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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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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雷一下接着一下敲打耳膜,李飞一阵阵的心慌意乱。恍然间他好像听到了陆一在叫阿飞。怎么可能,雷声而已,就算是,陆一叫的也是自己的心上人,和他有什么关系。
窗外乌云在低空聚集,压得越来越低,似乎下一秒便会坍塌下来毁灭陆地的一切。
陆一离开还不到五分钟,绝对会在路上变成落汤鸡。小气鬼,神经病,活该。
可他竟没出现幸灾乐祸的感觉。
唰啦!!!大雨铺天盖地倾泻,瞬间给玻璃挂起一层厚厚的水帘,遮住窗外的景象。
淋个雨而已,又淋不死。
走进浴室,洗手台上的水杯已经盛好水,挤好牙膏的牙刷端端正正搭在杯口。
如果是很严重的争吵,陆一会不会回不了家。如果争吵的原因是那个阿飞,陆一真得肯认错吗?男人喜欢男人,以前闻所闻未,不用想也知道是绝大多数人接受不了的事。
李飞也曾离家出走过,因为父母不带他走,他便负气躲在表哥家,可他们还是走了,甚至没有找过他。
陆一的父母会找他吗?
“嘶……”
出神中手竟失了力道,牙龈猝不及防被牙刷头戳痛。
李飞叹了口气,找个屁,要找的话早找了。
他拿着伞冲出房门。恰时一道异常刺眼的闪电混着如同天地崩裂的雷声一并落下,打在他家院墙外。
他似乎又听到陆一痛苦的呐喊。
李飞怎么都想不到他开门就看到了要找的人。
“陆一!”
地上的人双目紧闭,躺在细流涓涓的雨水中,浑身上下已然湿透,沾满泥泞。长发丝丝缕缕贴在那过于苍白的脸上,让人感受不到丁点生气。
“陆一!陆一!”李飞扔掉雨伞扑上去又是摇晃又是轻拍,只感觉到那张脸冷得出奇。此时他才注意到,身旁一大块水泥地面翻了过来,暴露出地面下的石子泥土。
想到那道雷落地的位置。李飞心脏猛地一紧,连忙探出手指。
探到呼吸后他松出口气,调整姿势准备先将人抱起来抬进屋里。
刚一使劲儿。怀里的人突然睁眼,一把扯住他的衣领,“阿飞?”
“你没……”
他话还没说完,嘴唇便被一个冰冷而湿润的东西堵住。
紧接着,不等他宕机的大脑重新运作,随着四周水花飞溅,视线里混乱不堪的水泥地面变成了灰蒙蒙的天。后脑勺落地的瞬间被什么托住了。
嘴唇上的东西始终没离开,不停舔舐摩擦着他的唇瓣。直到有另一个更柔软的东西想要撬开他的牙关,略微苦涩的味道附着上唇粘膜,口腔中扩散出一丝树叶汁水的清新气味,李飞大脑内开始警报轰鸣。
草,什么情况。他在被男人强吻!!!下意识抬起拳头,面对陆一失焦的双眼他又放下了,换成推搡。
“唔……!你他……”
意料之外,他稍微用力,对方便停住了。
雨水混着潮湿的氧气涌进口腔,眼角被激出一点眼泪。他抹了把眼,看清陆一满脸羞愧。
“清醒了?”
“……抱歉阿飞,是不是吓到你了。我等你很久,实在太想你。”
李飞愣了下,一把掐住身上人的下巴,“你他妈谈恋爱谈疯了吧,看清楚,老子不是你的破什么飞!”
