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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怪异之夜(二)之挚友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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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桌子里摸出来,来电已经挂断,但他愣住了,手机不是别人的,正是他自己的。
马占清:“你手机怎么在这儿,不说钱玲给你没收了吗?”
双荀:“是啊,今天我看着班主任让他交上去的。”
李飞也懵,“可能钱玲看我今天表现不错又放回来了?”
说着来电铃又响了,就一眼,李飞眉头立刻皱了下,屏幕上显示来电人是马占清。
马占清在他对面,正看着他,“你接你电话,看我干嘛?难道是我奶打给你的?那你不要接,正赢着现在还不想回去。”
对方一副不知情的模样,但一只手不在桌面上,李飞认为马占清是在桌底下偷偷按手机逗他。
于是他哼笑了声,说了句,“你有病啊。”
他没认真,马占清也没当回事。
按下拒接,将手机揣进兜里,手还没从兜里出来,来电铃再次响了。拿出来看还是马占清。
这下李飞有点生气了,“马贼你找打是吗?”
马占清愣住,“我怎么了我?”
看对方茫然的神色,不像在开玩笑,李飞又懵了,“……有人拿你手机给我打电话。”
“我手机?我手机在我兜里呢。”说着马占清掏出自己的手机,摆在桌上。
马占清手机屏幕黑着。
而他的手机还在响,屏幕上大大的马贼二字。
马占清奇怪道:“是不是你备注错了,你接下看看是谁。”
没等他接起,来电挂断了。
翻到来电手机号,“这是你手机号吧。”
马占清一怔,哆哆嗦嗦打开手机,“是……可我没打啊,不信你看。”
马占清手机里没有这个时间的通话记录。
李飞有些生气,“别他妈耍你爹了,你刚偷摸把记录删了吧。”
“我耍你是煞笔!”马占清脸色不太好。
一股寒意打他心底窜上来。
双荀:“这、这怎么回事啊?”
庄贺开口,“哎,可能串线了吧,多大点事儿。”
李飞突然想起来,问庄贺跟双荀:“你俩一直在这教室吧,我叫马贼下楼帮我找手机的时候,你们有听到我手机响吗?”
双荀摇了摇头,庄贺皱着眉不说话。
马占清抖着声音问:“你、你俩真没出过这教室?”
庄贺:“你打了几次,说不定是信号不好,来电接收晚了。”
“三次。”
“那现在正好三次……”
庄贺话音未落,嗒啦嗒啦嗒啦嗒啦嗒啦嗒啦嗒……铃声又响起来。一样的女声现在有些刺耳诡异。
尤其看到屏幕上来电人还是马占清时,俩人直接把手机扔了出去。
“他、他娘的,这是信号问题,还是逮着一个人儿串线四次?”
马占清这话问的连庄贺都沉默了。
异常刺耳的铃声拨动着所有人神经,一分钟格外难熬。
再一次自动挂断,没等他哽在嗓子眼的气咽下,手机紧接着又响起来。
第五次了……
双荀结巴道:“要不接、接一下吧,我、我们都在这儿呢。”
李飞不是胆小的人,但这不是常理能解释的事儿,他控制不住抵触。
最后,还是庄贺捡回手机接通。
声音一出,他头皮都要炸开了。其余三人均是脸色煞白。
电话那头没人说话,只有类似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仔细听,又仿佛是人的喉咙被挤压发出的呻吟声。
这次真是谁也不敢再上前碰那手机。好在电话很快由对面挂断了,教室内刹时沉寂下来,李飞感觉到一滴汗从背上滑落,激得他一颤。
手机没再响,但谁也不敢动。
犹豫之际,又是庄贺开口:“拿着吧,应该是什么技术故障,反正也没怎么样不是吗。挺贵的东西,换个手机号得了。”
庄贺说的有道理,什么都没发生。李飞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冷静下来想就算不合常理又怎么样,反正不痛不痒。
他上前收了手机,马占清也跟着不情愿又无可奈何地收起来。
收拾好桌凳,出教室。
路过外面荣誉墙处,李飞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他忽有种被紧盯的感觉。
硬着头皮扭头看到的依旧是个普通的荣誉板。木头做的,不知过了多少届,有许多裂缝、胶痕。
上面的照片不算新,窗外月光映照下的人像有些模糊,顶部写着二零零六届六班优秀毕业生,是上上届的,大概今年新开学还没来得及更新。
但好像哪里不对劲。
“双荀呢,怎么还没出来?”
没等他仔细确认,走在前面的马占清出声打断了他出神。
转头,没有双荀,六班教室还亮着灯。
马占清僵硬地扯着嘴角,“呵呵,还回去吗,要不在这儿等等吧。”
“双荀。”庄贺喊了声。
声音在空荡的长廊回响,让李飞心烦意乱。他直接调转脚步回后门。
双荀正持遥控器,站在空调正下方,一下一下按。
李飞:“你干什么呢?”
