梨涡,支着下巴望向窗外。庭院里竹影婆娑,那抹素黑身影正在练剑。夏长赢的身子明显是壮起来了些,褪去了孱弱瘦削的模样,更显出几分鲜衣怒马的少年气来。只是那副玲珑如玉雕的面孔在阳光下却显露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寂。
      "姐姐早。"少年突然回首,眉眼弯成月牙。阳光为他镀上金边,方才的冷峻瞬间化作春水潺潺。
      夏槐序怔了怔,指尖无意识绞紧窗纱:"回来用早膳吧。"

      竹剑被随意掷在青石板上。夏长赢解下殷红抹额时,汗珠顺着脖颈滚入衣领。
      “去洗把脸”
      “好。”
      夏长赢接过那块粉色的绣花毛巾,余光瞥见了桌上配色漂亮的早点。他偷偷一嗅,香气弥漫,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但立马回过头去,轻哧一声,埋头洗脸。
      "小夏姐姐快尝尝。"庄柏舟端着青瓷粥碗从厨房转出,正看见夏槐序鼓着腮帮子大快朵颐,而夏长赢盯着眼前的杏仁茶,银匙在碗沿磕出细碎声响。
      庄柏舟擦擦手,出了厨房便看到那用糕点把腮帮子堵得鼓鼓如同一只松鼠的夏槐序,和那冷脸对着眼前的食物,拿着茶匙却迟迟不愿动手的夏长赢。
      “怎么样,还和胃口吗二位。”
      “好吃。”夏槐序将头发挽起,含糊应了一句,眼里满是对进食的餍足。
      “嗯?小夏弟弟怎么不吃呀——不合胃口吗。”
      少年故意将灌汤包在夏长赢鼻尖晃了晃:"小夏弟弟莫非嫌我手艺粗陋?"
      夏长赢猛的往后一仰,冷眼对着眼前这个少年,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夏槐序一拍他的头"长赢?"夏槐序顺手往弟弟嘴里塞了块玫瑰酥。甜香在舌尖炸开的刹那,夏长赢耳尖微动,像被顺毛的猫儿般垂下眼帘。
      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要追溯到昨日黄昏。当庄柏舟牵着毛驴进门时,早已蹲在门口守着姐姐回来的夏长赢看到了他身后的庄柏舟。
      "有贼!"少年厉喝声道,手边的扫帚已挟着风声袭来。
      “舟舟你今晚就住这间屋子吧……”
      少女顾着跟他说话,丝毫没顾及有一道强劲的风正朝他们袭来。
      庄柏舟下意识想要抬手格挡,但碍于身边的少女,庄柏舟还是结结实实地接下这一棍,直挺挺倒了下去。
      很安详,倒下去的瞬间,嘴角还挂着笑容。夏槐序来不及回忆自己在哪见过这熟悉的一幕,一只浑白的鸟儿从门后冲出欲啄夏长赢的头。
      一头驴探出脑袋舔舐着那陌生少年的脸。
      夏长赢没有顾及这诡异的画面,直勾勾地盯向夏槐序,少女慌忙扶起那人,“粥粥你没事吧?夏长赢这不是贼这是我新招的厨子。”
      舟舟?姐姐都没这么亲密的叫过我。夏长赢打量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
      捕捉到这个称谓,他眼里的敌意越发浓郁几分。
      算了,和之前几次一样的赶跑就好了。