陆一神色错愕,怔了许久,仿佛在思考他话的真假,渐渐眼中有了着陆点。
待视线完全落在他脸上,陆一手足无措地爬起身。
“对不起。”
磅礴大雨都压不住他心中的火,好不容易自己劝来的良心,被陆一一折腾,转眼消散殆尽。
李飞拍开伸过来扶他的手,自己站起身往回走。此时他只想随他妈便,爱去哪儿去哪儿。
混子圈里最不缺为爱痴为爱狂的精神男女,他看过不少人爱得死去活来,最后都变成了笑话。为个男人疯到失智的行为在他看来纯傻逼。
“草!”李飞突然一脚把铁门踹的哐当响。
回过头,陆一失魂落魄站在雨中,活像个死了老婆想要跟着殉情的鳏夫。
“还不他妈进来,等再来道雷劈死你是不是?!想死的话滚远点死,别他妈死我家门口,晦气。”
陆一脚下没动,嘴唇颤动良久,只低声重复了对不起三字。
他听得出对方是带着悔恨和诚恳在道歉。
心中混乱消散,理智重新占据上风后,他明白这按理说不是多大的事,被亲了下而已,他又不是没和人亲过,被强吻的事也有过一次。
他为什么偏偏面对陆一失控生气,因为陆一是男的?不合理。首先这事没人看见,无关面子问题,其次双方都知道是误会,诚意道个歉就该过去,何况别人感情方面什么做派跟他有屁关系。但听到第二遍对不起时他却更加想立刻冲上去给陆一几拳。
到底想听什么,想做什么,想发泄什么,李飞察觉到自己想法不再与往常相同,答案似乎就在前面,可他拧不过这道弯。
换成马占清或者以前629的兄弟,他该吐着舌头假装作呕夸张地表示恶心,终究还是会一笑了之继续和对方称兄道弟。现在看着陆一离开的背影,他不觉得恶心,也不想说挽留的话。真像他爸妈,每次匆匆出现又匆匆消失,他深知不是为他而来的人,留不住。
思绪在这里终止,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想得太深,以前他不这样,想不通的事他从不过度纠结。肯定是脏东西影响,鬼迷人心窍。
李飞洗了个热水澡,舒舒服服窝到被窝里,下雨天最适合睡觉,刚好昨晚折腾半宿没睡踏实。躺着躺着,原本能重置心情的大雨冲刷声竟加重了他心中莫名又挥之不去的烦躁。
起身将门窗关紧,耳边霎时安静许多,烦躁却没有丝毫减退。他妈的,认识几天的人有什么好想的,陆一自己要走,那就生死有命,他再掺和简直贱得没边儿了。
然而大脑并不听指挥,总往不该想的地方想,拉扯了不知多久才如愿睡着。
没睡多沉,意识朦胧中他被一阵手机铃声惊醒。自从换号码还能接到灵异来电后他便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梦到马占清后他又重新打开了。
来电的不是马占清,是他爸李弘。
李弘几句话便让他彻底把陆一抛掷脑后。他家和李帅家联合开了间新型果茶店,让他过几天过去帮忙。其实昨晚他们是打算回来接他,没想到他弟生病。李弘已经跟学校打过招呼,以后他就和他们一起在那边生活,等开下个连锁店还能做店长。
听完,李飞连书都不想去收拾,只想立即飞到自己一直日思夜想的地方。
多亏窗外雨势让他仍留存几分理智,还念着不能满身狼狈奔赴梦想的城市。
在四人群里自言自语半晌,做做饭,打打游戏,收拾收拾屋子,再把柜子里从没用过的行李箱拿出来,整理好衣服......终于熬到雨停。
天空放晴,雨后空气格外清新,激活他身体内所有细胞。
走着走着头顶一阵簌簌声响,李飞跟着声音抬头,是榕树枝叶被大概鸟类的东西惊动。
树叶上还挂着水珠,却出奇没落到他身上。他没多想,因为他惊讶发现一夜间树上竟少了两根分枝,虽然这棵树本身高大,但那比健硕男人大腿粗的切口很难不被注意。
“嘿!那个同学。离那棵树远点儿,没看到警示牌吗?”
收废品大爷站在远处提醒,他这才看到榕树被几个警示牌围了起来,旁边一块儿写着小心落雷,之前一直盯着手机没留意。
现在天晴云疏,他还是往远离警示牌的方向跨了几步。
后排靠窗两个位置都空着,李飞径直收完东西离开。临走将还崭新的书全部给了收废品大爷。
见对方少一只手,他便顺便把地上捆好的废品抬上三轮。
“小伙子,你叫什么啊?”
“李飞。”
大爷笑道:“是不是叫阿飞的学生都这么好心啊。我认识好些个叫阿飞的,常帮我整这些埋汰东西。”
李飞抬抬一边嘴角,迅速扯了个笑,“大爷,就叫我李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