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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明着暗恋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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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穹酒店地下停车场的通风口还残留着上层酒会飘来的香槟气,混着机油的冷味在空气里漫开。
豪车集群的区域灯火通明,唯有角落那片阴影里,停着辆扎眼的粉色库里南。
车窗只降下两指宽的缝隙,足够许听白把半张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目光像系了线的风筝,牢牢锁在车库出口的方向。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边缘,屏幕暗下去时,映出她眼角那颗淡红的朱砂痣,还有发间那支嵌了碎钻的白玉发簪。
是上周特意挑的,想着若今晚酒会上能跟时遂打个照面,或许能让他多看一眼。
可整场酒会下来,她只在主桌远远见了他三次,每次都是他跟身边的赵北延低声交谈,侧脸冷硬的线条在水晶灯下泛着生人勿近的光,连眼神都没往她这边扫过。
“小姐,已经十点半了。”前排的司机轻声提醒,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时先生他们要是走VIP通道,咱们今晚可能等不到了。”
许听白“嗯”了一声,指尖按亮手机。
锁屏壁纸上是去年夏初拍的时遂,他站在剪彩台旁,白衬衫袖口挽着,侧脸被阳光镀了层暖边。
这张照片她藏了快一年,手机里存着的,还有他偶尔流传出来的字帖照片、财经杂志上的访谈截图,每一张都没敢让第二个人看见。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像个偷偷藏糖的小孩,明知这颗糖不属于自己,却还是忍不住每天来街角等,只盼着能远远看一眼糖纸的光泽。
时遂是京城时家的太子爷,二十七岁的年纪,早把时氏集团的版图扩了大半,生意场上的狠辣是圈子里公认的;
而她许家,在京城只能算中上,论家世、论资历,她连站在他身边说句话的资格,都得靠着“许家独女”的身份勉强维持。
酒会上的几次交集,更是印证了这点。
每次她端着酒杯上前问好,他都只是淡淡点头,最多说句“许小姐”,语气里的疏离像层薄冰,让她连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她一直维持着端庄得体的人设,笑的时候要收着嘴角,走路要挺直脊背,生怕哪点做得不好,连这仅有的“一句话交情”都保不住。
“要是被他发现我在这里等他……”许听白小声嘀咕,指尖攥紧了手机,“他肯定连话都不会跟我说了。”
正想着,远处传来脚步声。
许听白瞬间屏住呼吸,把身子往座椅里缩了缩,只留双眼睛透过那道缝隙往外看。
先是赵北延的身影,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却难得带了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紧接着,时遂走了出来。
他今晚穿了件深灰色西装,领带松了半寸,袖口的纽扣亮得晃眼。
大概是提前离场的缘故,他眉宇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难掩周身的压迫感,每走一步,都像在无形中划定了界限。
许听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举起手机,镜头悄悄对准时遂的背影。
她不敢开闪光灯,甚至不敢调大焦距,只盼着能拍张清晰点的照片,存进手机里那个加密相册。
可她刚按下快门,对面的赵北延突然顿住脚步,目光直直朝她这边扫来。
许听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指僵在屏幕上。
她看见赵北延挑了下眉,侧过头跟时遂说了句什么,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虽然听不清内容,但那眼神,分明是落在她这辆粉色库里南上的。
“啧,这大小姐。”赵北延的声音不大,却偏偏顺着通风口飘了过来,
“玩跟踪都不知道换个车,这粉色,还有那生日车牌,生怕别人认不出来?”
许听白的脸“唰”地红透了,连耳根都热得发烫。
她怎么忘了,这辆车是去年生日时父母送的,车牌是她的生日数字,在圈子里不算秘密。刚才只顾着躲在这里等,竟忘了这一点。
她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时遂看过来的目光。
他站在赵北延身边,眉头微蹙,目光落在粉色库里南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像潭深水,让人猜不透情绪。
许听白甚至觉得,他的视线好像透过那道缝隙,落在了她藏在座椅里的手上。
“开车!快开车!”许听白慌得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进包里,对着司机急声道,“赶紧走,别让他们看见!”
