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人间》木一壶

21、燃烧吧 骄傲的热血 大三后半学

　　大三后半学期，别人都在准备考研，只有我和王楠还在为英语四级苦苦挣扎。
　　如果不是秦怡督促，我和王楠应该不会去报名。
　　每年的四六级考试，都会征用学校里的教室，考前一天，这些教室都被封锁起来，像我和王楠这种酱油选手，自然不在乎考前这一晚的时间。
　　但秦怡认为，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再加之她自己也要复习考研，所以她一刻也不想松懈。
　　我们学校的护理学院，有一个单独的院区，就在我们校区的南边，隔着一条马路，最主要的是，他们的教室并没有被征用。
　　在得知护理学院可以自习后，秦怡一早就带着我们就赶了过去，我们一直学到了下午。
　　晚饭过后，我和秦怡先回了教室，因为是期末，所以很多学生都在楼道里背书，充满了学习的氛围，就像是在高中一般。
　　相比嘈杂的走廊，教室里就清净了许多，在秦怡的监督下，我很快就静下心来，开始专注于试卷，正当我沉浸其中，试图理解上面长长的英语句子时，一阵不合时宜的嬉笑声打断了我的思考。
　　抬头看去，有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走进了教室。
　　这阵吵闹声，让教室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纷纷投去了不悦的目光，几个女生有所察觉后，便立即安静下来，然后灰溜溜地跑到教室后排坐了下来。
　　原以为这只是个小插曲，我没放在心上，但很快，又跑进来一个男生，更是风风火火，他丝毫没有顾及教室里其它人的存在，直接一路蹦跶着跑到了教室后方，然后开始和先前的几个女生聊起了八卦，时而轻声细语，时而轰鸣大笑。
　　我被吵得心烦意乱，转头看向秦怡，她皱了皱眉头回应我，仿佛再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要不换个地方？”我问道。
　　“现在哪还有空教室。”秦怡说。
　　早上我们逛了很久，才找到这个空教室，所以秦怡并不想离去，我也只好继续这样呆着，想着忍一忍，过会他们就会安静，可没成想，他们却越聊越嗨，到最后，甚至开始起哄拍打桌子。
　　若不是明天有考试，我一定要上去询问一番，到底聊些什么能这么开心。
　　理智是人生的锚点，在情绪的浪潮里稳稳定住航行，而暴怒就像是决堤，往往在一瞬之间，我被吵得心烦意乱，一时没忍住，大吼了一声：“吵什么吵？让不让人学习了！”
　　世界都安静了。
　　勇猛过后，我心有余悸，但看秦怡一脸震惊，我总归还是要表现的淡定一些：“没事了，看书吧。”
　　自古以来，都是得理不饶人，我以为自己至少占个理字，却没想到，对方竟是不讲理之人。
　　“嫌吵别在这儿学啊！”教室后方，护理男传来一声赤裸裸的挑衅，不大不小的声音，我想装作没听见都不行，更可气的是，那几个女生还小声跟着附和：“就是就是！”
　　见此，秦怡便收拾东西想要走，她不想多生事端，可对方却还在那里不依不饶地碎碎念。
　　想起前不久，我还在和王楠讨论，说要不是因为帮我们作弊，秦怡现在都不用准备考研，而现如今，他就这么一小会不在，我就要让秦怡受这委屈，要真是这样窝囊地走了，那以后，我在王楠面前也抬不起头了。
　　于是，我一把按住了秦怡的书包，并示意她不用担心。
　　我不是吵架专业户，平日里，都很少与人起争执，所以我还在试图与对方讲道理：“有点素质行不行？”我话说出口，气势较之前已经少了大半。
　　“说谁没素质呢？”不知道这护理男是搭错了那根弦，还是单纯的想要在女生面前表现，他直接一股脑从教室后方跑来我跟前，怒气冲冲，一副不死不罢休的模样。
　　“教室里这么大声吵闹，你有素质？”我还在讲道理。
　　“我们学院本来就可以在教室里背东西，嫌吵你回去啊。”
　　我们是外学院的，这没错，但我没想到的是，同属一个学校竟然还会排外，这让我一时脑子短了路，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还得是秦怡，她脑子转得快，看我嘴上吃亏，她便侧身往前一步，瘦小的身躯挡在我身前，怒道：“你们也不是在背书啊，分明是在聊天！”
　　护理男看秦怡是个瘦弱女生，便更加的蛮横了起来，说道：“我们自己的教室，想干嘛就干嘛，你管得着吗？”
　　“有病吧。”见对方如此不讲理，秦怡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护理男觉得丢了面子，恼羞成怒，直接推了秦怡一把，嘴上还骂道：“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
