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半路杀出个赖二狗 ...

  •     正值午时,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飘起了炊烟,路上没什么人。

      许望秋一路从村尾走到了夹在村子中间的李筏子家,云娘的舅舅是镇上撑竹筏的船工,村里人由此都叫他李筏子。

      几间低矮的茅草屋挤在一片空地上,因为这会刚好是饭点,炊烟顺着茅草屋顶缝隙争相往外冒。烟熏火燎中还夹杂着几声稚子的嬉笑妇人的尖声叫骂。

      此时刚过十五岁的云娘身形初现少女的窈窕,却因为长期劳碌吃不饱饭显得过于瘦削。

      舅妈王氏扯着嗓子在院子里大声叫骂:“让你做个饭起这么大的烟,是要熏死我吗?”

      七岁的表弟李成龙在旁边拍着手嬉笑:“饭都做不好的赔钱货...嘻嘻”

      云娘此时正沉默地往灶膛里填着湿柴,灶房里冒出滚滚的黑烟,烟灰沾在云娘清丽的脸上,她却麻木的懒得伸手拂去。

      生活在这种环境里,她巴不得摆脱这副惹人惦记的样貌。

      许望秋站在残破的院门外,将这不堪的一幕尽收眼底,随后压下心里的怒火,推门走了进去。

      “李叔,王婶,忙着呢?”

      清朗的声音打破了院内的压抑。

      草檐下正抽着烟袋装聋的李筏子见是许望秋,拿下了嘴上的烟杆,有些意外:“许家侄女?稀客啊,有事?”

      一阵慌乱的脚步响起,云娘的身影出现在了灶房门口,在看到许望秋的那一刻,身体猛地一僵,伸手扶着门框稳住了身看向许望秋,像是怕许望秋突然消失一般,一眼不眨地望着她,眼神里满是惊喜和珍重。

      王氏见云娘跑了出来,扭头不耐烦地呵斥一声:“你跑出来做什么?还不去看着点火!”

      许望秋虽然惊讶于云娘的反应,毕竟这个时候二人的交际并不多。但还是抬手拦住了王氏的斥责:“我今天来要说的事和云娘有关。”

      李筏子和王氏狐疑地对视一眼,但许望秋忠义郎后代的身份摆在那里,哪怕她只是一个十几岁的丫头,也不能太过怠慢。

      王氏将李天龙赶去灶房看着火,李筏子带着一肚子疑问把许望秋迎进了堂屋,云娘低着头跟在后面。

      待几人都进了堂屋,许望秋也不跟他们过多客气,自己寻了把椅子坐下,见云娘依旧瑟缩着站在一边,又扯着云娘坐在自己身边。

      “李叔,王婶,我今日来,是想买下云娘。”

      “啥?”李筏子和王氏同时惊呼出声。许望秋一个姑娘家要买云娘?

      云娘听闻此言也猛地抬头看了过来,眼神里除了掩饰不住的惊喜还带着一丝探寻。

      “你买云娘?”王氏尖声叫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一个姑娘家买她回去做什么?怕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

      话语里满是揣测和鄙夷。

      李筏子抽了一口烟袋也皱紧了眉头,满是狐疑:“望秋侄女,云娘可是我的亲外甥女,不是货物。你这话说的,不合适吧?”

      许望秋抬手轻扇两下,驱散了他呼出来的烟雾,带着无奈叹了口气,说出了自己早已编好的理由。

      “你们也知道,从我爹走了之后家里就剩下我一个,那几块水田要种,茶田也离不了人,家里还有那些个牲口,里里外外的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女子独居本就不易,我总不能再去雇个男工吧?”

      许望秋边说边打量着李筏子和王氏的表情。

      “我想找个贴心勤快,知根知底的人帮我操持家务。云娘手脚麻利,人也本分,而且跟我年岁相仿,相处起来也方便。”

      “操持家务?”王氏嗤笑一声,声音尖细,“我们家云娘可是要正经嫁人的,给你当丫鬟使可不行。”

      嘴上拒绝着,眼珠子却滴溜溜地打量着许望秋,显然在掂量能捞多少好处。

      许望秋被她这话逗得笑出声:

      “婶子说笑了,难道云娘嫁出去就不用烧火做饭,不用下地刨食,不用织布洗衣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李筏子和王氏的表情,报出了一个低于赖二狗前世买价,但也绝对不算低的价格。

      “听说现在县城里要买个能干的丫头,行情价在十两上下。”

      “十两?!”王氏尖叫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鼠,“赖二狗可是说了要花十五两银子娶她过门呢!”

      无人注意到的角落,云娘听到这个名字后浑身抖了一下,她匆忙低头,掩去了眼底的恨意。

      这泼皮。许望秋心中暗骂,面上却嗤笑一声:“赖二狗浑身上下能刮出五两银子不?空口白牙的你们也信?”

