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人间》木一壶

13、誓言就都留给时间 暑假之前，

　　暑假之前，我和陈松伶见了一面。
　　当时临近放假，学校里已经没有多少学生了，我们并排坐在操场的观众台，陈松伶突然将头轻轻依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气氛顿时有些暧昧。
　　正当我沉浸在意外中，她又抬头瞪着眼睛问道：“你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我云淡风轻地说道，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于是，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呆着，没有说话，她在想些什么呢？我不知道，我只盘算着自己应该如何挑明心意。
　　说来也可笑，当初有勇气去亲吻陈松伶，此刻，面对这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我却不敢伸手捅破。
　　到最后，我去送她坐校园车，路上，酝酿了许久，我才问道：“如果有下一次，我穿着轮滑鞋去送你好不好？”
　　或许，我应该直接挑明，然后和她在一起，但我却选择了用轮滑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自轮滑事件之后，这是我第一次再和陈松伶提起此事，不过此刻，她不再是愤怒，而是嘴角抿着笑意，说道：“还是等你能站稳了再说吧，可别到时候又喊着你舍友一起了。”
　　我顿感十分意外，问道：“原来你都知道啊？”我还一直以为当初我和胡浩博的小交易就只有我们俩人知道。
　　“那是自然。”陈松伶看穿了我的把戏，很是得意，说道：“你那三角猫功夫，送完我，自己又回不去，总不能脱了鞋子，光脚走回去吧？”说完，她便就笑了起来。
　　想起那晚发生的事情，我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了起来，然后许诺道：“那等我学成归来，我一定要亲自去送你一趟！”
　　“行，那我们得拉钩！” 陈松伶勾起我的手指，轻轻晃了晃，她突然认真了起来，眼神变的明亮而又炙热，说道：“等你送我的那天，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
　　陈松伶的话就像是火苗，点燃了我心中的烟花，瞬间炸出一片绚烂，我感觉自己幸福得快要飘起来了，就像是做梦一般，我强压着激动，应道：“好，说话算数！”
　　说完，陈松伶便上了校园车，我站在原地，目送着车子离去，一阵风吹过，我不禁打了一个颤抖，不知为何，我心里突然多了一丝不安。
　　我安慰自己，想着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告白，便也就释然了。
　　但我以为的来日方长，也只过了一个暑假，就都变了。
　　陈松伶说过，她想了解我的家乡，所以暑假过后，我专门带了特产，想给她尝尝，我坐在前往她宿舍的校园车上，收到了她发来的消息。
　　她说：“不用了，我有男朋友了。”
　　风吹得我直犯迷糊，我努力让自己清醒。
　　确实是陈松伶，她发了一条很不合时宜的消息，无数种可能在我脑海中闪过，今天是什么特殊的节日吗？会是什么恶作剧吗？这种玩笑并不好笑，相信陈松伶也不会跟我开这种玩笑的。
　　我不知所措，茫然地点开她的朋友圈，才发现她不久前官宣了，而我，竟然此刻才知道。
　　看着她和那个男生的合照，我心乱如麻，只觉得那男生有点眼熟，片刻后，我才反映过来，那正是我之前见过的轮滑社社长。
　　风呼呼的刮着，我不知何去何从，就像是一个穷屌丝，天天打工攒钱，结果去求婚的路上，得知女神嫁给了隔壁老王，欲哭无泪。
　　我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一切，我想问问她怎么回事，可当我拿起手机时，却发现自己连个询问的身份都没有，放下手机，又心有不甘，纠结了许久，最后发了句，“祝你幸福”。
　　这种客套话无非是想给自己留点体面，可我又期待着对方的解释，还有体面可言吗？
　　“小伙子，到终点站了。”司机平静地提醒道。
　　一心沉浸在悲伤世界中的我，无力地说道：“麻烦再送我回南门......”