　　秦怡本就瘦弱，被他一推，直接后退磕在了桌沿上，如果不是我搀扶了下，可能已经摔倒在地了。
　　任何一个人，在知晓秦怡所经历过的苦难后，都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目睹了这一切的我，怒从心中起，直接抡圆了胳膊朝护理男砸了过去。
　　这倾泻了我全部愤怒的一拳，直接就把护理男打翻在地。
　　恢复理智后，我听到一阵嬉笑声，向后看去，竟是一开始那几个女生，我不理解，她们看见护理男被打，是以什么样心态说笑了起来。
　　但不得不说，这笑声让我愣了神，也彻底激怒了护理男，他呻吟着从地上爬起，然后朝我冲了过来，我来不及闪避，也结结实实的挨了他一拳。
　　反应过来的我刚想还手，身后传来一声大喝！
　　扭头一看，正是王楠。
　　他赶来教室，刚好看到我被打的这一幕，于是就大喊了一声，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力，我还没看明白什么情况，王楠手里的奶茶就飞了过来，精准无误的落在了护理男头上，包装破裂，奶茶撒了护理男一身。
　　王楠说他是问题少年，高中时没少打架，以前我不信，总说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能有多厉害。
　　但那天过后，我就深信不疑了。
　　这边护理男一身奶茶，还没搞清楚状况，那边王楠就跑了过来，飞起一脚，伴随着一声阴柔的叫声，护理男带着一片桌椅，再次滚到了地上，片刻后，护理男从椅堆里爬了起来，他顶着一头的奶茶沫子，嘴里还发出阵阵哀嚎，瞅着王楠，发疯似的冲了上去。
　　他想跟王楠过过招，但王楠哐哐几下，连踢带踹，他就老实了，开始躺在地上呻吟。
　　“老师来了，老师来了......”伴随着呼喊声，门口的吃瓜群众迅速让出来一条道路，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他先是环顾了下乱哄哄的教室，然后皱着眉头快速走到了护理男跟前，蹲下查看后者的伤势。
　　看见老师来了，那护理男呻吟的更加卖力了。
　　简单查看后，中年老师转身对吃瓜群众吼道：“还看热闹？快送他去医院！”说完，扭头狠狠瞪了我们一眼。
　　半个小时后，在中年老师的办公室里，周二河一头大汗的跑了进来，看到我和王楠好好的站在那里，便松了口气，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王老师是吧？真是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周二河笑着上前握了握那中年老师的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香烟，抽出一只递了上去，中年老师挥了挥手，刚要说些什么，却又被周二河打断，他朝我和王楠吼道：“还不快过来，给王老师道歉！”
　　“免了免了！”中年老师连忙挥手：“我不要紧，关键是我那个学生，已经送去医院了。”
　　“这么严重？！”周二河不了解状况，但他给出了足够的重视：“王老师，我现在就带他俩去医院，当面去道歉，咋们该治疗就治疗，该赔偿就赔偿。”
　　“这样最好啦！”王老师眉头舒展，很显然他也不想管这摊子烂事：“争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于是，周二河领着我们赶往了医院，车上，我们三个并排挤在后座，给他讲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虽然我们有理在先，但周二河还是象征性地对我们进行了批评，他批评人的时候，喜欢“摆事实讲依据”，总喜欢扯些有的没的，每次都会拿些其他事情来说。
　　“你说说你，刚提交休学申请，反手就跑出来打架。”周二河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你给我上眼药呢？”他话刚说完，我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他又继续说道：“还有你！怎么也学坏了？不是说保研名额有你，你为什么一直不交申请表？”
　　“知道了，导员！我尽快交表。”秦怡说道。
　　“机会来之不易，抓紧时间！”周二河强调道。
　　听他说完，我左右看了下王楠和秦怡，一脸诧异，要不是周二河喜欢东扯西扯，我还真不知道这两件事。
　　王楠后来给我们解释，说他原本是想等确定下来后在跟我们讲，毕竟现在还八字没一撇。
　　而秦怡，她可以保研，着实让我和王楠有些意外，这总归是个好消息，减轻了我们的罪孽。
　　周二河批评完后，又嘱托我们，到了医院态度一定要好一点，切不可再把事情闹大。
