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树谜影》一寸三分

14、别叫我阿飞

　　四人聚在一家烧烤店外。

　　庄贺：“怎么这么突然。”

　　李飞说话时都压不住嘴角，“好事儿就是意想不到，这叫喜从天降。”

　　马占清一脸不悦，“他们早干什么去了，你还真是耳根子软，两句话说让你走你就走。真给我们629农场兄弟团丢脸。”

　　“629都什么时候的事了。再说，等我在外面发展好，你不也跟着沾光？”

　　“切。”马占清蔑他眼，破功笑出来，往他胸口锤上一拳，“恭喜你啊，终于去大城市了。偶尔回来看看，别没两天就把我忘了。”

　　“我忘了谁都不可能忘你行吧。”

　　“够意思。哎不对！你走了我不就是倒数第一了吗？”

　　李飞没做表情，现在听见一字他都烦。

　　马占清：“从明天开始我要努力，怎么也得考个大学。但你们说如果我奶突然得知自己吊车尾的孙子其实是学神会不会吓晕过去。”

　　庄贺：“还没看书就开始做加官进爵梦了。”

　　李飞：“要我说能出本书，就叫吊车尾的孙子其实是学神。”

　　“看来不拿个第一你们是打算继续小看我了。”马占清大言不惭说完才反应过来，“骂谁呢！”

　　李飞岔开话题，“庄子，玉符我明天临走还你，应该不需要了。”

　　他想着明天就走，虽然还没搞懂到底是什么跟着他，但收到他爸消息的那刻已经不重要了，况且他觉得玉符没太大用，戴着照样被鬼打墙。

　　马占清在这里他不好多问，庄贺他爷有没有实力另说，人不在现场估计还是看不准确，他打算到那边后再遇到再说。

　　“收着吧，当我给你的饯别礼。”

　　“我查过，玩意儿真不便宜。”

　　“那就把他当做你的传家宝。”

　　“行吧，谢了。以后如果有事，去629旁边的酒吧找叫聂来风的人。马贼知道。”

　　庄贺：“聂来风？”

　　马占清挡着嘴小声道：“大家都叫他人来疯。”

　　李飞：“他不待见这外号，最好不要当他面这么叫。”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双荀在旁边半个字没说，垂着头东西也没怎么吃，眉头倒是皱得越来越高。虽然双荀话少，但极少有如此严肃的表情。

　　庄贺：“发什么呆呢？”

　　双荀抬起眼的瞬间，眼中似乎闪过一丝狠厉，眼镜片在灯光下一晃的功夫就没了，依旧是副多愁善感唯唯诺诺的模样，“不能不走吗？”

　　李飞愣了下，认为是眼镜原因导致自己看花眼。对方的话莫名其妙让他联想到某人，他心中顿时有些恼怒，“我靠你这话什么意思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有一腿呢。”

　　一这个字能不能从汉语里删除啊。

　　“噗！”马占清一口啤酒差点喷出来，“咳咳咳咳……四眼儿你得赶紧亲阿飞两口来个吻别，不然摸不着了，哈哈哈哈哈……”

　　“恶不恶心。”李飞往马占清腿上蹬了脚，“这么想看俩男的亲啊，咱俩亲呗？”

　　瞥见马占清蘸满油光和烧烤料的嘴巴，李飞打了个激灵，马占清就是洗八百遍脸，刷八百遍牙，他也下不去口。

　　“不是兄弟不想跟你好，实在是对男人下不去嘴。”

　　“滚蛋。”李飞拿起烤羊肉串怼马占清嘴上。

　　“怎么，爱而不得生气了？”庄贺接话。

　　“丫的酸着你了是吧。”

　　“陆一知道你要走吗？”

　　双荀目前说了两句话，两句话踩在他雷点。

　　李飞手颤了下，杯中水洒了些出来，“啧，水倒太满了。”

　　庄贺：“陆一？怎么有点耳熟。”

　　马占清：“阿飞的转校生同桌，那男生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就是太白了，跟纸扎人儿似的。怎么说阿飞，我才离开几天你就跟他好上了？”

　　李飞眉头紧锁，摆出嫌弃的姿态，“别瞎放屁，我跟他不熟。还有别叫我阿飞，听腻了。”

　　马占清：“那叫什么，大飞？小飞？飞哥？飞飞？”

　　“飞你奶奶。”

　　双荀抬手推了下眼镜，镜片反光又遮盖住他的眼神，“昨天早上我看到陆一骑着你的自行车带你来学校，你买了早饭给他，他平日总对你笑，眼睛只跟着你转，论谁看都以为你们关系不错吧。”

　　庄贺笑道：“听着像是对你有意思。”

　　马占清上一秒还嬉皮笑脸，听庄贺说完立即拍桌，“我就说那小子变态，众目睽睽说阿飞英俊，那能是正常人想得到的抱大腿办法么！”

　　李飞气极反笑，当即从马占清口袋里摸出烟来点上，靠在椅背上懒散地深吸上一口，“奴才伺候主子，主子赏口饭而已。主子出门还用得着跟奴才报备吗？”

　　“进站了，回去吧。”

　　李飞跟着人流将行李箱放上传送带，过完安检直奔检票口。

　　“阿飞！”身后有人喊。

　　心中突然有种落了东西的错觉，他愣了下猛然回头。

　　“别回来了。”马占清在护栏外对他竖出中指。

　　他笑了笑，同样竖出中指回敬，“哥们已经改头换面了。”

　　“好好好，小飞飞。”

