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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 30 在这个世界 ...

  •   下午六点多的学生会。

      今天紧急调了所有的学生会成员过来,帮忙登记和发放失窃物品。

      学生会秘书忙着将扫描好的发票归档上传,林偃之则站在露台上,和一个穿警服的男人交谈。

      领完自己贵重物品的学生,结伴往外走,交谈声此起彼伏。

      “到底是谁偷的啊,你问出来没有?”

      “没有,你呢?”

      “会长在聊什么啊……你要不要去偷听一下?”

      “你怎么不去?”

      陆照夜与交谈的学生擦肩而过,进了学生会活动室,在前台登记的学生开口招呼他:
      “麻烦登记一下您的遗失物品,并出示发票。”

      “克罗心,Baby Fat 黑钻。”
      陆照夜单手搭在前台柜子上,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敲击着桌面,视线落在露台上那名警员的侧脸上,眼睛逐渐瞪大了,站直身体,快步走了过去。

      露台那边,因为那身警服的存在,对普通学生来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结界,但他视若无睹,一把拉开露台门,走出去后,又喀拉一声把门关上了。

      “你们在搞什么。”他压着不满,看向警员,“三舅,你来做什么。”

      警员侧过身来,肩章昭示着不低的级别:
      “有些事情,要找学生会了解一下情况。”

      “什么失窃案,能劳动你大驾?这事里面还牵扯到了谁?”
      他没被糊弄过去,视线锐利地又扫过林偃之:
      “还有你,在盘算什么?”

      后者一脸坦然,对警员道: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您如果还有事要忙,那今天就先这样。”

      警员颔首,说了声有事联系,就转身离开了。

      露台上现在只剩下陆林二人。

      “陆照夜,”先开口的是林偃之,“你不必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坏。也不用把我想象成每时每刻都在算计的什么心机深沉的人。”

      “哦,是吗?”陆照夜昨晚从江赴灵家离开时,被迫看着孤男寡女住在一起,本就憋着一肚子气,又听到林的托辞,不由冷笑一声,一点面子也没给他留,“我三舅是管社会影响非常恶劣的刑事案的,连环杀人,大规模投毒,跨国犯罪,哪一条跟圣心沾边?”

      林偃之叹了口气:“他真的只是来了解一下失窃案前后的情况,毕竟这次涉案金额有数十万,算得上数额特别巨大的偷盗案了。这也属于影响特别恶劣的刑事案件。”

      陆照夜将信将疑,但又拿不出反驳的证据。
      他说得没错,涉案金额特别巨大的盗窃案,细算起来,也确实是他三舅的职责范畴,过来了解一下情况无可厚非。

      而且既然已经移交警局,那他一个外人也不好再探查更多。

      最终,憋着一肚子气来的陆照夜,又憋着一肚子气走了,差点连克罗心都忘了拿。

      他走后,林偃之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一只手搭在栏杆上,沉静地从七楼望向楼下自由活动的学生们,眉心一直微微蹙起。

      手机忽然嗡嗡响了一声,是警员发给他的消息:
      【这是我的工作号,二十四小时开机,如果有关于您继父被害案的新线索,欢迎随时联系。】

      他摘下平光镜,低头捏了捏眉心,又眯起眼,有些恍然地望向远处挂在商业街高楼和错落招牌间的落日。
      落日浑圆,金红色余晖给万事万物都镀上一层融融的暖光,像是相机滤镜里的怀旧风格。

      他垂在身侧的手里握着手机,与对方的聊天界面显示着——
      【您确定,当年我继父的亲生女儿,江攸宁,后来改名成了江赴灵吗?】

      对方回复:
      【户籍上是这么显示的,如果系统不出错,那这个结论就不会错。】

      【不过她改名之后,我再想找她,却发现她搬家了,要找到她得费点功夫。你现在和她还有联系吗?】

      由于江赴灵属于受害者家属,警方目前没有强制调取其行踪的权限,

      他的回复隔了很久。

      【没有。我们已经六年没联系了。】

      ……

      五年前。

      十三岁的江赴灵办完事,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改完名的身份证,和父亲剪了一个角的身份证叠在一起,坚硬棱角硌得指腹钝钝地发疼。

      该做的表演已经在葬礼上做完了,刚才面对民警例行公事的“节哀”,她也只是礼貌回了个例行公事的“谢谢”。

      她随手把属于父亲的卡片扔进路边的垃圾桶,目送那张沾了陈年酒渍、又被火燎了边角的失效证件掉进去,没入昨晚因连日暴雨而积水的垃圾臭汤里。
      和卡主人的人生一模一样。