      说着从怀里掏出来了一枚十两重的银锭拿在手里,李筏子和王氏的眼神瞬间变了样。

      “你们好好想想,是要我这真金白银的现钱,还是等赖二狗那不知道在哪的十五两。”

      李筏子放下了手里的烟袋,双眼发直地看着许望秋手里的银锭,他这把岁数了还从没见过这么大一块银子。王氏的神色也差不到哪去。

      寻常农家嫁娶,彩礼不过两三贯钱,女方家里还要置办嫁妆陪送。

      因为云娘生的貌美,前来求取的人不少,但李王二人贪心,不仅放话没有嫁妆,还把彩礼提高到了十两银子,由此劝退了很多人。

      那赖二狗前些天找上门来说要娶云娘,李筏子本来是不愿意的,倒不是因为对方又老又丑,还是村里出了名的泼皮,而是谁都知道赖二狗是个懒汉,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怎么可能拿的出银子。

      但没想到赖二狗居然把彩礼提到了十五两,十五两啊,李筏子给别人撑船一个月也才不过三百文钱,要不吃不喝五年才能攒到十五两。

      虽然二人不是十分确信,但赖二狗拍着胸脯发誓,还拿出了一两银子当定金,李筏子和王氏这才应了下来。

      如今几天过去,赖二狗还没上门,可许望秋这白花花的银子却摆在了眼前。

      大不了再把定金退给赖二狗。李筏子心里想着,开口却试图往上抬抬价格:“云娘毕竟是我们一手拉扯大的,这感情...”

      许望秋无视他这幅嘴脸,从怀中摸出荷包,在里面摸了半天,拿出来了一两碎银放在桌上,“这是给二老的心意,就当是替云娘感谢你们这么多年的照拂。”

      把这一两银子还给赖二狗还剩这么大一块银锭!

      李筏子看的眼睛都直了,王氏则满脑子想着有钱送自己的宝贝儿子去读蒙学了。

      二人对视一眼之后,李筏子拿起烟袋吧嗒吧嗒抽了几口,做出一副咬牙切齿的不舍:“好!十一两就十一两!”

      许望秋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一松,先把手里的银子塞进了怀里,又掏出了提前写好的契书:“契书我已提前写好,还得请个人来做个公证,没问题之后才能放心将银子交予二位。”

      李筏子见白花花的银子又被收了起来,心里多了几分着急,扭头朝着外面吼了一声,把李天龙叫了过来:“龙娃,去前院把你张二叔请来。”

      村里大部分居民都是李姓张姓,如今的里正名叫张樵,许保山生前跟他关系很好,二人以兄弟相称,平日对许望秋很是照顾,有他在一旁作证,许望秋也比较放心。

      李天龙蹦蹦跳跳地出了院门,李筏子坐在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一边美滋滋地想着即将到手的银子。

      许望秋嫌屋里烟气熏人,走到了门外等张樵过来。

      事情的进展过于顺利了,还没尘埃落定之前她总有些不放心。

      正想着事情,许望秋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带着迟疑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她曾极其熟悉。许望秋心头微动,转过身。

      是云娘。

      十五岁的少女,穿着一身洗的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裙,身形纤细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许望秋有些惊讶,因为前世的云娘婚前存在感极低,极少跟村里人接触,哪怕是在溪边洗衣也甚少言语。

      她没想到云娘会跟着自己出来,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细细地打量着,五年前的小姑娘。

      眼前的云娘,皮肤虽然还带着营养不良的苍白,却不再是前世那种毫无生气耳朵灰败;下巴依旧是瘦弱的尖,脸颊却是独属于少女的柔和线条;那双杏眼依旧低垂着,睫毛颤抖如同受惊的蝶翼,眼神却不再像前世那般绝望死寂。

      这是活生生的,还带着生机的云娘。

      她做到了,她马上就能改变这场噩梦的起点!

      许望秋深深地凝视着眼前的少女,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牢牢地刻进心里。

      云娘似乎感受到了那灼热而复杂的目光,她鼓起莫大的勇气,缓缓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云娘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此刻却翻涌着太多情绪。

      那里面有劫后余生的狂喜,有历经折辱的委屈...还有一种,跨越了漫长的时光洪流,失而复得的,近乎虔诚的依恋。

      这眼神太过沉重复杂,绝不会是一个十五岁少女的眼神。

      许望秋的心猛地一跳,她疑惑地还要再看回去,云娘却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慌张地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颤抖着,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云娘...”

      许望秋正要开口,一声嘶哑的惊怒却打断了她。

      “许望秋!你怎么在这?”

      柴门被‘砰’地一脚踹开,赖二狗红着眼睛冲了进来。

      许望秋下意识地转身将云娘护在了身后,还不忘轻声安抚:“别怕,他再也不能伤你分毫。”

      这是前世积累的肌肉记忆,她以为云娘还会被这丑陋的杂碎吓到,却没看到背后的云娘越过她看向赖二狗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