双荀看向他们,“这空调怎么关不了啊?”
庄贺上前抢过遥控器也尝试着按了几下。
每按一下,空调便“嘀”的一声响,可就是没实际反应。
马占清不知什么时候也跑了过来,慌张催促:“奶奶的,赶紧走吧,关不了别关了。”
双荀眉头紧锁:“那不行,空调一直开着,学校会查到我们在教室乱来。”
“草,咱们是遵纪守法的人吗!就不该带你这个怂包。”
听马占清跺脚,李飞不合时宜地想笑,到底谁怂。
双荀眼睛落在他身上,“来这儿的主意是我出的,真被逮住怎么也得罚我。阿飞,要不你把电源拔了?”
“我?”
“啊,就你个儿高。”
他也不想没事惹麻烦,搬了把四脚凳到桌子上,“行,闪开。”
刚站稳,电灯忽闪两下灭了,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只听马占清嗷的一嗓子。
脚下突然晃来晃去,帮他扶凳子的马占清跑了!然后是庄贺喊道:“走!”
人对未知的东西会本能地害怕,李飞再不怕疼不怕痒,听到杂乱的脚步声,眼前看不见,脚下不着地,也让他瞬间头皮麻到脖子根儿了。
“草马贼,开手电筒啊!”他提醒。
然而马占清大概真是吓傻了,只顾一个劲儿跑。
不管会不会磕到碰到,他直接跳了下去,也跟着撒腿就跑。
刚凭感觉找到教室后门,没往外跑几步,就听见,叮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没有丁点儿光亮的走廊,又一阵刺耳的声响。
李飞跑在最后,同时再次感受到脸侧来的视线,他心理防线刹那间崩溃了,如同被人一棍打在了腿窝上,小腿不受控制地发软,两只脚都不知道在瞎倒腾什么了。
这次不是他的手机响,是教学楼的上下课铃。可这铃不该在夜里响。
铃声催促下,四人往楼梯口狂奔。
就在他转方向踏上楼梯的那一瞬,余光里忽闪忽闪的,好像有东西,他下意识扭头看。
六班教室的灯在闪,亮度极其刺眼,刺眼的让他觉得下一秒灯管就要爆炸了。
那白到发橘的光芒,像极速席卷而来的台风,把整个走廊包裹起来,他忽然就走不动了。
“走啊!等什么呢!”
李飞身体一颤,回过神。
庄贺在下一截楼梯,仰着头对他大喊。
目光散开,注意力离开那刺眼的光。他看到荣誉墙旁边站着一个人。
距离太远,看不清楚那人面朝的方向。但他非常确定那是个人,至少是个人形的东西。因为一闪一闪亮到不正常的灯光下,那人轮廓的剪影十分清晰,甚至有些眼熟。
紧接着,他看到那剪影动了动,似乎是抬起了胳膊。
叮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嗒啦嗒啦嗒啦嗒啦嗒啦嗒啦嗒……
下课铃和电话铃混在一起,乱的人大脑发麻。
接起电话的刹那,所有的铃声都消失了,连楼梯间跑动的声音都消失了,四下寂静,只听到手机里呲啦呲啦的电流声,随后像是哑巴开口发声的声音:“阿……阿……阿……阿…………”
“阿飞!”除了庄贺还有个声音同时低声叫他,不是从手机里发出来的。紧接着有谁拍了下他的肩膀,正要回头,手腕又被钳住,他的视线就转到了手上。
刺眼的光在他扭头的瞬间消失,眼前只剩庄贺的脸。
庄贺站在下一级台阶,抬头看着他,满头是汗,气喘吁吁,“走吗?”
