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人间》木一壶

2、十七岁仲夏 高考完那个

　　高考完那个夏天，我无忧无虑，我认为人和人之间，大抵也就样貌不同，成长的经历总归是相似的，无非幼时学哭啼，少时玩游戏，盛年营家室，暮时数晨昏，诸如此类等等，无一例外。
　　作为一个即将步入大学的新生，我着实有些普通，人群中我并不起眼，略显单薄的身形，清瘦的脸庞，以及那双不算太大的眼睛，无一不透漏着平凡。
　　如同我的外表一般，我的性格也是内敛温和，虽然我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但我并不太擅长与人打交道。
　　朋友们总说，我有些呆萌，因为我的脸上总还是显漏着青春稚嫩，眼神也总是纯真懵懂。
　　虽然我资质平平，但命运还算是眷顾了我，加之我读书还算努力，就考上了H省最好的大学，姑且叫它Z大吧。老妈很开心，她总说，我能考上Z大是这么些年让她最开心的事情。
　　报到那天，爸妈开车载着我，我睡了一觉，再睁眼就已经到校门口了。
　　八月，全年最热的时候，空气中都弥漫着热浪，我的内心也极度亢奋。
　　我贴着车窗看着外面，想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我太憧憬大学生活了。
　　赤红色的铁门在烈日下格外耀眼，车子排着长队，在保安指挥下缓缓驶入校门，不少家长和学生更是直接扛起行李，快速朝校门走去，虽然汗水浸透了衣服，但脸上却始终洋溢着喜悦。
　　现在回想起来这个画面，那种憧憬乃至亢奋的感觉都还会隐隐有些回味，那是那个年纪，对新鲜美好事物最纯粹的感受。
　　Z大校内有一条路，位于教学区和宿舍区中间，不宽不窄，名为泊月路，它见证了一届又一届的新生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离别。换言之，这里承载了太多人的回忆，也正是这些回忆，赋予了这条路别样的意义。
　　我的大学故事也正是从这里开始的。
　　每年新生入学时，泊月路的俩旁就会搭起各色的棚子，棚子上面挂着横幅，上面写着学长学姐送给新生们的祝福寄语。
　　像什么“接过你的行囊，我们就是一家人——某某学院......”“DOTA毁一生，网友穷三代，天天上自习，必成高富帅——某某学院”。
　　横幅内容五花八门，看得人眼花缭乱，但相较于横幅，我对棚子底下的新鲜学长学姐们更感兴趣。
　　比如体育学院，它的棚子下总会站着那么几个壮硕的学长，然后时不时地向路过的新生展示一下他们那健硕的肱二头肌，再比如一些文科学院，棚子下佳丽云集，经常是好几个美女学姐围着一个新生有说有笑，让人好生羡慕。
　　这种羡慕，在我看到自家学院寒酸的棚子以及下面的“煤炭”学长后，达到了巅峰。
　　“物理工程学院欢迎您”，简洁明了的文字，上面还布满了褶皱，边角已经磨损的能看出来线头，甚至还破了个小洞，这得多少年没换过了？看着眼前的横幅，我暗自感叹着，我甚至能想象到学长从犄角旮旯里把它又翻出来时的惊喜，一条横幅世代传，这也算是某种形式上与前辈们完成跨时空交流了吧。
　　我盘算着，等明年新生开学时，一定要来瞧瞧，看看是不是这条横幅还会挂在这里。
　　除了横幅，棚子下正呼呼冒汗的“暗黑系”学长也格外有“特色”，挽到小腿处的裤脚、汗水浸湿的短袖、额头上的汗珠，无一不在诉说着燥热；黑框眼镜、黑色短袖、黑色运动裤以及黑色鞋子，甚至于皮肤也是黝黑发亮，好似常年经受风吹日晒一般，而他整个人身上唯一有色彩的东西，便是手中正快速抖动着的塑料扇子。
　　看着学长这番摸样，我想起了小时候挨家挨户送煤炭的装卸工，也总是黑不溜秋的一身汗。
　　正当我思绪游离之际，眼神忽地与棚子下的学长对视上了，他原本还有些迷离的表情，瞬间就坚定了起来，就像是发现了同类一样，他快速起身迎了上来，漏出一口大白牙笑着说道：“欢迎来到物工！”
　　“你好！”我盯着他的大白牙愣了神，下意识地和他握了握手后，再一低头，才看清他手里的那把扇子，上面的色彩印着的居然是男科医院的广告。
　　这位黑色系学长热情地把我们一行三人请进棚子后，老妈和老爸便开始围着他问东问西。
　　学长讲，报到需要去学院，但学院比较分散，所以学校就统一在泊月路搭建了棚子，用来给新生指路，他还说，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我是他们学院的新生，讲这话时，他有些洋洋得意，我的父母就跟着“恭维”他。
　　我站在一旁，听着他们讲话，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人群，幻想着接下来四年的生活，然后，我第一次见到了张雨晴。
