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人间》木一壶

3、开始的开始 我们都是孩子 “你瞧瞧，

　　“你瞧瞧，你瞧瞧，他身上哪有大学生的样子？整个就是一地痞流氓！”正在骂骂咧咧向我吐槽的，是我的舍友张科欣，他总标榜自己是个文艺青年，所以就看不惯一些“有辱斯文”的事情，而他口中的地痞流氓，则是我另外一个舍友，王楠。
　　“大学生哪样呀？”王楠不甘示弱地反问道。
　　“知书达理，温文尔雅，腹有诗书......”张科欣开始掰着手指头一一列举。
　　“得得得！”王楠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张科欣，质问道：“你大学生，你说的这些你占几样？”
　　“我都占！我高考语文140分，至少占个腹有诗书！且气自华！”
　　“......”
　　这是我大一刚入学那会的日常，俩人喜欢斗嘴，还非要夹着我在中间听，而且每次说到这里的时候，张科欣都要跟我分享他高考语文140分的秘诀，我严重怀疑这才是他和王楠斗嘴的目的。
　　张科欣是不是文艺青年？这一点有待商榷，但有一点是我承认的，那就是他确实是有文化在身上的，这一点都不假，他“出口成章”，跟人争论时总能时不时的引经据典，或是突然蹦出来几句散装诗词，看那意思，应该是看过不少书。
　　他说王楠是个“地痞流氓”，王楠倒也大方承认，说自己高中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谈恋爱，打架，逃课这些事没少干。一开始我们都不信，后来说多了，我们便问他，为什么不学习还能考上Z大，他说Z大算个啥，他只是复读那年稍微奋发图强了一丢丢，就考了进来。
　　感情闹了半天，和张科欣一样，也是为了吹嘘自己。
　　后来，军训便开始了，至少在白天，我不用听他俩拌嘴了。
　　我和王楠的个子一般高，军训时就分到了同一个队伍，还被排在了一起。
　　那段时间，每天都在站军姿，我经常盯着王楠后脑勺发呆，当然，有时也会换他盯我后脑勺，因为我们教官时不时会让队伍转个方向，美其名曰：“晒就要晒均匀点，不然容易晒糊了！”我经常在心里吐槽，这个教官一定觉得自己很幽默。
　　起初，军训管理很严格，不让带手机，项链之类的首饰也必须要摘掉，如果被发现有谁带了违规物品，就会被惩罚做俯卧撑。这些教官还搞株连，有时是违规者的那一排做，有时是整个队伍一起做。
　　男生还好，都比较守规矩，但我们隔壁的女生队伍就比较惨了，她们的教官是个小胖子，就喜欢“找茬”，没事的时候就盯着找，看谁带了项链，谁的耳钉没摘，然后惩罚整个队伍一起做俯卧撑。
　　经常在我站军姿，思绪飘飘的时候，会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一片哀嚎声，我便知道，这一定是又有人被捉到了。
　　再后来，每天的哀嚎声便成了固定的节目，每次传来时，我们男生队伍都会跟着嘎嘎乐，那是漫长的军训时光中为数不多的消遣方式。
　　隔壁女生方阵为什么会这么热衷于带一些违规物品，难道只是为了感受“猫捉老鼠”的刺激？我不理解，但其实我们男生队伍，也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乖。
　　教官不让带手机，一般人也就不带了，但王楠不是一般人，他把手机绑在小腿上，藏在裤腿下，然后等休息时拿出来偷偷玩。
　　王楠能见招拆招，克服困难，他这种坚持要带手机的毅力，让我很“佩服”，但我也着实担心他被发现，毕竟我和他站在一排，一旦他被抓，我肯定会被牵连。
　　好在，后来管理松懈了，教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然不用在担心王楠被发现了，但也听不到隔壁女生队伍的哀嚎声了。