他看了看庄贺,再次回头看走廊。
月光从玻璃窗倾泻进来,照得走廊亮堂堂的,可以一眼望到头。仿佛刚刚的景象是他的一场梦。
“刚……”
庄贺用力握紧他的手腕,对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走了。”
翻出学校,脚落在墙外地上,他才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你怎么才出来!”马占清没好气道。
“关你屁事。”李飞闷头朝自行车走。
从庄贺反应看,他确定刚刚不是他被吓到后的幻觉,自己尚心有余悸,也没心思吓脸色铁青看起来快要尿裤子的马占清。
有些话不说好像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有些东西不提好像就不存在。
马占清蹬得飞快,陡然脚下一空,车链子掉了。眼看着李飞拐个弯就要把他落下,他急喊:“阿飞……”,刚吐出两个字就熄了声。
也就歪头看车链子的两秒,李飞后座上多了个人。那人侧坐着,头发有些长,看不清脸,脊背挺的很直,坐的板正,双手搭在大腿上,身形纤长。白衣黑裤,不像这个年代的穿衣风格。
李飞的车子轴承缺油了,蹬起来费劲,左一下右一下晃动幅度不小,那人却跟个木桩粘在了车座上似的,纹丝不动。
乍一眼只看了个大概,察觉不对劲收了收眼神,马占清身体一抖连人带车摔到地上,那人没有小腿,从膝盖处裤腿是直直垂下去的。
那瞬间他好像也丢了腿般,爬都爬不起来。此刻他倒是盼着李飞赶紧从他视线里消失,对方却在拐弯前回头了。李飞回头那东西也跟着转脖子,两人动作跟连体婴似的同频,齐齐朝他方向看……这一眼差点没给他看撅过去,那东西压根没有脸,面部就是一个白白的平面。
“骑快点儿啊。”李飞回头喊,却不知道在对谁喊。
马占清压根没在骑车,对方跟看不见他似的,话音落人便消失在拐角。
在一条岔路口前,李飞捏住刹车,一条腿支在地上,跟身后的马占清分道扬镳。
“走了啊。怎么还跟我走呢?你家那边儿呢,吓傻了?”看着马占清直冲他来,他乐了,“要不我送你?”
马占清不知是还在害怕,还是还在生气,木着脸没理他,听完他这句话,车把一拧,晃悠悠拐回去了。
路上剩他一人,大脑自动回忆起今天的事,他不由蹬得更快。再过一条坡,往前走到头就到家了。
“汪!汪!”
正在走神,突然两声狗叫。上坡时本就不好蹬,突然出现的声音让他手一抖车子差点摔倒。
稳住车把,车子好像轻了点。
吱啦……
“草!长不长眼!”
刚轻快地从坡道冲下来,左边一棵树后猝不及防窜出一个人影。路不到三米宽,拧把就是撞墙。他猛捏刹车,又试着靠两脚后跟和地面摩擦减速,才没从车把上空飞出去。
缓过神,看清车轱辘前的人,他先是一愣,紧接着皱起眉,“你大晚上瞎跑什么!不怕被撞死?!”
陆一蹲坐在地上,抬头看着他眨了下眼,没有惊讶,反而露出淡淡笑意,“晚上好,阿飞。”
“好个屁,我跟你很熟吗?”
对方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失落。
“汪!汪!呜……汪!”
陆一怀里的大黄一口咬在其左手腕上,挣脱出来,往后跑到家门口又回身对着陆一狂叫。见陆一站起身,才窝囊地扭身钻进大门下缝隙。
陆一拍了拍衣服,随后才迟钝地看向自己渗出血珠的手腕,轻轻皱了下眉,“这只狗会咬人。”
李飞:“……二逼。”
对方不像是装傻,疑惑地看着他,“二逼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没忍住笑,“就是说你有意思。”
“原来是这样。”陆一垂下眼,好像在思考。
下一秒,他竟然看到对方微微提起了嘴角说:“我并不是特别二逼。”
李飞一时说不出话,难得心生一丝带坏好孩子的负罪感,但最终他还是将问题归结于陆一脑子有问题。多半有点智障,不然不会神经兮兮说他英俊,不会大晚上跑出来特意被狗咬,也不会看到车不知道躲,还听不懂脏话,怪不得留那么长头发钱玲不管。
大黄是他们这条街坡顶那户人家的小型犬,虽然爱狗仗人势乱叫但不咬人,不过被陌生人抱会怎样他也说不准。
本着一丁点关爱智障人士的良心,他还是摆出不耐烦的样子提醒道:“再喜欢狗也不能乱抱,赶紧回家让你爸妈带你去医院吧,别得了狂犬病。”
“好。”陆一说完没有让开,而是抬手朝他伸过来。
“干什么?”
那只手白净修长,带着极淡的像是树叶汁水的清新气味,李飞只是下意识问,却忘了闪躲。
头发被轻轻拨动。陆一手中捏着一片扇形流苏状的粉白色小花退到路旁,又对他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说道:“明天见。”
谁他妈跟你明天见,明天他得去兼职挣钱还今天的赌债。
李飞腹诽完蹬车准备走,又想到什么,问:“你知道你家在哪儿吗?”
智障肯定不知道自己是智障,面上疑惑,但还是点了下头。
李飞抬手指了指前面不远处,“最里面那个,我家。”
“嗯?”
“没事儿。”他没再继续说。
到家门口,漫不经心扭头看,人已经不见了。他摸了摸头顶,大概是逃出教学楼后在榕树下被破土的树根绊倒时沾上的。
他想几人大概都心慌意乱六神无主顾不上提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