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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礼貌站姐
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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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郊美术馆的落地窗外是成片的梧桐,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许听白身上,把她那身白色连衣裙衬得愈发干净。
她用白玉发簪将长发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走路时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踩着端庄的分寸。
连看画展时的目光,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完全是圈子里公认的“许家大小姐”模样。
贺清弋走在她身侧,手里把玩着手机,目光却时不时往她身上瞟。
他早就看出这姑娘的心思,从上周答应邀约开始,就等着看她什么时候憋不住。
此刻见她耐着性子陪自己逛了半个多小时,连幅印象派画作的细节都能说出几句,贺清弋心里忍不住暗笑:这端庄人设维持得,倒比时遂那副冷脸还难。
终于,在走到一幅水墨山水画前时,许听白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拂过画框边缘。
看似在认真品味,声音却放得极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贺先生,最近好像总在各种场合碰见您,不知道未来一周您有没有时间?我想着请您吃个饭,就当感谢上次酒会上您帮我解围。”
这话半真半假。上次酒会确实有个不识趣的公子哥缠着她,是贺清弋过来打了圆场,但“请吃饭”的由头,不过是她编来探口风的借口。
她真正想知道的,是未来一周贺清弋会不会跟时遂见面,有没有什么能让她“偶遇”的机会。
贺清弋心里门儿清,脸上却没露半分,故意皱着眉作思索状,几秒后才摊摊手:“巧了,未来一周我得去趟邻市谈点事,怕是没时间赴约了。”
许听白的心瞬间沉了一下,指尖悄悄攥紧了裙摆,脸上却还得维持着得体的笑:“这样啊,那还真是可惜,只能等您回来再说了。”
“不过嘛——”贺清弋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点调侃,
“后天我倒是有空,要去个朋友的游艇派对,就在城郊的湖上。都是熟人,许小姐要是有空,要不要一起去?”
许听白的眼睛瞬间亮了,眼角的朱砂痣都跟着生动起来。
游艇派对,又是贺清弋的朋友局,时遂会不会去?就算时遂不去,能从贺清弋嘴里多套点关于时遂的消息也好啊。
但她没敢立刻答应,先顿了顿,装作有点犹豫的样子,轻声问:“这样会不会太打扰了?毕竟是您朋友的派对,我去的话……”
“嗨,都是朋友,没什么打扰的。”贺清弋摆摆手,笑得一脸坦荡,
“我那朋友也爱热闹,多个人更有意思。再说了,有许小姐这么漂亮的客人去,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话正好给了许听白台阶下。
她垂下眼睫,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声音软了几分,却依旧保持着分寸:“那……就麻烦贺先生了,后天我准时到。”
“好说。”贺清弋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要不要提前跟赵北延“报个信”。
毕竟时遂后天也会去那个派对,到时候让这姑娘撞见,指不定又能闹出什么有意思的事儿来。
许听白没心思再看画展了,心里全是后天的游艇派对。
她强压着雀跃,又陪贺清弋逛了十几分钟,才以“家里还有事”为由告辞。
坐上车后,她终于忍不住拿出手机,点开跟祈鸢的聊天框,飞快地敲下一行字:“鸢鸢!后天我要去游艇派对,贺清弋带的我,说不定能见到时遂!”
消息发出去,她抱着手机笑出了声,眼角的朱砂痣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不知道,这场她以为“偶然”的邀约,其实是贺清弋故意递来的橄榄枝。
许听白的房间被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从浅蓝的纱裙到米白的套装,挂满了整个衣帽间。
祈鸢瘫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件亮片吊带裙,皱着眉摇头:“不行不行,太扎眼了,跟你平时的端庄人设不符,要是让时遂觉得你刻意,反而不好。”
造型师在一旁附和,手指划过一件粉色开衫短裙:“这件就不错,浅粉温柔不张扬,短裙能显出腿型,外面搭件同色系开衫,既符合许小姐的气质,又比平时多了点少女感。”
许听白对着镜子比划了两下,指尖轻轻触碰到裙摆的蕾丝花边,心里悄悄盼着:时遂会不会喜欢这个颜色?
她从早上九点坐到梳妆台前,直到傍晚四点,头发被造型师编成精致的鱼骨辫,再用那支她最爱的白玉发簪挽在脑后。
鬓边留了两缕碎发,恰好遮住一点脸颊,衬得她眼角的朱砂痣愈发灵动,活脱脱一副出水芙蓉的模样。
“完美!”祈鸢绕着她转了两圈,忍不住感慨,“我家听白要是去选秀,绝对能拿冠军!”
