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树谜影》一寸三分

12、多此一举

　　“不像是梦，更像魂和身体分离。你没发现说明他的魂被那个叫马占清的引出去了，最后身和魂分离太久，身体出现不适将魂拽了回去。具体来说，当时你是以实体存在于他身体所在的空间，他的魂则在另一个空间，所以没察觉。但为什么马占清活着，我也想不明白，他和李飞的那些对话，还有倒地场景，一般情况下他应当是已经死了，急着要走是因为到了投胎时间。”

　　听完黄友帅分析，陆一心中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

　　不好的预感……一个猜测闪过脑海，他急忙问：“会不会是预知？马占清的灵魂已经预知到自己会在未来某天身亡，因此提前找到李飞。”

　　黄友帅挠了挠头，“嗯……有道理，不过好像还是不太对。只是预知的话，马占清该和李飞一样，会认为自己做了梦，据你所说他好像不知情，除非他是装的。”

　　“无论是什么情况，可以判断的一点是，马占清很大可能会在不久后死亡。”

　　“或许吧。你想这些干什么，你的目标不是李飞吗？”

　　“只是觉得奇怪。”

　　黄友帅哼声道：“多管闲事。”

　　“喂！”他双手枕在脑后，抬起脚尖点了点树干，继续说：“你看看那个李帅，逮到找替身的机会果断到表弟都不放过，哎，差点成功，可惜了。我说你打算优柔寡断到什么时候？说不定很快他就会发现那玉是假的，到时候找更厉害的对付你，你可就没机会了。”

　　“嗯，很危险。”陆一坐在旁边树干上，只腿踩着树干，胳膊搭在膝盖上，低着头，语气一反常态的冷淡，像在思考什么。

　　“终于下定决心了？”

　　“如果再有同样的事，有没有办法让我及时知道他的魂魄在哪里？”

　　“什么？”黄友帅反应了半天，没明白陆一想做什么，出现这种事有人帮他下手陆一不该高兴吗，“什么意思？”

　　陆一沉默片刻，“友帅，你说得对，即使人死后也不会找回前世的记忆，过去是我太自我。”

　　“你反悔了？其实你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杀他吧。”

　　开始他只是猜测，因为陆一不肯下狠手，第一天在教研室李飞就该被乱书砸死被圆规扎死，结果陆一把人放跑了。

　　后来从欧荣口中得知陆一交代不能弄丢真玉符时他便确定陆一绝对会变卦。不过，他不在乎陆一杀不杀李飞，他在意的是陆一因为简单的事情反复犹豫甚至从心到身受伤。

　　“可以把玉符还回去，别说李帅，马占清那种没有恶意的魂都近不了他身。”

　　“现在还不行，曲翔可能会再找李飞麻烦。我怕到时候我帮不了他。”

　　“你还想帮他？！”黄友帅猛地起身，气极反笑，“你该不是移情别恋了吧。即便是前世今生，他们也不是一个人，你不是最明白这道理吗？”

　　“我明白，我不会再出现在他眼前，但......也没办法看他陷入危险袖手旁观，曲翔和他的矛盾因我而起。”

　　他们知道这件事，那天是陆一看不惯李飞抢钱，便把同样在附近抢钱的曲翔引到巷子里，打算让李飞吃点苦头。陆一则关键时刻出手制止再好言劝导对方改过自新，没想到李飞一打四丝毫不虚。