　　窗外沿途的风景他看过很多次，变化已熟记于心。但他从没走到过出站口，因为不知道他爸妈地址，出站也不会知道该去哪里。

　　这次不一样了。到目的地后李飞在比他们那边大上十几倍的车站绕了许久才找到李弘的身影。

　　李弘又胖了，快只靠脖子上的肉就能夹住手机。

　　走到跟前喊了声爸，对方才注意到他，朝他摆摆手后边讲电话边大步往外走。

　　李弘没空理他，他便偷摸透过车窗将外面的楼房街道、购物大厦甚至各式各样广告立牌拍下来发到四人群里。

　　“路上累了吧。”

　　“还行。”李飞收起手机。

　　“你妈在家炖了排骨，挺久没见了，到家好好唠唠。”

　　李飞没回话，他在思考唠什么，思考来思考去都是一成不变的结果，即使很久没见面，他们也没有什么话可说。

　　李弘跟着沉默下来，他也没有再多话要跟李飞讲。

　　大城市就是大城市，开车一个小时才到家，要在定原早出城了。

　　乘电梯上楼，一开门他妈高秀芝便笑着迎上来，拿出双拖鞋摆到地上，“大儿过来啦，路上累了吧，行李先放门边儿，快把鞋换了洗手吃饭。”

　　“嗯。”他简单回应循规蹈矩重复机械的问候，或许是环境所致，面对父母他第一次有拘谨的感觉。

　　第二日早晨饭桌上他才见到小他四岁的弟弟李时佑。

　　李弘带两人离开定原时李时佑六岁，后来他跟这个弟弟只见过两次。不知道是不是在大城市眼光养高了，原本天真调皮的小孩儿再出现已然是孤高冷淡谁也瞧不上的找抽样。

　　两人互相瞧不上，从始至终没说一个字。他爸妈各说各话，李弘向他详说果茶店的事，高秀芝则在询问李时佑学习上的事，也没找话题让两人破冰。

　　一周时间过去培训差不多结束，正好赶上附近大学开学，电话订单暴增。李飞不仅要负责管店、配料，不时还得骑着电动车到处送餐，每天热得大汗淋漓，T恤贴完腰腹黏后背，只有胸口那块玉让他感觉到一丝沁凉。

　　如此想来，离开定原后，他没再遇到过任何怪事。

　　匆忙将车停在楼旁，李飞提着两杯葡萄果茶冲向教学楼里，拐弯时不料与另一个急冲过来的身影撞上，还好他反应快稳住了手果茶没掉，然而顾得了手顾不了腿，他还是倒在地上。

　　“没长眼啊！”两人异口同声。

　　方才只注意到对方很高，撞到他鼻腔，疼痛却没想象中剧烈。说完打眼一看原来是个女生，正呆愣地看着他。还会发脾气，说明没撞傻。反正没事，李飞没空计较站起身便走。

　　送完东西下楼，站在楼门口的人见到他立即走上来，笑盈盈道：“你没事吧。”

　　和两人刚撞上时的说话态度、语气全然不同。

　　李飞以为对方在阴阳怪气，皱了下眉毛，绕过女生，“懒得搭理你。”

　　“我叫南楠，取字南方楠木，你叫什么名字啊？听门卫说你是附近果茶店的，你们店招牌是什么，我也想订一杯。不，是两杯。”女生跟到他电动车旁，只用轻柔且明亮的嗓音挡下他开车的动作。

　　面前女生看着年纪和他差不多，穿着连衣裙，头发披在身后，脸蛋白白净净，莫名给他一种少有却熟悉的感觉。

　　李飞念了串数字，拧动钥匙。

　　女生笑了笑，伸手将手机递到他面前，“可以麻烦输到我手机上吗？”

　　那双手纤细修长，甲面光滑透亮。

　　李飞默了下没接，从腰包里取出张卡片，“打这个。”

　　“谢谢。你还没告诉我名字。”

　　“喝茶可没规定必须知道采茶的是谁。”李飞没再跟对方磨叽，车把一拧开出十几米。

　　电话没打来，人来了。快下班时南楠进店铺就直朝他来，隔着柜台对他挥了挥手，“嗨。不好意思来晚了，会不会耽误你下班？”

　　“点什么？”

　　“有什么推荐？”

　　“按你口味看前面菜单。”

　　“真是冷淡。”对方笑道。

　　“大飞剩下的靠你喽，我们先走了，明天见。”等南楠看菜单的间隙，早他来的几个员工换好了衣服出来对他道别。

　　“好，走吧，明天见。”

　　“两杯葡萄果茶，中杯少糖去冰，不用打包。”

　　“三十二。”

　　“原来你叫大飞，我猜是飞行的飞？姓什么？不会就姓大吧。”

　　李飞没答话，取杯转身做自己该做的事。

　　“他姓李。”走到门口的陈来回头笑着多嘴道。

　　“是因为不熟吗，怎么只对我冷脸？”

　　听见冷脸两字，大脑不跟他报备，随意想起某人一言不合便情绪挂脸的幼稚模样。

　　李飞不自觉笑了下，旋即察觉到似乎没什么好笑的又收起表情。

　　他晃了晃杯子，抽出吸管推到南楠面前，“你想多了，不笑不代表冷脸。”

　　对方将一杯推回给他，“我一个人喝不完，就当为今天撞到你的事道歉了。”

　　李飞扬了扬眉毛，撕掉吸管包装插进杯子里喝了口。

　　南楠弯起眼睛，“不错，明天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