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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迷失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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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么的,陆一的回答弄得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等他细想,头顶啊的一声鸣叫,一只眼熟的杂毛细鸟直冲他面门来。
“阿荣!”
若不是陆一拦住,李飞那一掌的反作用力可能直接给那鸟撞晕。
杂毛细鸟扑打着翅膀悬停在两人面前,又是啊的一嗓子,叫声凄厉。
“别闹。”陆一伸出手让那只鸟落在手背上。
李飞竟能从一只鸟滴溜溜的小眼中看出厌恶,“你养的鸟?”
“嗯。”
“没教好啊,要不给我我帮你调教两天?”
“你想怎么做?”
话出口,杂毛细鸟跳起来又是啊啊急叫两声,被陆一抚摸几下才安稳下来。
李飞边想边慢慢说:“栓在笼子里,不给水不给食,先饿一天,期间叫一声拽着笼子抡十圈,第二天开始什么时候见我不叫了再赏一顿,如果不服……”
陆一打断他,“他平时很乖。”
李飞哼笑一声,“你真像那种明知道孩子在外面犯了事儿,还说‘不可能,我家孩子平常很乖’的家长。”
“至少他不抽烟也不抢钱。”陆一说着抬高手臂放飞那只鸟,“阿荣,快回去。”
没想到陆一会回嘴,李飞一时语塞。
他不过是说说,总不会真跟只鸟计较,倒是觉得那小东西一飞三回头的模样很有灵性。都信世上有鬼了,鸟有灵性也不算什么。
思绪被打断后,李飞已经理不清刚刚心中不舒服的滋味,琢磨半晌只能归结于陆一承认的不情不愿,搞得好像是他的错。
对方被他嘲讽也没说要回家,而是沉默跟在他身后。
“兄弟你……真的精神没问题对吧。”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陆一奇怪,要是真有问题,他应该把对方送回家,说不定和家里闹矛盾都是臆想出来的事。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问,我没事。只是你和他长得很像,太久没见他,我恍惚了。谢谢你提醒我。”
“他是谁?”
“我的恋人。”
“……男的?”
“嗯。”
还真是喜欢男的。
李飞心中又不对味儿起来,就好像被叫去打架,结果发现人不是认可他实力,而是原本该来的人没来。可他也不知面对陆一产生这种想法算什么意思。
“他现在在哪儿,怎么不去找他。”
陆一摇了下头,“他让我等他来。”
街道恢复寂静,两人一路无话。
直到他家门口,陆一才出声打破沉默。
“李飞。”
这是对方第一次叫他李飞。
陆一走近了帮他把玉符挂到脖子上,说:“我回去了。”
他默了下,“不是跟家里闹矛盾了吗?”
“我道个歉就过去了。”
“是你的错吗你就道歉。”
陆一神色微微一顿,弯起眼睛笑了笑,“他们也是为了我,应该会原谅我吧。”
“应该?万一不会呢,再说,这么晚会不会打扰他们休息,天亮再说吧。”
“不了,谢谢你收留我。”陆一依然笑着,“当然,别怕鬼,玉符会保护你,相信我不会有事。”
“我不是怕那玩意儿。”
“再见。”
“哦……再见。”
走出不远,手腕忽然感觉有股力量将他往反方向扯。
顺着力量回过身,李飞拉着他大步流星往家走,高声道:“要走天亮再走!你又没护身的东西,我跑累了,不打算费劲送你!”
“但是……”
“少废话!我只是不想你路上出了什么事要我负责。你也不用觉得别扭,我说过我对男人不感兴趣,而且我睡西屋,你睡东屋。”
李飞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揣摩心底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又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周围不对劲起来。
夏日夜晚常有细小虫鸣声,此时也有,可仔细聆听便能察觉那声音十分有规律,三长两短,两尖三沉。声音不大,如同有人将一段虫鸣声录了下来在外面循环播放。但凡稍微有些困意他大概都觉察不到异样。
迅速开灯下床,开门后眼前的景象还是他的卧室,退回房间,窗外竟依旧是他的卧室。
“你们在做什么?”