许听白被她说得有点脸红,拿起小包包,声音带着点紧张:“别贫了,再晚就迟到了。”
车子驶到湖边码头时,夕阳正把湖面染成金红色,一艘白色游艇停在岸边,甲板上已经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和笑声。
贺清弋站在入口处,手里端着杯香槟,看见许听白的瞬间,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许小姐今天可是惊艳全场啊。”
他这话不是客套。
平时在酒会上,许听白总穿得偏成熟端庄,今天这身粉色短裙,配上编发和发簪,把她二十岁的灵气全都显了出来,既不刻意,又足够让人眼前一亮。
贺清弋心里暗笑,转头看向祈鸢,用口型说了句“站姐今天够拼”,惹得祈鸢偷偷翻了个白眼。
“贺先生过奖了。”许听白微微欠身,维持着礼貌的微笑,目光却已经越过贺清弋,悄悄往游艇内场扫去。
刚走进内场,她的心跳就猛地漏了一拍。
不远处的吧台旁,时遂正背对着她站着,深灰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的手表。
他身边站着赵北延,还有个她有点眼熟的圈子里的少爷,三人正低声交谈,时遂偶尔点头,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少了几分平时的冷硬,多了点柔和。
祈鸢在她身后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看见了?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许听白赶紧摇头,指尖悄悄攥紧了包包带子。
不行,不能过去。酒会上的“一句话交情”已经是极限。
这里是私人派对,她要是主动上前,反而显得刻意,万一惹得时遂反感,连远远看着的机会都没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转头对贺清弋笑道:“贺先生,你们这里的布置真好看,湖面的景色也很棒。”
“喜欢就多看看。”贺清弋看穿了她的心思,故意没提时遂,只顺着她的话往下说,“等会儿可以去甲板上,晚上吹吹湖风,看星星也不错。”
许听白点点头,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时遂的方向瞟。
她看见赵北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凑到时遂耳边说了句什么。
时遂的脚步顿了顿,似乎想转头,却又被身边的少爷打断了话题,继续聊了起来。
许听白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既有点失落,又悄悄松了口气。
失落的是没能让时遂注意到她,松口气的是,幸好没被他发现自己在偷偷看他。
她拉着祈鸢走到另一边的休息区,拿起一杯果汁,小口抿着,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着那个灰色的身影。
只要能这样远远看着,就够了。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子的边缘,连祈鸢跟她说话,都有点心不在焉。
休息区的藤椅还带着点午后的暖意,许听白正耐着性子应付派对主人的搭话。
对方是圈子里小有名气的富二代,话里话外都透着殷勤,从画展聊到珠宝,又绕回她今天的装扮,滔滔不绝没个停。
许听白始终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每句话都接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冷淡,也没给对方多余的期待。
指尖却悄悄攥着裙摆,心里盼着有人能来救场——再聊下去,她怕自己的端庄人设都要绷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传来:“许小姐,楼下酒窖新到了批勃艮第,要不要去尝尝?”
许听白抬头,看见赵北延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两杯红酒,目光落在她身上,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是在解围。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起身,对着派对主人微微欠身:“实在抱歉,我先失陪一下。”
说完,她快步走到赵北延身边,小声说了句“谢谢”。
赵北延没回应,只转身往楼梯口走,脚步不快,正好能让她跟上。
许听白跟在他身后,心里有点发慌。
赵北延是时遂最好的朋友,他会不会看出自己的心思?刚才那声“解围”,是不是时遂授意的?
贺清弋靠在酒窖门框上,对着不远处的时遂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点调侃:“你装什么装?不就是打个招呼吗?难不成还能少块肉?”
时遂正低头看着酒架上的红酒,手指划过瓶身标签,闻言淡淡抬眼:“不熟。”
“不熟?”贺清弋差点被气笑,“人家姑娘天天跟在你后面转,字帖都当宝贝裱起来,你跟我说不熟?”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明明心里在意,偏要装冷淡,生怕别人看出来。”
时遂没再说话,只是拿起一瓶红酒,转身走向吧台,动作流畅地开瓶、醒酒,侧脸在酒窖的暖光下,依旧没什么情绪。
贺清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把“口是心非”四个字骂了千百遍,却也没再多说。
他太了解时遂了,这人一旦认准了什么,就爱用自己的方式憋着,旁人劝也没用。
另一边,许听白跟着赵北延在酒窖里转了一圈,随便尝了口红酒,就找了个借口出来。
她没回内场,而是沿着楼梯走到了甲板上。
夕阳正慢慢沉向湖面,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
许听白靠在栏杆上,手里换了杯度数低的果酒,指尖轻轻碰着冰凉的杯壁。
她望着远处的落日,心里却在盘算着待会儿去哪偷拍。
内场人多眼杂,时遂身边总围着人,不好下手;甲板这边视野开阔,要是时遂待会儿过来吹风,说不定能拍到一张清晰的侧脸。
“不想了不想了。”许听白晃了晃手里的果酒,小声嘀咕,“只要能拍到一张照片,今天就没白来。”
她掏出手机,悄悄点开相机,对着湖面试了试角度,又赶紧把手机塞回口袋。
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点湖水的凉意,鬓边的碎发贴在脸颊上,衬得她眼角的朱砂痣愈发柔和。
她不知道,此刻在二楼的露台边,时遂正站在阴影里,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手里的红酒杯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留下淡淡的痕迹,他的视线,却像被系了线,牢牢锁在那个粉色的身影上,连贺清弋走过来都没察觉。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贺清弋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正好看见许听白靠在栏杆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我说你,要是真想看,就下去跟人家说句话,总躲在这里看背影,算怎么回事?”
时遂收回目光,抿了口红酒,声音依旧淡淡的:“没什么。”
贺清弋撇撇嘴,心里腹诽:没什么才怪。
但他也没再拆穿,只是拍了拍时遂的肩膀:“行吧,你慢慢‘没什么’,我下去找他们玩了,免得某些人待会儿又后悔。”
说完,贺清弋转身下楼,留下时遂一个人站在露台边,目光再次投向甲板上的那个身影,深邃的眼眸里,终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