      江赴灵走出去没几步,又停下,倒退着挪回来。
      先是左右环顾一番,接着跟做贼一样,踮脚趴在半人高的垃圾桶边缘,伸长胳膊,把卡片又捞了回来,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住,在半空中甩去污水,从包里掏出纸巾粗暴裹了好几层,塞回书包左侧夹层。

      做完这些,她才把自己那张写着“江赴灵”的崭新身份证塞进书包右侧夹层。

      下台阶时,八月蒸腾暑气混着热风自下而上,把她轻飘飘的、刻意改短的校服裙托举了起来,黑色打底裤露出一线。
      她敷衍地用指背压了压,靛色裙摆重新遮住骨肉匀停的白皙大腿,边缘垂在膝盖上方。

      走出几步,迎面来了个发传单的年轻女人,原本被热得打不起精神,一抬眼看到她,眼睛都亮了。
      那是看到未来招牌的眼神。

      视线交汇的一瞬间,在对方开口之前,她就抢先一步答道:
      “不健身,不办卡,不报班。”
      最后抛出一个重磅炸弹试图快速终结对话:
      “没钱。”

      对方刚要扬起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但周围只有她一个活人,于是打算再努努力冲一下业绩:
      “不算贵的,我们的舞蹈兴趣班现在报名可以打八折,学舞蹈可以纠正体态,还可以增强自信,对于你这样漂亮又善良的小姑娘来说……”

      “善良?”江赴灵本来已经打算走了,听她这么一说,背过去的脚尖又转回来半圈,像是觉得好笑一般,白白尖尖的犬齿在唇角若隐若现,“善良是需要资本的。我没有资本。所以不要假设我很善良。”

      那对她来说是奢侈品。

      她能做的,只有不惜一切代价地往上爬,从泥潭里爬出去,去追逐炎炎烈日,来让身上的泥泞晒干脱落,直至再也看不出从前的样子。

      她走下台阶后,过了马路,一抬头就看到了启程教育的大幅广告牌,林鸢的半身像印在“定制前程,快人一步”的宣传语上,显得专业又干练。

      她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儿,嘴唇颤了颤,费了点力气才让自己的目光从曾经的继母脸上移开,转过身去,匆匆走了。

      晚上,她没有地方住,原本的家,那个临时租借的车库被烧毁了,房东看她可怜,把剩下的租金退给了她,让她找个地方住,她将钱收起来,转头却在暴雨连绵的季节里,带着仅剩的家当搬进了商业街的小巷,随便找了个废弃的商铺,从破碎的窗户钻进去,找个角落窝起来,就算是落脚点了。

      以后的日子用钱的地方还多着,而她作为未成年,能赚钱的途径又太少。
      每一分钱都要省着花。

      学校的老师听说了这件事,组织师生给她捐款,她才得以在学校附近重新租了一间像样的单间。

      等到她的亲生母亲得知这一系列际遇,已经是更晚的三年后了。

      十六岁的江赴灵,考上了市一中,中考成绩全市前十,而前十名除了她之外,基本都是父母双全、家庭富裕的孩子,课外有名师辅导,上的初中也都是名校,她的资源和他们根本不可相提并论。
      然而却达到了相似的高度。

      京州已经许多年没有出过寒门贵子了,各方都在关注她的成长轨迹,高门想拉拢,寒门想复刻。
      因此,有记者找到了她家,做了一期专访,而她接受采访的条件之一就是不要露脸。
      但她的姓名和成绩都是公开可查的。

      所以,她以全市前十的成绩考上了市一中的消息,还是被知情且好事的人传到了生母耳中。

      当天晚上,就有戴白手套、穿西装的管家踏足了那间狭小逼仄的出租屋,递给她一张银行卡,并告诉她,以后每个月里面都会多出一笔钱,直到她高中毕业。
      这笔钱不足以让她挥霍,去过奢侈的生活,但只要省着点花,维持到考上大学没有问题。

      父亲和继母离婚的时候,江赴灵还小,根本不知道法律意义上抚养费的存在,也不知道在这天之前,生母有没有给抚养费,如果给了,这笔钱又被父亲花到了哪里。
      不过现在,这笔钱确确实实交到了她手中。

      她原本还抱着希望,满怀感动地抬头问那位高大的管家:
      “我妈妈还记得我?”

      然而管家的表情很冷,像是在受主家指使,蓄意隔绝她的一切幻想:
      “这笔钱算是借款,利息按照银行利率算,等你大学毕业之后,需要偿还。你可以将其当成是一笔助学贷款,江小姐。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免费的,血缘也不例外。”

      她当时的表情一定很呆,因为管家再也没有跟她说一句多余的话,直接走了。

      管家走后不久,又是林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Chapter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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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更新频率: 日更,无更新会贴请假条。 更新时间: 固定12:00发文,如未发布,则本日为无更新。 其余时间更新多半是在改错别字。 周三补更除外,发文时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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