　　我一直以为王楠坚持要带手机是有什么非要处理不可的事情，所以在当我得知他只是为了和别人聊微信时，顿觉一阵无语，但每当看到他对着手机嘿嘿傻笑时，我还是忍不住好奇，他到底是在跟谁聊天能这么开心。
　　好几次我问他，他都是打马虎眼，后来有次，我们宿舍在熄灯后聊起这件事时，他承认是在新生群里勾搭女同学，我们就开玩笑说他是“渣男”，对此，他倒是不反驳，也没放在心上。
　　军训期间，除了无聊，还有件让人烦心的事，就是每天要洗澡，其实洗澡本身并不烦，让人烦躁的是我们没有独立卫浴。
　　Z大四个园区，只有俩个公共澡堂，连个隔断都没有。
　　住宿舍本就是我第一次过集体生活，所以更别说裸着去公共澡堂洗澡了，这对于当时的我来讲，是一个难以跨越的心理障碍。
　　如果换作平日，我或许还可以卡着人少的时间点去快速冲个澡，但军训期间，每晚澡堂门外都挤满了人，最多的时候，会出现一个人在前面洗，俩三人光着屁股在后面排队的场景。
　　澡堂里，大家一般都不带手机，排队时无事可做，就只能盯着前面的人看，看他是如何完成一道道的洗澡的程序，如何洗干抹净，那画面就像是小学徒观摩老师傅如何洗澡一般，让人啼笑皆非。
　　如果遇到个囫囵吞枣，三五分钟就洗完的，你就偷着乐吧；但如果遇到个又是打肥皂，又是涂沐浴露的，你就抓紧换个人盯吧，因为你会发现，每次当你以为他就要洗完时，他又开始了下一个步骤；当然，如果你实在是社恐，那就千万不要盯着别人看，因为万一前面那人是个社牛，他还会喊你帮忙搓个背。
　　我不想给别人搓背，更不想盯着别人的屁股蛋儿看，所以我每次都是趁着澡堂快关门时赶过去，那会儿人少，绕澡堂转上几圈，基本也就能找到空位置。
　　有天，我斗智斗勇般地洗完澡，灰溜溜地回到宿舍后，王楠突然拉着我问道：“神器要不要？”
　　王楠鬼点子多，我看他一脸坏笑，连带着宿舍其他人也都跟着一起笑，就以为他要坑我，所以有些防备地问道：“什么？”
　　“给！”王楠甩给我俩片姨妈巾，很是正经，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虽然没用过，但毕竟上面写着字，所以我还是一下子就认了出来，男生宿舍里出现这种东西就很魔幻，我下意识的以为王楠要搞什么恶作剧，伸出的手立刻弹了回来，仰着身子向后避开，嘴上还嚷嚷道：“这是什么...意思啊？干啥的？”
　　“当鞋垫，很舒服！”王楠应该是没看出来我的窘迫，不然他肯定会趁机调侃我。
　　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我将信将疑地打开了抽屉，想要把卫生巾藏起来。
　　“你最好现在就把它弄好，不然明天早上起床可没时间弄。”王楠提醒道，我这才发现，他们都已经把卫生巾塞进军训要穿的鞋子里了。
　　“你专门去买的？”我拆着包装袋随口问道。
　　“哪还有的买？楼下超市都断货了。”王楠说。
　　“那你哪来的？”我问道。
　　“他管女生要的，离谱不？”张科欣抢答道。
　　“再乱说我把你嘴糊起来！”说着，王楠拿起一个姨妈巾仍向张科欣，后者一个激灵，便躲了过去。
　　我猜张科欣没说错，王楠每天聊微信，可能就是在到处借卫生巾。
　　不得不说，这东西确实有用，但是也麻烦，最主要的是难为情，我试过一次之后，便就没有再用了。拖王楠的福，我也算是达成了使用姨妈巾的成就。
　　因为军训的缘故，相比宿舍其他人，我和王楠更加熟悉一些，他总说要给我介绍女朋友，我信以为真，但他却并不靠谱，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事实上，他给我介绍了，不过，是通过一种我都没有意识到的方式介绍的，直到很过年过去后，我才后知后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