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人间》木一壶

14、当初的愿望实现了吗 大二后半学

　　大二后半学期，大学生篮球联赛在我们学校举办，当时宿舍里只有曹骏对篮球感兴趣，基本上每场比赛，他都会去现场观看。
　　比赛期间，有一个外校球员突然意外走红，我们每个人的朋友圈都是关于他的动态。
　　因为不了解情况，我们就只能问曹骏是怎么回事？
　　曹骏说，这个球员只因长得帅气，就被一群人围观，然后还被拍了照片。
　　只不过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些照片很快就在校园里大规模的转发，并引起了大量的关注，热度甚至一度超过了当初迎新晚会上的张雨晴。
　　曹骏抱怨道，因为这个事情，现在体育场每场比赛都挤满了围观群众，想要去看比赛，还得提前预约。
　　我们便问，这个人球技如何，曹骏说，是个板凳选手，比赛时都上不了场。
　　“就是纯靠帅走红的！”曹骏总结道。
　　“比你怎么样？”我们调侃道。
　　曹骏笑着吁了一口气，说道：“说实话，我也觉得挺帅的。”
　　按说，男生对帅哥没有兴趣的，特别是我们这种直男，但你要是是能帅到这种程度？那我们可就有点好奇了，所以，我们即便是不打篮球，也想要凑凑这个热闹，想去现场看看，这人能有多帅。
　　但预约了几次，根本都预约不上，一直到最后一场比赛，我们只能跑去现场，想要试试运气，看看有没有办法直接混进去。
　　结果，比赛还没开始，体育馆门口就已经围满了人群，还有不少校外人员，穿过这些人群，便看到入口处的大门上着铁锁，而且还有保安把守。
　　看这架势，是没办法混进去了。
　　无奈，我们绕着体育馆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厕所门口，这里正围着不少人。上前一看才发现，这厕所隔墙的另一边，便是体育馆里面的厕所，不过可惜的是，这俩个厕所中间唯一的通道，则是墙上靠近天花板处一扇小窗，而那小窗位置极高，想要通过，并非易事。
　　但此刻，正有几个黄发校外青年，他们丝毫没有顾及厕所里的异味和灰尘，搭着人梯，动作迅速，依次爬进了那个小窗。
　　我们正看着热闹，保安突然吆喝着跑了进来，但他也没拦着，只是在一旁干喊了几句，这反而让这些黄毛加快了动作，最后，只留下一开始当梯子那个黄毛，他后退了几步，在保安的注视下，加速向前一跳，便抓住窗沿，然后仅靠着臂力就把自己拖了上去。见状，我们便发出了一阵欢呼，保安挠了挠头，也跟着笑了起来。
　　看完这波热闹，也算不虚此行，看来想进去绝非易事，特别是要让我去钻这个小窗口，我是做不到的，于是，我们就原路返回宿舍了。
　　一直到晚上，姚先之才回来，他那天没跟我们一起出门，询问之下我们才知道他居然进去了体育馆。
　　我们问他怎么进去的，他说是正常预约进去的，但看完比赛的他，却像是着了魔一样。
　　当时我正和张科欣打游戏，他就在我身旁，皱着眉头，坐立难安，时不时地还叹气，嘴里则一直在感慨：“是帅哈，咋能那么帅呢？”
　　我看他说的玄乎，便忍不住就问：“真能那样帅？”
　　姚先之说道：“又高，身材比例又好！”刚说俩句，他又叹了口气开始感慨：“人和人差距咋能那么大呢？”
　　姚先之总会有这种“奇怪”的行为，我们都已习以为常了，我开着玩笑说，你怕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吧？他没理我，就在那里抓耳挠腮。
　　张科欣偷摸跟我讲，姚先之怕不是个gay吧？看上了那个球员，爱而不得，在这里痛不欲生，我被他的话逗笑，说道：“你分析的也不无道理。”
　　宿舍里受刺激的，可不止姚先之，曹骏也开始了，那段时间，他不在宿舍里打游戏，没事就去训练或是打篮球，这我们有经验，他的精神状态和情感状态挂钩，我们便猜测他又有新情况。
　　事实上，曹骏刚恢复单身时，我就想过他会不会和张雨晴擦出点火花。
　　不止是我，王楠他们也想过，我们甚至想要从中撮合，但想到曹骏分手时那深情的模样，再加上张科欣的缘故，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一问，我们才得知只是因为学校也要举办院系篮球赛，曹骏提前收到了消息，打算参加，所以才又开始恢复了训练。
　　原来是乌龙一场。
　　但其实，像这种院系活动，都是由学生会组织的，而张雨晴恰恰就是学生会的一员，曹骏能提前知道消息，多半也与她有关系，但我们并没有想这么多，毕竟大家都不打篮球，自然也就不关心这个内部消息是从哪里传来的。
　　那晚，我们在宿舍聊起这件事的时候，一开始聊的是篮球，再后来便聊起了梦想，曹骏说，打篮球职业，就是他的梦想。
