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人间》木一壶

22、从前从前 有个人爱你很久 “或许你还

　　“或许你还不知道吧，我叔叔是院里的领导。”饭桌上，郭廷突然与我说道。
　　“你叔叔？院系的领导？这我还真不知道。”虽然不知道郭廷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件事，但我饶有兴致。
　　“除了辅导员，没有几个人知道。”郭廷淡淡的说道，从他的表情可以看的出来，他似乎很不愿意提起这件事。
　　“周二河？”
　　“是的。”
　　“秦怡挂科，难受的可不止你俩...”郭廷云淡风轻地说道，显然，这事情他也已经释怀了：“我当时也后悔呐，当时就想着怎么能补救，最后我就跑去找我叔叔，求他帮忙，才有了之后的事情。”
　　至此，我才恍然大悟，回想起大学那天，在周二河的车上，当我和王楠得知秦怡可以保研时，也不清楚学院为什么会开先例，全然以为是因为秦怡过于优秀，殊不知，这背后还另有隐情。
　　“不过，秦怡后来好像还是选择了自己考，说来也奇怪，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我回忆着。
　　“你就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不肯保研？”郭庭质问道，他看我一脸茫然，便有些激动：“因为她不想欠我人情啊，她只想着和我划清界限！”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就是像被烈火点燃的干柴一般，郭廷难以自持：“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
　　一番话，说得我云里雾里，我不明所以，喃喃道：“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闻言，郭廷缓缓放下了水杯，向后瘫坐在了椅背上，他看着我，喉结滚动着吞下了最后一丝犹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突然坚定了起来，下一刻，他便挺直腰背，带着细微的颤抖质问道：“她明明就喜欢你呀！你为什么就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呢！”
　　说完，郭庭拿起水杯一饮而尽，然后长呼一口气，又瘫坐在了椅背上，就像是，说出一个压在心底里很多年的秘密，如释重负。

　　“我对秦怡动过心吗？至少跨年那晚，在回学校的路上，有那么一刻，我确定我动心了。”说完，杨满天抬头望着星夜，补充道：“那晚的月亮，就跟现在一样，小小的一瓣，她说，月亮像根眉毛一样挂在天上。”
　　我抬头，看月亮宛如一弯银钩，静静的悬挂在夜空中，淡淡的光芒仿佛救赎一般洒向芸芸众生。
　　“为什么要这样说？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是件确定的事情吗？”我问道。
　　“因为现在...我也不确定我对她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杨满天眼神有些迷离。
　　“喜欢一个人需要分时候吗？”
　　“喜欢不需要，说出来需要。”

　　开始的时候，我觉得王楠和秦怡应该是一对儿，后来我们去了趟Y省，秦怡的老家，了解了她的过往后，我才相信，王楠只是单纯想要多照顾照顾他的这位老乡。
　　再后来，朝夕相处下，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已经对秦怡动心了。
　　秦怡喜欢我，我有感觉到，但真的是喜欢吗？或许也只是我的错觉，我并不敢确定。
　　元旦跨年那晚，去网吧的路上，秦怡很是开心：“你看，月亮弯弯的，像不像眉毛！”
　　“像！”我答道。
　　她看着月亮，我看着她。
　　月光如轻纱般笼罩，她转头看向我，四目相对，气氛有些暧昧，我想要去牵起她的手，但碰巧经过了一辆大货车，突然的汽笛声打破了这氛围，还吓的秦怡一惊，她看我伸出手，便问道：“埃？怎么了？”
　　这也太煞风景了吧，我顿感一阵尴尬，但也注意到，秦怡不知何时摘掉了手套，我很是意外，问道：“你没带手套？”
　　“对呀，摘掉了。”秦怡坦然说道。
　　“这样才对嘛，总戴着手套多不舒服，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目光......”我正说着，又突然想起来，王楠喊我要保密，意识到自己可能多嘴了，我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我得谢谢你和王楠。”秦怡说。