　　其实当时曲翔那刀本可以阴到李飞，然而陆一又心软了。

　　陆一总是多此一举。

　　在李飞出现前，他只觉得陆一对单飞一往情深，从不知道陆一在感情上竟是个优柔寡断容易犯糊涂的人。他猜测单飞为人一定非常强势。

　　“单飞到底是个什么样人？”他经不住好奇，随口岔开话题。

　　每日闲来无事，他同欧荣、十八打探过许多次，陆一从来不说，这次他也并没指望陆一肯开口。

　　“最简单的就是你形影不离跟着李飞，反正他看不看得到你是你决定的。”见陆一不吭声，黄友帅继续说：“啧，但我想你不会这么做，正常人的魂魄和身体很难分开，除非这人阳虚体弱或濒死，你已经知道李飞生魂能轻易离体，是受到你影响了吧。剩下只有一个办法，让他和你有关的东西融合，这种东西必须曾同时接触过你的□□和灵魂。比如埋骨土、泡尸水，让他吃下，就等同于灵魂间建立主奴契约。这种方法极其危险，如果主方受到伤害，奴方会替主方承受绝大部分。虽说可以一主多奴，将伤害分散，但奴方不能替主方增加奴的数量。别以为你作为树就不怕身体上的疼痛，主方是人的话，同样的伤在人身上作用出的痛感，奴方感受到的只会强不会弱。”

　　对方眉间愁云依旧，黄友帅不情愿地含糊道：“当然，不忍心的话，这棵榕树的部分应该也有用。”

　　“他......”陆一突然出声，“是个出身很平凡的人，但我认为这是命运对他的不公，他人很好，所有美好品质都可以用来形容他，聪敏、坚韧、乐观、上进、谦虚、二逼......”

　　"停停停！打住打住！什么东西？二逼？"

　　他没想到陆一还能说出这种话。

　　“嗯，就是说他很有趣。”

　　黄友帅噗嗤笑出声，在陆一茫然的神色下自顾自笑了半晌，随后将十八和欧荣喊来。

　　十八：“友帅你笑什么呢？”

　　“陆一、陆一在讲单飞。”他边说边笑。

　　十八眼睛顿时亮起来，“真得吗，讲什么？”

　　欧荣没说话，但也是个八卦的，听到单飞的名字立刻化鸟飞到黄友帅肩头，唯恐听不清楚。

　　“你再说一遍，你说单飞是什么样的人？”

　　“......我不说了，到底哪里不对？”陆一神色愠怒。

　　十八：“什么啊，怎么不早点把我叫来。”

　　“谁告诉你二逼是有趣的啊。”

　　“二逼是什么？”十八两只大眼圆睁，同样一副疑惑的样子。

　　欧荣也歪了歪脑袋表示不解。

　　“不是，你们都不知道啊。”现在轮到黄友帅纳闷了。是他们几个太纯粹还是三、四十年代那会儿没这个说法。

　　“嚯，一群老古董。那就让我告诉你们吧，二逼呢，是说人蠢，说人缺心眼儿，反正不是什么好话。”黄友帅说着弹了下欧荣的小脑瓜，对满脸震惊的陆一笑道：“还有趣，哪个二百五告诉你是有趣的？不会是李飞吧。他怎么说的，难不成说你啦？”

　　十八捂嘴在一旁偷乐。

　　欧荣突袭往黄友帅手上啄了口，扑棱回陆一肩头。

　　陆一则抿着嘴不说话，神情羞愤，若他身体中还有血液，恐怕此时已经是气血冲顶，面红耳赤了。

　　“他不蠢，阿飞他很聪明，心思多但很单纯。”

　　黄友帅和十八相视一笑，鼓动道：“那得详细给我们讲讲你们之间的事，我们才明白。”

　　十八点头：“对啊对啊！”

　　欧荣也跟着点头蹦跶。

　　李飞被陆一叫醒后，坐起身缓了好一阵头还是昏沉的，好像人在沙发坐，魂在头上飘。直到外面两声沉闷的雷声才将他意识打回身体里。

　　要下雨了。

　　清醒后视线扩散，头接着懵了下，他意识到自己不是在东屋客厅。

　　“昨晚是我抬你回屋里，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陆一站定在床边说道，该是注意到他愣神。

　　他竟没察觉，又不是晕倒怎么没察觉。是算陆一动作太轻，还是算他睡太沉。照他刚醒时的状态，多半是他的原因。

　　李飞很快找出理由，然而大脑补充出的画面让他有些难言的不适，他闭眼低头捏了下眉心，“我就爱睡沙发，多管闲事。”