　　张科欣是个理想主义，他说，你这个应该叫目标，梦想应该是穷极一生，努力追求，都不能够实现的。
　　曹骏就开玩笑回应道：“我真是谢谢你，太高看我了，说的好像打职业很容易实现似得。”
　　其实目标也好，理想也罢，每个人都有，203也都不例外。
　　就像姚先之，他自打看篮球比赛受刺激后，就更加沉迷于图书馆了。
　　我们常说他，反正去也是玩手机，还不如在宿舍里呆着。
　　他就态度很坚决地反驳道：“就算玩手机！我也要强迫自己在图书馆里坐上一天。”
　　我们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他说自己打算去美国留学，要准备考试，所以要提前适应学习的压力，培养自己泡图书馆的习惯，等到真正准备考试时，才能应付自如。
　　姚先之说，去美留学，然后留在那边，这就是他的目标，然后实现阶级跨越，这便是他的梦想。
　　听完，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夸他想的长远？但又总觉得他把这事想得太简单了。但转念一想，也对，按张科欣的话来说，不太好实现的，才算的上是梦想。
　　姚先之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个体，说不自律吧，他从大一开始就天天泡在图书馆里，说自律吧，他又只玩手机不学习。
　　在他身上，矛盾的点可不止这一个。
　　大一入学后不久，姚先之就买了最新的平板和笔记本电脑，再后来，新出的电子产品也是一样没差，但在刚入学时，我曾在宿舍里见过姚先之的父母，一看就是那种地道的农民。
　　所以每当我看着姚先之的生活水准，再想到他父母那俭朴的气质，总让我有一种很强的割裂感，他不像王楠，有着殷实的家底，又没有跟秦怡一样，勤工俭学，自食其力，这一切怪异的行为，源于他是一个“爱面子”的人。
　　后来，为了备考，他在校外租了一间房子，自那以后，他去图书馆的习惯也没能继续坚持下去了。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再说张科欣，他的梦想就是诗和远方，我一直觉得他也没个正经，或许他真的是个文艺青年，只可惜被世俗所淹没，不过有一点我倒是认可的，那就是他的心里，一定还藏着个遥不可及的姑娘。
　　王楠的话，他就没什么梦想，更没什么目标了，得过且过是他的生活态度，其实我也一样，我也从来没有为以后做过打算，更没有想过以后会发生什么。
　　一路走来，好像都是身边人再帮我作出选择。
　　要说203最务实的，当属胡浩博，他只想着考研，然后工作，然后结婚，然后生子......当然，按照张科欣关于目标和理想的说法，这些都只能叫做目标，减肥才是他的理想，因为一直没能实现。
　　说回曹骏，他篮球打的确实不错，在预备赛环节，就带领学院一路过关斩将，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他真的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
　　其中有一场比赛，对手实力很强，我们宿舍集体去围观了一番，结果在现场，我们偶遇了张雨晴。
　　自“乌龙事件”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这次突然“偶遇”，我竟一时间不知道要聊些什么，再加上张科欣和曹骏也都在，气氛就有些莫名的尴尬。
　　简单寒暄几句后，张雨晴解释说她只是来维持纪律的，她应该也是没有料到我们会来，所以临时找了一个这么蹩脚的理由，毕竟，要是需要维持纪律，怎么可能只会派她一个女生来维持？
　　虽如此，我们还是默契的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比赛开始后，我们在场边观看，张雨晴就跑去了球员休息区。
　　关于比赛，虽然我不打篮球，但还是看得出，对方整体实力是要强于我方的，我们这边基本上只有曹骏能稳定得分，也正是靠着他苦苦支撑，比分才没有被拉开。
　　半场结束的时候，球员都走回休息区，学姐就帮忙给他们递水，到曹骏时还单独递了一条毛巾。
　　这个细节，难逃王楠法眼，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王楠推搡着我小声说道：“我怎么看着，这俩人有情况？”
　　说完，我们默契地看向张科欣。
　　“看我干鸡毛？”张科欣火急火燎的解释道：“我先声明啊，他俩人有没有情况可跟我没关系啊，与我无关啊！”
　　“我们说跟你有关系了吗，你是不是还放不下？”王楠问道。
　　王楠这么一说，张科欣便小声嘀咕道：“没有，没有...”