带着冷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曲翔猛然扭身回头,脚下木梯发出“吱扭”一声后陷入不寻常的寂静,视野内只有对街高低不齐的房顶,以及夜色下路边的森森树影。
他在墙头上,三米多高的位置,怎么会有人在他背后说话。
低头看,地上两人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你们刚才有没有听到谁说话?”
两人皆愣了下,摇头,“没有啊翔哥,该不是李飞醒着吧。”
不是李飞,那个声音的音色柔和很多,丝毫不像。
况且李飞家没亮灯。
难不成因太兴奋听错了?
什么情况?
曲翔回正脖子,眼前的景象已与几秒前截然不同。西侧屋的灯亮了,窗上还映着两个体态相仿的人影,尽管只是轮廓,却让人觉得那两个影子正注视着他的方向。
他迅速将探出的头缩回去。
“怎么样翔……”
“闭嘴!”
屏息等待片刻,没有动静,心下一松他琢磨起那两个人影的样子,好像感觉不出作为人体的厚度,而是如同两个人形立牌放在了窗前。
视线缓缓抬高。灯又关了,窗口镶嵌上漆黑,仿佛怪物的巨口。难不成李飞发现了在耍他?正要再上一节梯子试探,突然,有人抓住他的脚踝用力拽了下。
“草!”猝不及防的力道险些让他摔下梯子。
地面扶着梯子的两人被吓了一跳,“翔哥怎么了?”
“你们谁拽我?”
“没啊……”两人面面相觑,随后看向他,“啊!啊!!!!!!!!!!”
两声齐齐的惨叫划破死寂,地面上两人不知看到了什么跌倒在地上,手中的螺纹铁棍掉在水泥路上发出叮铃咣铛声响,旋即两人爬起来撒腿就跑。
以为是李飞,曲翔下意识抬头看。
只一眼,他身体里的血液瞬间凝固了,整个头木住,喉咙挤不出任何声音,后背当即汗出如浆,心脏差点一下跳过劲儿。
他看到,侧上方,距离他脸约莫一条手臂的墙头上,一张惨白的、缺失了五官的脸从墙里抻着脖子探了出来,正歪脑袋对着他。
当时整个身体已经像块水泥一样动弹不得了,死死扣在木梯上。脚腕迟钝感觉到一股更加巨大的力量,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摔到地上了,火辣辣的痛感从四肢胴体传来,他清醒了。
像霎时间经历了极速下坠的失重感,腿脚除了疼还发虚,然而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侵蚀着他的神经,迫使他爆发出身体的潜能力量。
“啊!!!!!!!!!!”喉咙可以发出声音了,但只有变了形的叫声。
哆哆嗦嗦从地上爬起来,也同那两人一样疯狂逃奔。
他不敢回头确认,除了刚刚的画面还冲击着他的大脑,还因为他听到了木梯在身后发出“吱扭……吱扭……”的声响,好像那东西翻过墙,顺着木梯爬下来了。
李飞一个劲儿开门往前走,他偏不信自己走不出去。
这次明明没任何刺激性的画面,感觉上也并没过多久,他浑身却已湿得如同过了遍水。
他都如此紧张,陆一会不会更害怕。想到这里,李飞攥紧了拳,步子迈得更大。直到仿佛突破过一层极薄极软的塑料膜,耳边规律的声响随着一股扑面的凉风消失,眼前终于不再是重复的场景。
“李飞?”
握住门把的手还在颤抖,他稳了稳嗓子,对听到动静从床上坐起的陆一问:“你睡着了吗?”
“还没。有什么事吗?”
“没有……”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沉默几秒,“你……自己没事吧?”
半开的门和未开的灯,遮掩住他的狼狈,也遮掩住了陆一歉疚的神色。
他只听对方语气中带着淡淡笑意,说:“没事。你不就在隔壁吗?”
“嗯。”
李飞快速去冲了个凉,抱被子轻手轻脚到东屋外客厅沙发躺下。他仔细回忆,确定每次只是自己,陆一没遇到过那些事,这一夜心脏几次起伏跌宕带来的混乱不安才消散许多,眼皮渐渐沉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