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届身体真难带！》张东凝

23、第 23 章

　　林晚晚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被沈清玄那冰锥子般的目光“押送”回仙尊寝殿的。

　　一进门，迎接她的就是沈清玄那毫不掩饰的、如同看一坨不可回收垃圾的眼神，以及一句冷得掉冰渣的指令：

　　“把《仙尊手册》附录一，人物篇，苏婉儿部分，背一百遍！背不完不准吃饭！”

　　林晚晚欲哭无泪，捧着那本厚厚的“装逼宝典”，缩在主殿角落的蒲团上，像个被罚抄课文的小学生，一边机械地复诵着“苏婉儿：清冷，聪慧，疑似对‘沈清玄’有特殊关注。保持距离！眼神可略带疏离……”，一边用怨念的眼神偷偷瞟着偏房紧闭的门。

　　沈清玄把自己反锁在里面，低气压隔着门板都能冻死人。林晚晚毫不怀疑，如果目光能杀人，她和她手里的手册早就被戳成筛子了。

　　日子就在这种高压背诵和沈清玄单方面冷战（林晚晚单方面怂）中，艰难地滑过了几天。

　　林晚晚感觉自己快被那本手册腌入味了，走路时脑子里都在自动循环“步履沉稳”、“眼神放空”、“嗯”、“可”、“否”……

　　这天清晨，林晚晚顶着两个并不存在的黑眼圈，被沈清玄再次“包装”完毕。经过几天的魔鬼训练，她模仿沈清玄的冰山气场总算有了点样子——至少表面上看，是个人模人样的仙尊了。

　　“今日无事，就在寝殿范围活动，背手册。”沈清玄冷着脸，丢下命令，转身就回了偏房，显然不想多看她一眼。

　　林晚晚如蒙大赦，长长舒了口气。只要不出去面对那些长老弟子，在寝殿里装石头她还是可以的！她决定去主殿后面的小花园溜达溜达，那里灵气充沛，环境清幽，适合……打瞌睡。

　　然而，她刚走到连接主殿和后花园的紫竹林石径上，还没拐过弯，一阵极其细微、却如同玉石相击般清越悦耳的环佩叮咚声，伴随着一股清冽如雪山寒泉般的幽香，随风飘了过来。

　　林晚晚脚步一顿，好奇地探头望去。

　　只见石径的另一端，晨光熹微中，一道素白的身影正袅袅而来。

　　来人穿着一身毫无装饰、却裁剪得极其合体的素白广袖流仙裙，衣料是顶级的冰蚕雪绡，行走间仿佛有月光流淌。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素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青丝垂落颊边，更衬得肌肤胜雪，欺霜赛玉。

　　她的容貌并非林晚晚那种极具侵略性的艳丽，而是清雅到了极致，如同雪巅初绽的优昙花。眉如远山含黛，眼若寒潭秋水，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
　　琼鼻秀挺，唇色极淡，如同初春的樱瓣。周身气质清冷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行走间步履轻盈，点尘不惊，宛如月宫仙子谪落凡尘。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萦绕的淡淡冰寒气息，所过之处，脚下的青草叶片上甚至凝结了一层细小的、晶莹剔透的冰晶！阳光一照，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林晚晚看得呆了呆，脑子里瞬间蹦出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白月光！

　　这气质！这颜值！这特效！绝对是仙侠文里标配的、让男主念念不忘、让女配自惭形秽的白月光大师姐！

　　就在林晚晚发呆的功夫，那白衣女子已经走到了近前。她停下脚步，清澈如寒潭的目光落在林晚晚身上，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她微微颔首，动作优雅自然，声音如同冰泉滴落玉盘，清冷悦耳：

　　“清玄师弟，出关了？” 她的目光在林晚晚脸上停留了一瞬，那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许久不见，师弟气度……似乎更胜往昔？”

　　林晚晚：“！！！”

　　清玄师弟？！她叫我师弟？！手册！手册救命啊！附录一！苏婉儿！

　　林晚晚的大脑CPU瞬间过载！她手忙脚乱地在脑子里翻找那本“装逼宝典”！苏婉儿！清冷！聪慧！疑似特殊关注！保持距离！眼神疏离！

　　“是…是苏师姐！”林晚晚强行压下喉咙口的尖叫，努力模仿沈清玄的冰山调调，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称呼。同时，她拼命回忆手册第五条“眼神管理”，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变得“三分凉薄，七分睥睨”，试图营造出一种“尔等皆是蝼蚁”的气场。