　　“谢什么？”我问。
　　她嘿嘿一笑，没有回答，我想起来她曾经说过：“要跟那些能让你感到快乐的人在一起。”
　　我就问她，谁能让你感到快乐。
　　她说：“就像是王楠，还有你。”
　　或许对于秦怡来讲，我和王楠一样，都只是她的好友，仅此而已。
　　秦怡外表阳光，但这只是她的伪装，她内心敏感脆弱，我很害怕捅破这层窗户纸，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很冠冕堂皇的借口，对吧？
　　那个夜晚，我想牵起她的手，真的！
　　但一念之间，命运却跟我开了一个极大的玩笑，我又遇到了陈松伶，事情的发展出乎我的预料，我们在一起了，仿佛没得商量，人生总是这样，想要时没得到，不想要了却又失而复返。
　　接近一个人时，我们拿缘分当勇气，离开一个人时，我们又拿缘分当借口。
　　陈松伶爱吃醋，她不希望我和秦怡有过多联系，再加上王楠也休学了，这就样，我和秦怡慢慢断了联系。她应该也知道我谈恋爱了吧，那以后，她再也没找过我了。
　　直到大四，准备毕业论文分小组，我想抱秦怡的大腿，给她去了电话，她也就同意了。
　　因为论文，我们又开始频繁的联系，但那种感觉却不像是从前了，像是陌生了许多。
　　临近毕业，因为去向问题，我正和陈松伶经历感情危机，我们经常俩三句话就会吵起来，再加上要准备论文，我经常会在图书馆待到很晚，所以有段时间，我干脆就睡回了宿舍。
　　有次，论文需要一项数据，就存在出租屋的电脑里，为了避开陈松伶，我特意找了个她出门上班的时间，去拷贝数据。
　　可偏偏那天，赶上她请假休息，正在睡觉时被我吵醒，然后不出意外，我们又大吵了一架，闹了个不欢而散。
　　我气愤的跑回宿舍，接到了秦怡的电话。
　　电话里，她哭的稀里哗啦，泣不成声，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只能安慰她，片刻后，秦怡才哽咽地说：“奶奶没了。”
　　图书馆外，秦怡眼角泪痕未干，看到我后，又忍不住哭了起来，瘦小的身躯，手足无措的样子，着实让人心疼。
　　我想抱抱她，但是我没有这样做，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道：“走吧，我陪你回去一趟。”
　　想到往后这个世界，只剩她自己一个人走了，我顿觉一阵心酸，但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想着如果换做是王楠，他一定会陪着秦怡回去，帮她处理好奶奶的后事。
　　而现在，王楠不在，我得代替他做好这些事情。
　　还是那个人烟稀少的村庄，坐落在峡谷之间，仿佛已经被世人所遗忘，尤为凄凉。
　　还是那个历经沧桑的小木屋，现如今已经变成了灵堂，遗像里，奶奶平和安详的表情，像是在讽刺这世间的不公。
　　秦怡在半山腰守孝，我就呆在那个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小木屋里。
　　傍晚的时候，灰蒙蒙的天空笼罩了整个大地，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我站在木屋门口，望着山头发呆，想起来一年之前，秦怡奶奶就站在这里，目送我们三个离去。
　　秦怡很害怕被人遗忘，她说，奶奶离世后，这个世界不会有人惦记着她了。
　　时间是一剂良药，但它见效很慢，而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缓慢前行。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返回学校后，距论文定稿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我趁着陈松伶上班，又跑回出租屋拷贝资料，结果发现，电脑的开机密码被修改了。
　　早在去秦怡老家前，我知道山上没信号，担心几天不联系陈松伶，她会生气，所以就想给她解释一番，但当时她在气头上，不肯接电话。
　　而现在，电脑密码又被修改，我只好再次给她打去电话，想着好好沟通一下，但结果还是没能如愿，我讲话稍有不如她意，她就会发脾气，而我，也已然没了热恋时候的耐心。
　　最后，我还是没拿到数据，我只觉得陈松伶不可理喻，我理解她有小情绪，但不分轻重缓急的发脾气，真的很让人恼火。
　　无奈，我回到图书馆，和秦怡开始补充论文其他的部分，一直临近晚饭时间，陈松伶给我打来电话，我没接，反手就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谁呀？”秦怡问道。
　　“没谁。”我没好气的说道。
　　“女朋友吧？”秦怡小声询问道。
　　我没吭声，只是点了下头。
　　沉默片刻后，秦怡说道：“我觉得，你还是给她回过去吧...”