      庄柏舟讪笑着起身“误会,误会嘛……小孩子有点警惕心好啊。”
      夏槐序看着两人间有些尴尬的氛围,打圆场道:“大家都饿了吧,舟舟你先去做点晚餐试试吧。”
      “好。”
      接着,一驴和一鸟的身影紧随之十分自然的要走进房门。
      夏槐序慌忙拦在前头,“你们只能先在后院待着啊。”金丝楠木的地板可贵了。
      夏长赢将她被驴脸染上的污泥尽收眼底,面色阴沉仿佛要滴出墨来。
      “好了长赢,你去厨房看看能不能帮上人家点什么。”
      “好。”夏长赢朗声应答。
      于是厨房内。
      夏长赢将一锅水泼向庄柏舟,后者轻盈一跳,那汤水尽数落回锅底。
      “抱歉。”夏长赢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没事啦。”庄柏舟笑着摆手。
      夏长赢把碗碟抛往空中,几秒后,庄柏舟左右手各摞上几块碗碟,最后一块则被嘴精准叼住,以一个怪异的姿势维持好平衡。
      “对不起。”夏长赢有些压制不住抽搐的嘴角。
      “你还是去正厅休息吧。”庄柏舟无奈叹口气。
      夏长赢头也不回离开了厨房,垂眸看不清眼里的神色。
      夏长赢也不知道为什么趁夜丢进那怪人的屋里的老鼠为何总晕倒在自己房门外,喝完往里丢了泻药的水为什么毫无变化地走出来。
      而落在夏槐序眼里,却是两个小孩的小打小闹,当做了小插曲,忽的觉得这便宜弟弟和这厨子的搭配有些可爱。
      ……
      如果撇去夏长赢在桌十分不经意地踩庄柏舟的脚和那破窗而入的鸟不谈,早餐的时间还算是和谐地度过了。
      穿越的生活也能过得这么滋润啊,夏槐序懒洋洋地卧在后院青葱的荫蔽里,林鸟嘤啼,草木闲曳,享受着荷包鼓鼓囊囊,无所事事平凡生活。
      好热啊——
      在台阶上连着发呆了二十分钟后,夏槐序的汗水已经浸透了薄薄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显得有些狼狈。夏槐序内心哀嚎一声,好想吃冰棍,好想吹空调……
      夏长赢不动声色地出现在少女身后,手握一把蒲葵扇上下扇动,股股发丝在风里无助摆荡的夏槐序摁住他的手臂,起身往屋里走。
      庄柏舟适时出现,漆木托盘上冰酿丸子晶莹剔透,酥山堆雪砌玉,冷萃茶汤浮着碎冰。"暑气伤身。"
      夏槐序吓了一跳,这就是贴身厨子的自我修养吗?
      “端来尝尝。”夏槐序领教过了这少年的神通,十分放心的挥手道。

      “小道技艺不精,小夏姐姐别嫌弃。”一旁,夏长赢的眼神幽怨,眼神订在了二人身上,见他们融洽的氛围,一股从未感受到过的情感油然而生,他的笔尖忽的有些发酸,径直走入阴影中。
      夏槐序的眼睛微微张大,这是几刻钟就可以做完的吗。她的眼中尽是满意的神色。

      “夏长赢快来尝尝,这个山楂味的好吃,我允许你吃一整份了……”

      少年瞥了来人一眼,心里暗暗欢喜了些许,面上还是看不出什么表情,期待着少女的下一步动作。
      可夏槐序只是盯着那背影片刻,见没有回应,自讨没趣地转身离开。
      ”我还要尝尝这个口味的!”
      “好好好,少吃些小心伤了胃。”
      ……你根本就不懂一个少男的心理。
      听着少女欢快的声音,窗外竹剑的破空声似乎更急促猛烈起来,沙沙落下的竹叶由抽噎转为了哀嚎……
      夜里,世界在黑暗里静默,朦胧间晚风略过荷塘,拉长了绵绵的夏意,晕染了稀疏的蝉鸣,送来丝丝凉意。
      夏槐序大开窗子,再次感慨这黄金地段,不说观鱼赏花,作诗品茶的雅事,这适宜的气候着实是穿越前未感受过的。
      屋里,温黄的光映照着少女裸露在外的大片皮肤,有小虫从窗口飞入,在她耳畔嗡鸣,睡意朦胧,她艰难翻身,抬手在笔尖上扫了扫,随着她的动作,披在她身上那最后一角被褥也垂落在地,夏槐序在睡梦里蜷起身子,昏睡过去。
      “姐姐在房里吗?”
      夏长赢轻轻敲门,窗外的赤阳早已攀上数节,他清楚夏槐序平日的作息,总爱赖床上许久才愿艰难起床。可奇怪的是,往日不论怎样,她总会起来坐在窗外看自己练剑,欢快叫好,可今早的房子除了那怪人吵死了的驴鸟喧闹,再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意识到不对,匆匆上楼,可毫无回应。
      夏长赢无暇顾及其它,用力一推,门并没有上锁。眼前浮现出夏槐序紧锁的眉头,她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在床沿,面色泛着不正常的绯红。
      他上前,探手覆上了少女的额头。
      好烫。
      夏长赢微怔,为数不多的常识告诉他,床上的夏槐序病的很重,但他有些束手无策。在原来的家中,孩子们染了病症,总是忍忍就过去了,乡里邻间,人人如此,熬不过去的孩子们都早早夭折在摇篮里,后来进了宋府,夏槐序为他上的药膏,也是他唯一见过的真正药物。
      庄柏舟闻声上楼,夏长赢眼睁睁望着庄柏舟附身,用额头抵向夏槐序。
      夏长赢:?
      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如何杀掉眼前这个男人的念头,面色难以掩饰的阴沉。但看他一脸凝重认真的模样,想到姐姐还卧病在床,只好默默攥紧了拳头。
      “烧的这么严重……”庄柏舟看着那大开的窗子,了然。
      “小夏弟弟,你去拧条热毛巾来给你姐姐擦擦身子好不好呀。”
      听着这诡异的称谓,哄小孩似的语气,夏长赢十分不爽,可眼前浮现着少女的愁容,也无心计较,只好照做。
      他匆匆忙忙进进出出,眼底流露着罕见的慌张。庄柏舟在一旁看着出神,随即轻笑,摇了摇头。

