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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姐姐,我只有你 姐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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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槐序有点懵,她搞不懂,为什么只是睡一个觉,那偌大的宋府就仅剩满地残骸,火势渐渐褪去,还在微风里闪烁红光,她直愣愣的看着。
少女赤脚站在焦黑的庭院里,散乱的青丝垂落在肩头,杏眼映着渐熄的火光。焦黑的木质结构还在不断掉下灰烬,偶尔爆出几声脆响,扬起细碎的火星。她脸上沾着烟灰,右颊一道污痕像猫须,单薄的白色寝衣被热浪燎出焦黄边缘。
"姐姐......"
冰凉的手指突然攥住她的衣袖。转身时,她看见少年睫毛上悬着的泪珠,在火光中像融化的琉璃。宋楚生将脸埋进她颈窝,声音像是闷在浸了水的棉絮:"我好害怕。"他搂着她腰肢的手臂在发抖,却又收得极紧,仿佛要把骨骼都嵌进她血肉里。
夏槐序下意识抚摸他后脑。少年的发丝间沾着尘灰,被少女轻柔的动作拂去,"没事。"她听见自己说,”声音飘忽得像缕烟,"你还有姐姐。"
“诶诶,你听说了吗?宋府一夜之间被烧了。我有一个朋友住的离宋府挺近的,那惨样哎呀…”
第二天清晨,夏槐序和宋楚生坐在一家茶楼里。她昨晚看火势渐渐褪去,在断壁残骸中抢救出来了一些银子。
“客官,您点的茶。”小二搁下茶盏,偷眼打量这对古怪的姐弟。少女约莫十四五岁,杏眼樱唇,右颊还沾着道烟灰,活像只花脸猫儿。身旁少年更是精致得过分,鸦羽似的睫毛在瓷白脸上投下阴影,只是那双眼——小二打了个寒颤——红得像是用朱砂点染过。
她尝了一口杯中的茶水。她小啜一口,皱起鼻子——这茶比她想象中更涩。
她把茶杯放下,状似不经意侧耳,继续听着旁人的议论。
"诶诶,你听说了吗?宋府一夜之间被烧了。"隔壁桌的商贩压着嗓子,"我有个朋友住得邻近,那惨状......"他咂着嘴摇头,茶沫溅在胡须上。
夏槐序捏着茶盏的手指微微发白。透过蒸腾的热气,她看见弟弟正将一碟桂花糕推过来。少年指尖沾着糖霜,在晨光中像撒了层碎雪。"这个甜。"他说,眼尾还泛着点点红意,依稀可见浅浅的泪痕,却已不见昨夜胆怯模样。
"听说那宋夫人可是被活活烧死的。"又有茶客加入议论,"死前还在咒骂着一个人名......"
"要我说烧得好!"布衣书生突然拍案,"宋家打着收养孤儿的幌子,说起来好听,却分明是那宋老爷到处留种,祸害百姓......"众人倒抽冷气的声音中,夏槐序见弟弟垂下眼帘。长睫轻颤,在瓷白脸上投下鸦羽般的阴影,正慢条斯理地剥着糕点上粘的油纸。
“姐姐”
夏槐序回过神,宋楚生推了一盘糕点,献宝似的送到她面前。
“这个甜”
夏槐序很感慨一场大火过后,自己这个便宜弟弟也是变了个大样,姐姐长姐姐短的,自己往东,他绝对不往西,姐姐说什么是什么。
但她很受用
她心安理得的拿下一块糕点,甜味迅速弥漫在口里,夏槐序手撑着脸,双脚脚在凳下晃来晃去。
少年看着她,嘴角上扬。
他的世界很安静,只能听到姐姐的声音。
马蹄声如风卷过,撕扯晨雾,带起阵阵尘土。
“诸位可曾看见两个小孩?他们是昨日宋府火灾里幸存的宋氏血脉。”说着把两副画像掏了出来。
众人盯着画像。
画中少年和少女静立,少年的眉宇间泛着冷淡,垂眸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双唇紧抿,有着与生俱来的疏离。
少女笑得灿烂,眉眼弯弯,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看着就心生欢喜,是一个标准的美人胚子。
夏槐序远远的看了一眼画像,喉头发紧。她认得那画像——去年上元节,宋老爷请画师给全家绘的《阖家欢》。画里她被迫假笑,弟弟则丝毫不掩眼底的厌烦,玉雕般肃立。现在,这画成了索命的符咒。
看着画像里二人,茶客们深情古怪起来。
怎么看着这般面熟?
众人不由自主的把目光移向了角落的桌子,这不正是画上的两人吗?几乎茶馆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有些震惊,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前面可是当着人家的面在议论他们的家事。
但那少年依旧置身事外,自顾自着把新上的甜品推向少女,少女抬起头,表示听到了士兵的寻人。
“嗨…”
众人沉默
“你应该是宋僮吧”,语气温柔。
夏槐序小心地点点头。
“圣上挂念你家祖上成绩,得知宋家被一夜大火烧了之后,仍有两名遗孤幸存,便派亲兵过来寻二位了。”
外头华丽的马车上,下来了一位太监,顿步在他们的面前,慈眉善目的打开了一卷黄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念宋氏祖上开国有功,特因宋氏大火,派人寻找亲眷,故而念祖上攻绩,钦此,恢复原来宋氏钱财,保遗孤无忧’”
懵懵的跪下来听完圣旨,接过圣旨,又被弟弟拉着起来。突然被这巨大的幸福激得不知所措。
“宋小姐现在应该还没有住的地方吧,圣上批了城北的一块地,让你们搬去”太监笑呵呵的。
“姐姐”宋楚生拉了拉她的手
夏槐序行了个标准的大礼:“谢过圣上!”