　　其实，我并没有生气，再加之秦怡的劝解，我便觉得还是有必要和陈松伶好好沟通一下，可当我刚伸手去拿手机时，“啪”的一声巨响，吓了我一跳。
　　陈松伶，她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我顾不得想，这么大的图书馆，她是怎么找到的我，因为此刻，我看着她的模样，就知道她又要犯浑了。
　　正值饭点，图书馆里人并不多，但我也不想和她在这里又吵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拉着她小声说道：“我们出去说。”
　　陈松伶一把甩开我的手，怒道：“几天不接电话？你什么意思啊？”
　　“先回去好不好？”我几乎是哀求的语气。
　　“怎么啊？心虚啊？”
　　陈松伶脾气暴躁，但它来得快，去的也快，她是一个识大体的人，从来没有让我当众难堪过，很多时候，我哄俩句，给个台阶，她也就好了，但那天，她不知是怎么了，一定要在图书馆里发作一番。
　　我小声道歉，试图解释，她却直接绕过我走向了秦怡。
　　见陈松伶过来，秦怡便慌忙地站了起来，但她低头看着桌面，没并跟陈松伶对视，那一刻，我能感受到她的手足无措。
　　“她是我男朋友，不是你的！” 陈松伶说完这句话后，便在周围人的注视下，扭头离去。
　　我傻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直到秦怡颤抖着说：“快去追吧...”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稍加琢磨一番，便会发现，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和我朝夕相处的陈松伶都不相信我和秦怡的关系，更何况这些路人呢？他们只愿意相信他们看到的东西，怀疑一旦形成，罪名也就成立了，我害怕别人的眼光，却丝毫没有考虑过秦怡的感受。
　　于是在周遭人的注视下，我离开了，留下秦怡一人去承受这些异样的眼光，她本就破碎的心，再次遭遇重击。
　　我追出去，没看到陈松伶，再回来时，秦怡也不在了。

　　故事讲到这里是，外面又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我听着雨声，说道：“当时的她一定很无助吧。”
　　“是呀，奶奶刚离世，自己又被当众羞辱，可以说是受尽了委屈，她本就敏感脆弱，我理应去照顾她的情绪，但我却没有这样做。”说着，杨满天的眼眶里漫起了水雾，他仰着头闭上了眼睛，声音也变得哽咽：“这事啊，一直压在我的心底，每念及此，我的心会就蜷缩成了一团，它是我不愿去回忆的往事。”
　　“发生这种事情也不能全怪你，而且你帮她处理奶奶后事，她一定会很感激你的。”
　　“但愿吧。”

　　饭桌上，我和郭廷掏心掏肺，越聊越深，开始讲起了一些一直压在我心底的事情。
　　“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秦怡了，她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我说道。
　　“她可没有消失，她一直都在。”看着郭廷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我意识到，或许还有很多我并不知道的事情。
　　我以前直播的时候，有个人经常会来看，应该是一个大叔，他大多时候就挂着不说话，偶尔还会跟我聊聊天，再给我刷点小礼物，我直播间人不多，他算得上是我榜一大哥。
　　有好几次，我在直播间侃侃而谈，吹点小牛，说点人生感悟，他都陪着我。
　　期间，我几次提出加个微信，他都没同意。
　　后来，我去了S市，因为直播事业没有起色，我又得讨生活，也也就跟这个大哥断了联系。