　　王楠的那一脚，把护理男的肋骨踢骨折了，但没把他踢老实，医生说，只是轻微骨折，用药静养一段时间即可，但护理男却借机耍起了无赖，张口就要十万。
　　那个时候，一个月的生活费才千百块钱，十万，我想都不敢想。
　　但说一千，道一万，打架总归是不对的，特别是对方还受了伤，我们总是理亏，所以周二河只能耐着性子，一直跟护理男说好话。
　　许久，仍无果，周二河无奈道：“过来之前呢，我还专门去找你们王老师了解了一下情况，他说，为什么打架，谁先动手的，都要查清楚，要严肃处理！”
　　闻言，护理男稍稍收起了无赖劲，毕竟是他先在自习室大吵大闹，又动手推了秦怡，理亏在先。
　　见护理男态度缓和，周二河话锋一转：“我是觉得呢，事情都发生了，你也受了伤，调查这些缘由又改变不了什么，我们不如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你们也得赔偿我吧！”护理男急忙说道。
　　“赔偿没问题，但你也得实际点吧，那医生都说了没什么事，你张口就要十万......”说着，周二河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两万，两万！”护理男说。
　　周二河回头看了我们一眼，显然这个结果他并不满意，于是继续强调道：“他俩，都是穷学生！哪有那么多钱，撑死就一万，能拿出来就不错了！”
　　闻言，护理男犹豫了起来，周二河继续低声劝说道：“拿到手才是自己的，他们现在就是同意给你两万，回头拿不出来不也是徒劳？”
　　听周二河这样说，我其实很想补充一句，一万我也拿不出来。
　　看劝说起了作用，我赶忙摸着脸颊补充道：“我这还挨了一拳，有点痛咧。”
　　“行行行......那就一万，但我现在就要。”
　　见护理男松了口，周二河赶忙替我们出了钱，并让他签下了和解书，一开始我还如释重负，觉得终于搞定了这件事，但很快又觉得亏麻了，心想这一万也太多了。
　　不过周二河说，这事要是闹大了我三都得挨处分，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最优解了，我也就觉得这一万花的值了。
　　王楠说，护理男的肋骨是他踹断的，所以他要出这个钱，秦怡又说，如果不是她要自习，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所以她也要出这个钱。他俩都直接能拿出来这么多钱，再这么一争，就显得我很不仗义，但我也确实没有办法，每个月就那么点生活费，又不敢同跟家里人讲，就只能自己慢慢攒。
　　所以，我又捡起了老本行，跑去送外卖。
　　第二天，考完四级，王楠骑着机车出了趟门，再回来时，机车就没了。
　　他卖了心爱的机车，凑了一万，还给了周二河，一万对于王楠来说，并不算多，所以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卖机车来凑这一万，可能是因为他要休学，觉得机车用不到了，索性就趁机卖了。
　　再过没多久，王楠的休学申请就通过了。
　　那天，他先是出去了一趟，说等晚上回来和我们吃个饭再走，结果到晚上的时候，又说要赶飞机，不回来了，就这样匆匆离开了。
　　之后,我送了几个月的外卖，才凑够5000，我想晕给王楠，但他没要，只是说让我多照顾照顾秦怡，我能怎么照顾？再送一套口红也不合适，索性就直接包了个红包拿去给了她，但她也坚决不要，最后，这钱我就存下来了，后来，我用这笔钱和陈松伶去了迪士尼。
　　王楠休学是为了去创业，他认识一个朋友，说是有个好的项目，他就去了，而他之所以着急去创业，并不单是因为他想，更主要的原因，是他家里的生意破产了，欠了一屁股债，所以他总想做点什么，拯救他那本就支离破碎的家庭。
　　其实在那之前，王楠花钱就已经没在大手大脚了，但我没留意过这些细节，也是后来偶然知道了他休学的原因，才后知后觉，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如果当时我知道这些，那五千块钱，我说什么也都要让他收下来。
　　创业哪有那么容易，更何况，还是为了还债去创业。
　　想起来一句话，青春兵荒马乱，我们潦草离散，那以后，我们这个铁三角就再也没有聚到过一起了。
　　相逢时有多热烈，离开时就有多落寞。
　　多年后，再次看到王楠的时候，他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褪去张扬，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内敛，沉稳的气质还是让人很安心，只不过下面藏着的是被生活打磨过的痕迹。
　　少年执弓向长风，曾誓箭破九霄重，五载江湖沉浮后，闲弓挂壁看云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