来到了城北的房子,夏槐序特别满意,早春已过,太阳炙烤着大地,给房子的瓦片镀上一层金光,夏槐序仰头望着朱漆大门上的鎏金匾额。三进院落间点缀着太湖石堆砌的假山,湖水明澈,肥硕的游鱼成群而过,仿佛散落的红金碎,曲廊下悬着的青铜风铃正叮咚作响。
"我要住临水的那间。"她指向回廊尽头的厢房。推开门,六扇琉璃屏风将阳光滤成七彩,照得青砖地上浮动着粼粼波光。靠窗的紫檀书案上,公公整整罗列着书籍墨具,丝丝缕缕的松墨气味自空中送来。
宋楚生却选了隔壁逼仄的耳房。虽然跟夏槐序的房间比小了很多,但胜在两间房靠的近"我怕黑。"他低头绞着衣角,后颈露出一截瓷白的皮肤。夏槐序瞥见他袖口若隐若现的灼痕,突然想起昨夜火场里,少年攥着她手腕时掌心异常的滚烫。
夏槐序勉强同意了这段说辞。
她突然顿了顿,随即把宋楚生拉到花园里,微凉的风掠过新栽的湘妃竹,带来一丝清爽。夏槐序拉着宋楚生蹲在锦鲤池边,水面倒映着两张稚气未脱的脸。"从今往后,你就叫夏长赢吧。"她折了枝半开的芍药别在少年襟前,"春为发生,夏为长赢。"
宋楚生盯着少女,少女思考的专注,他的姐姐真的很漂亮。
随即他笑的灿烂。夏槐序,被他的笑容给晃到,她眨了眨眼睛,又自然的摸了摸他的头,夏长赢只闻到了一阵香。
他偏过头去。
“那姐姐叫什么”
“夏槐序”
她脱口而出,意识到说的有点快了,她打着哈哈开口,“我觉得很应景嘛,山园槐序,绿阴浓处晓莺啼。”
少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掌心薄茧摩挲着腕间细腻的肌肤,惊起一片战栗。"夏槐序。"他逐字念着这个名字,舌尖抵着齿关发出气音,像在品尝新酿的梅子酒。池中锦鲤忽然摆尾,搅碎了并蒂莲的倒影。
夏长赢笑了笑,东风吹散他脸上若隐若现的阴霾,露出孩童本该有的烂漫。
“好”
“我记住了。”
等钱财发下来已经是第二日。
当描金漆箱堆满庭院时,夏槐序正倚在缠枝牡丹纹的贵妃榻上数银票。南海珍珠串成的帘幕在她身后摇晃,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活了两辈子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咽了咽口水,转而有些心痛的开口“咱俩平分。”
少年跪坐在蒲团上为她捶腿,闻言仰起脸。阳光透过窗棂,在他的眼睫镀上一层薄金。"我的就是姐姐的。"夏槐序喜笑颜开只顾着把银票往怀里拢,活像护食的猫儿。
财迷。夏长赢看着夏槐序,掩盖住了眼角的笑意。
夏长赢以往很讨厌夏天,闷热,蛞噪。
但,这次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夏长赢与夏槐序不知不觉已在这新房里度过一个月的时光。
他一如既往的早起练剑,黏腻的汗水使他的发丝和脸颊粘黏在一起,脑后头发被高高束起,发带飞扬,黏腻的感觉令他皱了皱眉,他,真的很讨厌夏天,夏天让他狼狈。
“夏——长——赢”
舞剑的手顿了顿,他乖乖转身,朝那身影道:“姐姐。”
夏槐序的步伐未减,越走越近。
夏长赢不觉把剑握的更紧,“你——”夏槐序盯着夏长赢,看的人羞耻。
夏长赢更讨厌夏天了,夏天正狼狈的他,却被他敬爱的姐姐看到了。好生丢脸…想到这,少年的耳尖不由的红了红。
“你,是不是用我发带了?”夏槐序眯了眯眼。“大老远就看到了,花枝招展的。”说着她就要上手去抓那飞扬的发带。
少年立刻双手合十,眼尾下垂像做错事的小狗:"我的断了......"他太懂得如何利用这张脸——瓷白的皮肤,湿漉漉的眼睛,任谁看了都心软。
相处这么久,夏槐序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翻了个白眼。装蒜。
但看着夏长赢的可怜劲。他早就把剑丢在一旁,双手合十,可怜的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最后夏槐序还是败下阵来,捏了捏眉心,无奈同意。
她对于夏长赢的示弱非常受用,她非常清楚,自己非常享受上位者的姿态,享受别人会需要她的准许在行事,享受别人需要依靠她的过程。对于这个多出来的弟弟,她不介意施以援手,前提是,这个便宜弟弟要绝对的听话。
很显然,他做到了,所以,她愿意给这个便宜弟弟一点宠爱。
见夏槐序同意,毫不掩饰脸上的欣喜。轻轻的把发带绕到了身前,看着手中攥着的红色发带,嘴勾起弧度。这是他姐姐送自己的。他把发带握住,等姐姐走后,轻轻的放在鼻尖。
草木的香气萦绕着花香。他有点猜不准是哪种花的香味,索性不想。
把随手丢在一旁的剑捡起来,把玩着发带离开了,他好像不怎么讨厌夏天了,夏天总是给他他喜欢的礼物。
微凉的夏风旖旎,在旷野上穿梭,轻轻莅临平静湖面,漾起清波。湖上两朵玉白的莲花依偎在一起,一朵恬静美好,一朵清冷玉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