　　“嗯。”陆一淡淡应了声，向他伸手，“水。”

　　“嗯？”接过水杯，李飞发出声疑问。

　　是他眼出了问题？这水怎么是绿的。

　　难道李飞看出来了？糟糕，他忘记李飞魂魄不稳定，障眼法可能没用。事已至此，陆一只能故作镇定，“怎么了吗？”

　　“哦，没什么。你泡的茶？”李飞不记得他家有茶汤是绿色的茶叶，囫囵灌了大口。

　　陆一：“……嗯。”

　　“味道还行，这什么茶？”

　　李飞一口气喝完，嘴里回味带着极淡的苦涩，有明显树叶汁水的清香，和他尝过的味道都不一样。倒是与陆一身上的气味十分相似。

　　陆一愣了愣神，没等他想出来是什么茶，李飞紧接着又开口了。

　　“有树汁的味儿，是树汁茶吧？我听老一辈提到过用桦树汁做茶。”

　　“嗯……是，桦树汁。”

　　“原来桦树汁就这个味儿，我还是第一次尝，啧，像啃了口树棍儿。”

　　陆一脸上露出笑容。李飞晃了下神。

　　他走到陆一面前，抬手撩起对方太过遮脸的刘海，“头发干嘛留这么长，明明长得不错。弄起来多好。”

　　在对方讶异的眼神中找回魂。李飞后知后觉感到手心滚烫，慌忙把手撤开自然后退，用随意的口吻问道：“难不成是你对象喜欢你留长发啊。”

　　“嗯。”

　　“那你呢？”

　　“什么？”

　　“你也喜欢自己长发？”

　　“我喜欢他开心。”

　　李飞嘴角不由自主抽了下，可能是天气所致空气有些闷，他心里也有些闷。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傻愣愣的等着，万一他骗你，没打算来……”

　　“闭嘴！他不会！”陆一突然疾声厉色打断他。

　　李飞从没想过陆一会吼他，霎时愣住。

　　话音落地，陆一似乎察觉自己不对劲，皱了下眉转身离开，走时将门甩的很重，哐一声比雷还响。

　　“……是你家门吗，你那么大劲儿！”李飞在后面喊。

　　真是，至于吗。他实在受不了陆一，有时脾气好的不像真人，有时脾气比他还臭。

　　他骗你。

　　他骗你。

　　他骗你。

　　他骗你。

　　他骗你。

　　他骗你。

　　他骗你…………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惊叫嘲笑哭喊碎语混杂一起，在脑海中喋喋不休。

　　刚离开李飞家，陆一便再忍受不住如泄洪般奔涌而来的疼痛倒在地上，脑袋里、身体里仿佛有无数尖针在扎挑他的神经，有什么要强行剥夺他的意识身体。

　　他骗你。

　　他骗你。

　　他骗你！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你们休想得逞！”

　　他骗你。

　　把身体还我！

　　陆一紧扣地面的左手从指尖开始迅速变为深褐色，紧接着原本修长白净的手指化作粗糙而坚韧的树根，猛然扎进水泥地中。

　　“不行！不能在这里！”

　　竭尽全力躬起身体向后拉扯，然而他整只左臂近乎在眨眼间失去原样，虬劲疯长，一个劲儿往地底下钻，将他死死按在地面上。伴随着头顶愈加密集巨大的咕隆雷响，他的右手也开始失控。

　　把身体还我！

　　把身体！还给我！！！！！

　　“阿飞……”

　　乌云聚集遮住最后一丝天光，暴雨顷刻而至，不知是雨水还是身体变化所致，陆一视力急转直下，眼前越来越模糊。忽然，即将失去感知之际，一道闪光裹挟着惊雷穿过浓重云层，直直劈落下来。

　　“啊！！！！！！！”霹雳哗啦的雨声掩盖住一声同时有两个音色的痛喊。一个来自陆一，另一个浑厚沧桑，仿佛经历百年岁月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