　　这位大哥，我都称呼他为“968”，因为那是他直播平台的名字。
　　“那可不是什么大哥，是秦怡。”郭廷说着，喝了口水，继续解释道：“968也不是什么随便打的数字，那是你名字的缩写。”
　　“我名字？”
　　“你拿手机九宫格看一看！”
　　虽然不明白，但我还是按照郭廷的提示，把输入法调成了九宫格，稍一研究，便发现968正是我名字首字母的缩写，我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便脱口而出：“巧合吧这？”
　　但很快，我就相信了这一切，毕竟郭廷笃定的眼神不会骗人，只不过我还是难以想象，这么多年，一直在直播间里鼓励我的大哥，竟然会是秦怡。
　　我谈不上是开心还是悲伤，只是内心波涛汹涌，久久不能平息。
　　想起来无数个深夜里，当我觉得人生太难，走不下去时，都在秦怡在默默地鼓励支持我，我的嘴角开始微微颤抖。
　　这些事情，都是郭庭在追求秦怡的时知晓的，他说：“我那个时候也真是的，明明知道她喜欢是你，自己又不肯放弃。”
　　“那后来呢？你们现在还有没有联系。”我迫切的想知道关于秦怡的一切。
　　“后来啊，又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便放下了。”
　　郭庭回忆，大学有段时间，流行匿名告白，他知道秦怡一直想看烟花，便匿名约了秦怡一起去看烟花。
　　“她倒是十分开心，但我却不开心了。”
　　“为什么？”
　　“她以为约她的是你啊！”
　　郭廷的话，把我的思绪打回了跨年的那个晚上，我想秦怡放飞气球时，我答应她，陪她一起看烟花。
　　原来，她一直记着呢，是我给忘记了。
　　“大概是什么时间？”
　　“我可恨死你了。”郭庭看我不言语，无奈的叹了口气，笑道：“我总想，恋人不成，至少能做朋友不是？但我发现我不行，我做不到。”
　　“大概是什么时间？”我没有理会郭庭的抱怨，只顾着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大四跨年夜。”郭庭答。
　　回忆如同潮水涌上我的心头，那一天，正是我和陈松伶在迪士尼看烟花的日子，我清晰的记得，在那几天之后，我兴奋地在直播间里跟我以为的大哥分享看烟花的经历，秦怡但是心里会多支离破碎呀。
　　想到这里，我心情愈加沉重，自觉地低下头，问道：“那后来...你们有去看烟花吗？”
　　“你还不明白吗？她不是单纯地想去看烟花，是想和你一起。”郭廷无奈道。
　　我何尝不知道？只不过此刻，我只想听到郭廷说，他有带秦怡看烟花，仿佛这样，就能减轻我心里的负担。
　　但事与愿违，郭廷没有在回复那条匿名消息，看着我不知情的模样，他也有些意外：“我一直以为，她会去问你的，毕竟她以为匿名的那个人是你。”
　　“没有...她没有找过我，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很少联系了。”
　　郭庭叹了口气，妥协般的说道：“我一直以为你们会在一起...”
　　“...”
　　酸涩与温热在我的心头交织，看着郭廷，这位昔日我最讨厌的马屁精，曾几何时，我以为王楠才是他的情敌，我从未想过，他真正的情敌会是我。
　　那几日，我辗转难眠，想起来很多以前的事，我没有勇气去联系秦怡，就像是中奖的彩票，但不知道是否还在兑奖期内。
　　直到某天，我抱着期待，又打开直播，浑浑噩噩的打完一局游戏，突然又觉得自己想法过于幼稚，可当我打算下播时，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968，走进了直播间。
　　我咽了咽口水，强压着激动，生怕她又离开，便小心翼翼地直接说道：“我想和你去看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