　　气质出众，身材高挑，所以即便是在乌泱泱的人群中，也会被人一眼就注意到，这就是我对张雨晴的第一印象。
　　当时她正朝着我的方向走来，血气方刚的年纪，看见如此一个大美女，我心里难免泛起涟漪，奈何我有贼心没贼胆，想多瞅上几眼却又害怕被发现，索性我直接扭过头去，试图融入爸妈和学长的对话中。
　　但我根本听不进去，我只想着回头再看上一眼，看看这位大美女会走进哪个学院的棚子里。
　　“你好？！”一声清脆悦耳的女声扰乱了我的思绪，我的肩膀也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像是被人揭穿了一样，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事实上，我是有所预感的，但当我真的转身看到确实是方才那位美女时，我的脑袋还是“唰”的一下变得空空如也。
　　她太漂亮了。
　　且不说五官精致，就是肤如凝脂，晶莹剔透，这些形容也一点都不为过，光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就要压到一片人了。
　　她一定学过天鹅舞！这便是我此刻最直观的感受。
　　“新生吧？！”美女落落大方地问道。
　　在美貌的加持下，人往往会变得更加自信。
　　相反，我就显得有些拘谨了，甚至都不敢和对方直视，倒不是说我在美女面前会怯场，而是因为我心里确实有鬼。“难道就因为我多瞄了几眼，就找上我来了？”我心里犯着嘀咕，便感觉气氛有些诡异，好在黑色学长很快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他站起身来，朝美女喊道：“张哥！这是你直系学弟！”
　　张哥？有趣的称呼。
　　闻言，我反应了过来，开始打量起了眼前的这位美女学姐。
　　高马尾，白短袖，牛仔长裤和小白鞋，往那一站，背挺得笔直，简单的穿着，就已经是妥妥的女神范儿了。
　　而黑色学长之所以称呼这样一位亭亭玉立的大美女为“张哥”，不仅仅是因为她性格开朗，总能和男生打成一片，更重要的是，她为人仗义，所以大家都很乐意与她做朋友。
　　按照当时网络流行语讲，这属于是女汉子，大家喜欢她，索性就直接喊她“张哥”。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当时我并不知情，所以再听到“张哥”这个称呼时，心中还是闪过了一丝诧异，但我顾不得多想，因为更让我意外的是，老妈和学姐竟能一见如故，俩人坐在一起就唠起了家常，聊得酣畅淋漓，已经全然顾不得我报到的事情了。
　　我站在一旁，时刻紧绷着神经，因为我担心下一秒老妈就会爆出我的糗事，然后给美女学姐留下不好的印象，好在这一幕并没有发生，但尽管如此，听着他们聊天，我还是感觉到很难为情。
　　最后，是黑色学长带着我和老爸去学院报到。
　　路上，我才得知张雨晴家里有企业，而且是做珠宝生意的，规模还很大，我下意识地感慨道：“这么说，学姐还是个白富美，追她的人一定很多吧？”
　　“倒也没有。”黑色学长淡淡地笑了笑。
　　“为什么？”学长的回答，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张哥这情况你也看到了，一般人即使是想追，也都会知难而退吧？”学长说。
　　“噢~那倒也是！”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认可了学长开玩笑般的回答。
　　尽管只见了一面，我也感觉到了张雨晴和光同尘、平易近人，这种性格很讨人喜欢，但退一步说，她也确实是过于“白富美”了，在美好品质的笼罩下，总会让其他人不自觉地与其产生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感”。
　　所以我想，或许对张雨晴一见倾心者比比皆是，但鲜有人敢轻易表露自己的心意，更别说鼓起勇气去追求了。
　　但我老妈可不这么认为，那天，告别学长学姐后，她就塞给我一个小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是学姐的手机号。
　　或许天下的母亲都对自己的儿子格外自信，“努努力！”我收到了来自老妈最殷切的鼓励，也终于明白了她为何会和学姐聊的那么投入，感情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配合的收下了纸条，随手塞进了口袋，只是忍不住苦笑了一声，心里想着，老妈你也太看得起自己的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