　　要知道，很多真心话，往往都是以开玩笑的方式说出来的。
　　我们打趣着，张科欣也就跟着笑，而他最后那句模棱俩可的“没有”，说不上坚定，也没有多激昂，反而很平静，更像是妥协了一般。

　　“放没放下的，心里肯定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失落吧。”说完，杨满天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唇间缓缓吐出，隔着烛光，化成了扭曲的形状，然后又慢慢消散。
　　“当时，他微信的个性签名是 ‘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后来，一直到大学毕业，他都没换过，不久前，我看朋友圈才知道他结婚了，个性签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改成了‘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吸完最后一口烟，杨满天把燃尽的烟头弹到了地上。“我想，他应该是已经放下了吧。” 他踩灭烟头上的火星后，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对了，我给你找找他的结婚照。”
　　泛黄的手机壳，上面还印着海绵宝宝的图案，破旧的就像是他身上褶皱的衣服一样，片刻后，他尴尬的笑道：“仅三天可见，看不到了。”
　　给我讲故事时，杨满天总有些窘迫，像是极度不自信一般，他经常讲着讲着，就笑了起来，以此来缓解尴尬，每当此时，他眼角的皮肤就会皱在一起，像是犁过的荒原深沟一般，连带着脸上的色斑，层层叠叠，包裹着被时光浸透的疲惫与无奈。
　　“你们大学玩那么好，他结婚都没有通知你吗？”
　　“没有，毕业后就很少联系了，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
　　“那后来呢？曹骏和张雨晴在一起了吗？”
　　“......”

　　那场比赛，曹骏可以说是把个人英雄主义发挥到了极致，他赢得了尊重，但也付出了代价，他受伤了，在一次下快攻时狠狠地扭伤了脚腕，医生说是，韧带撕裂，也与他连续参加多场高强度比赛有关。
　　最后，我们学院还是输掉了那场比赛，连带着曹骏的梦想也一起输掉了。
　　曹骏总说，如果不是这次受伤，他至少可以有这个梦想，但现在，他不敢有这个奢望了。
　　不过，他也因祸得福，在养伤期间，张雨晴总给他送来各种营养品，还经常给他带饭，借着这个契机，俩人就在一起了。
　　兜兜转转还是你，大学那会，张雨晴会陪着曹骏练球，曹骏则会陪着张雨晴做活动，或许是因为经历过一次，曹骏学会了在恋爱中控制脾气，张雨晴也知道他性子直，就刻意与其他男生保持了距离。
　　总之，曹骏很优秀，张雨晴就更不用说了，大家都很羡慕这对情侣，他们便成了我们口中的“神仙情侣”。
　　我们问过曹骏，如果那天，学姐不在现场，他还会那样拼命吗？他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我们又问他，拼到受伤，后悔吗？
　　他坚定地说：“不后悔，梦想什么的太遥远了，我只是个平凡人，能跟雨晴在一起，我很快乐。”
　　某次，回忆起这些往事时，曹骏讲了一件事，大致意思就是，最早他决定跟张雨晴在一起时，也有很大的心理负担，直到有天，张科欣同他讲：“爱情本就是单行道，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好好待她。”
　　就像是得到了兄弟的认可一般，曹骏听懂了张科欣的言外之意，便再也没有了心理负担。
　　噫嘘唏，这就是张科欣，一个在车水马龙的年代，还能相信爱情的文艺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