司机也慌了,连忙发动车子。
粉色库里南的引擎发出轻微的声响,缓缓驶出角落。
许听白没敢再回头,只感觉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
她能想象到,此刻赵北延肯定在跟时遂调侃她,而时遂……他会不会觉得她很幼稚?很缠人?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汇入夜色里的车流。
许听白才敢拿出手机,点开刚才拍的照片。
画面有点模糊,时遂的背影只占了小半,却依旧能看清他挺拔的身形。
她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眼眶却有点发热。
“至少……还是拍到了背影。”她轻声说,把照片存进加密相册,然后锁屏,将手机贴在胸口。
车窗外的路灯一闪而过,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知道,这场暗恋还会继续,或许永远都不会有结果,但她还是忍不住想等,想再看一眼那个身影。
粉色库里南的车尾灯消失在车库出口拐角时,赵北延才收回目光,侧头看向身旁的时遂,语气带着点无奈:
“你要是真不喜欢这姑娘,就早点跟人家说清楚,省得她天天这么跟在后面,圈子里的人早晚都得看出来。要是喜欢,就给个准话,别总这么吊着。”
时遂没接话,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车钥匙,目光还落在刚才许听白车子停留的角落,深邃的眼眸里辨不清情绪。
他沉默着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布加迪的车门缓缓合上,却又在启动前突然降下半扇车窗。
他侧过脸,看向还站在原地的赵北延,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波澜:“万一她不喜欢呢”
话音落下,不等赵北延反应,布加迪的引擎便发出低沉的轰鸣,车子像一道黑色闪电。
迅速驶出车库,只留下赵北延一个人站在原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赵北延嗤笑一声,那她巴巴地找遍京城书画店,把你随手扔的字帖都当宝贝一样裱起来,又是图什么?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心里把时遂的“别扭”又吐槽了一遍。
另一边,许听白坐在粉色库里南的后座,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刚才时遂看过来的那一眼,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既有被发现的慌乱,又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小姐,安全了。”司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许听白“嗯”了一声,掀开身上的小毯子,拿出手机。
屏幕上还停留在刚才拍的那张背影照,她盯着看了几秒,忍不住又点开加密相册,里面存着近百张关于时遂的照片。
有他在酒会上的侧影,有财经杂志上的专访配图,还有去年剪彩时她偷偷拍的正面照。
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她近一年的心事。
车子驶进许家别墅的大门,许听白下车时,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小姐,先生和夫人还在等您吃夜宵。”
“不用了,我有点累,先回房了。”许听白摆摆手,脚步匆匆地往楼上走。
她现在没心思吃夜宵,满脑子都是刚才在车库的场景,还有赵北延那句似笑非笑的话。
回到房间,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手指在通讯录里划了半天,最终停在“贺清弋”的名字上。
贺清弋是时遂的发小,性格随和,爱开玩笑,上次酒会上,她借着父亲的关系跟他加了微信。
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爱发朋友圈,今天晒个下午茶,明天发个酒局合照,偶尔还会po出时遂的身影。
虽然大多是背影,却足够让许听白当成宝贝。
她点开贺清弋的朋友圈,往上翻了翻,最新一条是两小时前发的,定位在云穹酒店。
配文是“又是陪太子爷应酬的一天”,照片里只有两只碰杯的酒杯,没有时遂的身影,却还是让许听白看了好几遍。
“要是能从他嘴里套出点时遂的行程就好了……”许听白咬着唇,手指在输入框里敲敲打打,又删删减减。
她想约贺清弋出来,却又怕太刻意,被对方看出破绽。
犹豫了半天,她终于下定决心,打出一行字:“贺先生,听说下周东郊有个画展,我朋友给了我两张票,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一起去?”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许听白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心里默默祈祷:千万要同意,千万不要起疑心。
没想到,消息发出去还不到一分钟,贺清弋就回复了,只有一个简洁的“OK”,后面还加了个笑脸表情。
许听白看着那个笑脸,瞬间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她把手机抱在怀里,滚了滚床单,眼角的朱砂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活。
“太好了!”她小声欢呼,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下周见面时该怎么开口。
不能太直接,要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时遂,还要维持住自己端庄的人设,不能让贺清弋看出她的小心思。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映出少女眼底藏不住的雀跃。
她不知道,这场看似“偶然”的邀约,早已被贺清弋当成了新的“乐子”,转头就发给了赵北延,附带一句:“你说,时遂要是知道许小姐约我看画展,会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