      “我出去买些药,你在家照顾好她哦。”
      “……嗯。”
      夏长赢听着渐远的脚步声,面色有些复杂。
      在庄柏舟出门期间,他机械的拧着帕子。也不知道这是他第几次重复这个动作了。看着床上的人眉头越发松展,他也长舒一口气,他的手腕被突然抓住。
      “我这是……在哪。”夏槐序的声音有些朦胧沙哑,像是在梦中呢喃。
      “姐姐你醒了。”夏长赢快步凑近。
      夏槐序没有回答,自顾自地说着无厘头的言语:“这天气好热啊……谁往我身上压了这么多棉被,好热……我动不了……”
      这是烧糊了脑子?夏长赢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鬼使神差的,他轻握起女孩的手,似乎想要用这种方式为她分担痛苦。
      “嗯……”这抹触感落下,夏槐序下意识一僵,而后又往上用脸摩砂一下,十分努力辨认的模样。
      不知是长时间浸泡着热水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感受到这抹柔软后,夏长赢的脸有些发烫,但只一瞬,他想起眼前的夏槐序还是一个病号,他不清楚敷毛巾的动作究竟能不能停止,尽管十分不舍,还是决定抽出手来,可一股力道像是羁绊的藤蔓缠住他的手腕。
      “别走…”夏槐序呓语般的声音传来。
      夏长赢此时的脑海里不断挣扎……
      房门被推开,庄柏舟呆愣在门外,他有些无语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夏长赢还维持着一手被钳制的姿势,另一手在搬来脚边的面盆中浸着毛巾,应声抬头,目光迎面撞上庄柏舟眯着的眼。
      庄柏舟眼前的少年面色状若如常。
      “我觉得这个姿势照顾病人比较轻松……”
      “……”
      “不是……这样有助于病情康复。”
      “打住,打住。”庄柏舟见眼前耳根红透的小孩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面色顿时精彩纷呈起来,这小孩咋这么好玩?
      “小夏弟弟把姐姐照顾的很好呢。”他眼睛咪起,衷心夸道。
      夏长赢的神色微不可查地放松下来,“好了,你把药放下就出去吧。”
      “你……知道怎么喂药吗?”
      “……”
      漫天湛蓝逐渐被星辉取代,艰难喂夏槐序喝过汤药,屋内,蒸腾的热气里,夏槐序迷迷糊糊清醒又昏睡过去好几次,窗外仿佛有虫鸣号呼不止,意识被棉花层层包裹般混沌不清。
      夜露渐浓时,夏槐序终于睁眼。烛光里少年侧影如墨笔勾勒,正低头绞着第不知多少遍毛巾。他意识到自己一只手正搭在少年的臂膀里,已然麻木的没有知觉,少年似乎感受到那么动静,正欲转头过来。她慌忙闭眼,感觉这时候睁开眼好像有那么点丢脸。少女感受着绸帕拂过眉心的温度——这次他轻得像羽毛。

      "再擦要破皮了。"庄柏舟的调侃从驴棚飘来。夏长赢恍若未闻,指腹悄悄掠过她唇角药渍。窗外竹影筛月,惊起几只流萤,恰似少年藏不住的心事,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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