　　“那还要在刷一次卡！”司机头也不回，无情的话语把我连带着悲伤一同拉回了现实世界。
　　“哦哦...好！”我机械的回应道，然后在司机错愕的眼神中，起身下车，绕到了副驾驶上，拿出校园卡又刷了一次。
　　都说南北门距离远，但其实也没有那么远，于是吹着风，我回到了南门，这一次，我没有再等来手机震动声。
　　师傅看我不下车，还调侃了起来，问道：“小伙子，还要再来一次，兜兜风吗？”
　　我苦笑着摇了摇手，艰难起身，不舍地走下了车。
　　我循着光亮，漫无目的地走着，不多时，来到了南操，看着观众席上坐着的一对对情侣，我怅然若失，心里五味杂陈，突然就理解了张科欣那天的心情。
　　能怎么办呢？在路灯下抱着老槐树大哭一场？然后对着月亮指责陈松伶？罢了吧，尽管不甘心还是占据着我的心头，尽管还是想知道陈松伶为何会突然抛下我，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有些人的出现，就是为了狠狠给你上一课，没什么大不了的，想到这里，我才稍稍释然，绕着操场转了俩圈后，就回去宿舍了。
　　狭小的空间里，悲伤的情绪更容易蔓延，我发着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异常，但我越是这样，就越希望有人能够看破我的坚强，然后送来一个强而有力的拥抱。
　　姚先之下床洗漱，他路过我身后时，突然停住了脚步，然后拍了下我的肩膀。
　　情绪的崩溃往往就在一瞬之间，我以为自己的故作坚强被发现了，正打算转头倾诉一番，他却努了努嘴，示意我朝门口看去。
　　我转头，看到曹骏满脸通红，正像烂泥一样靠在门框上，他的手里握着酒瓶，踉跄着想要走回座位，但因为步伐不稳，感觉随时都会跌倒。
　　是的，曹骏也失恋了。
　　他虽是我们宿舍里最早脱单的，但他的这位兼着老乡身份的女友，只存在于他自己的描述之中，我们自始至终都没有见到过。
　　因为仅过了半个学期，再加一个暑假，这段恋情就戛然而止了。
　　虽然只有半个学期，但曹骏受的情伤可不小，跟我完全不同，他选择了在宿舍里嚎啕大哭。
　　那晚，他颠覆了以往的形象，一米八几的大小伙，硬是在宿舍唧唧歪歪哭了一整晚，我们陪着他买醉，听他讲恋爱的酸甜苦辣，讲到伤心处，他会忍不住的唉声叹气，讲到轻松时，我们也会试着贫嘴打岔来缓解气氛安慰他。
　　最后，我们得出了一个结论：203风水不好。
　　曹骏最起码经历了一段感情，他理所当然的可以倾诉，可以大方地说，自己失恋了，而我，自始至终都和陈松伶没有过什么。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被曹骏伤心难过所感染，悲伤就像是洪水一样的涌上我的心头，我也一阵心酸，想要大哭一场，然后讲出自己的故事，但如果真是那样，我一定会被嘲笑矫情。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有这种顾虑，所以，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喜欢陈松伶了，我连哭的勇气都没有，她似乎不值得我掉眼泪。
　　那时的我还不懂，这只是因为每个人倾诉感情的方式不同，悲伤可以有很多种表达方式，哭只是其中最原始直接的一种。
　　曹骏是个直性子，他不藏着掖着，对感情亦是如此。他的女朋友叫姜佳丽，准确的说，是前女友，热衷于参加各种社团活动，这难免会和别的男生有接触，为此，曹骏和她闹过不少矛盾。
　　那天，社团排练节目，曹骏去看她，碰巧看到一个男生正背着她做游戏，气不过的曹骏便冲了上去和那个男生理论，为这事，俩人大吵了一架，然后就分手了。
　　曹骏讲完，我只觉得这分手好仓促，就像他当时脱单一样仓促。
　　这也太随意了点吧？但我转头一想，或许正是因为我不是当事人，所以很多细节我并不清楚，就像我和陈松伶一样，或许在外人看来，我们并没有在一起过，所以他们也就无法理解我的悲伤，只有身在其中，方晓滋味。
　　打那晚以后，曹骏也染上了“恶习”，他开始跟我们一起打英雄联盟，他的游戏名字，就叫“佳丽你怎么看”。
　　曹骏说，分手时，他俩人都信誓旦旦地许下分手誓言，说大学再也不会再谈恋爱了，所以我一直以为他俩还会复合，但只过半个学期后，姜佳丽就又脱单了。
　　当然，后来曹骏也没能遵守这个誓言，但他毕竟是后违背的一方，这也让他少了些许的负罪感。
　　其实，我是相信曹骏和他前女友在分手许诺时，都是真诚的，但誓言这个东西，它是有时效性的，它只能代表当事人在说出誓言时那一刻的想法，仅此而已。
　　所以，我也从未怀疑过，暑假前那一晚，陈松伶拉着我的手指说过的那些话，那一刻，她眼中的期待是如此的真切，只是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让这份誓言没能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