　　然而，效果……似乎有点跑偏。

　　因为她太紧张了！眼神用力过猛，导致那“睥睨”的眼神看起来更像是……翻白眼？还是那种带着点惊恐的、用力过度的翻白眼？配上她强行绷紧、微微抽搐的面部肌肉，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介于“面瘫”和“颜面神经失调”之间的状态。

　　苏婉儿：“……” 她清冷的眸光在林晚晚那扭曲的表情上停留了足足三息，长而卷翘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饶是她清冷自持，此刻眼底也忍不住浮现出一丝真实的、难以理解的困惑。

　　“师弟……可是身体不适？”苏婉儿的声音依旧清冷，但仔细听，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她上前半步，那股清冽的幽香混合着冰寒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晚晚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想后退！手册！手册说保持距离！她赶紧强行稳住身形，努力模仿沈清玄手册里应对“疑似特殊关注”的模板，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无妨。劳师姐挂心。” 语气干巴巴的，毫无起伏。

　　苏婉儿微微颔首，目光却并未移开，反而更加仔细地打量着林晚晚，从她僵硬挺直的脊背，到她紧握成拳藏在袖中的手，再到她那努力维持却依旧显得古怪的表情……她的眼神越发深邃，仿佛在解读一本极其晦涩难懂的天书。

　　“师弟闭关归来，气息似乎……活泼了些？”苏婉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试探。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如同两汪寒泉，清晰地映出林晚晚此刻强装镇定的窘迫模样。

　　活泼？！林晚晚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被看出来了！手册！手册里没写被人说“活泼”该怎么应对啊！沈清玄你个坑货！攻略写得不全！

　　她急得额头都冒出了细汗，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忽，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手册里找到任何能应对的只言片语！保持沉默？高深莫测颔首？还是说“此中深意，尔等自行体悟”？

　　就在林晚晚CPU即将烧毁、眼神乱飘、嘴唇哆嗦着准备瞎蒙一句的时候——

　　“咳！”

　　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明显警告意味的咳嗽声，从林晚晚身后传来！

　　是沈清玄！

　　林晚晚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沈清玄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此刻低眉顺眼，一副标准侍女姿态，双手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白玉茶壶和两个素白茶盏。他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是那端着托盘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并且被那句“活泼”刺激得不轻！

　　林晚晚接收到沈清玄那警告的眼神，瞬间福至心灵！手册通用模板！遇提问，沉默三息！若无法回答，高深莫测颔首！

　　她立刻强行扭回头，努力绷住脸，对着苏婉儿，极其缓慢、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器人。

　　苏婉儿：“……” 她看着“仙尊”那极其不自然、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动着的点头动作，清冷的眸子里，困惑之色更浓了。她微微蹙起秀眉，那点疑惑如同投入寒潭的石子，在她平静的心湖里漾开一丝微澜。

　　沈清玄适时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将托盘奉到两人之间，声音刻意放得温顺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打断意味：
　　“仙尊，苏师姐，请用茶。”

　　他的动作完美无瑕，挑不出任何毛病。
　　只是在低头奉茶的瞬间，他那双藏在浓密睫毛下的桃花眼，极其隐晦、极其迅速地扫过苏婉儿清丽依旧、更添几分出尘之气的脸庞。

　　那眼神极其复杂，快得如同错觉。有震惊，有一丝深藏的、被强行压下的、属于原主沈清玄的复杂情愫，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窒息般的屈辱和难堪！

　　他，清玄仙尊，此刻竟然要用林晚晚的身体，像一个真正的侍女一样，低眉顺眼地给自己的“白月光”奉茶？！还要看着那个蠢货顶着自己的身体，在苏婉儿面前做出如此愚蠢、如此丢人现眼的举动！

　　这股巨大的屈辱感如同毒藤般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只能死死低着头，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这具身体，不让它因为滔天的愤怒和羞耻而颤抖。

　　林晚晚也赶紧抓住这个台阶下，努力模仿沈清玄那种“视万物为尘埃”的淡漠语气：
　　“师姐，请。” 她僵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婉儿的目光终于从林晚晚那古怪的表现上移开，落在了奉茶的“侍女”身上。她的视线在“林晚晚”那艳丽却低眉顺眼的脸上停顿了一瞬。
　　这个侍女……她有点印象，是那个风评极差、据说一心攀附清玄师弟的外门弟子？怎么会在师弟的寝殿侍奉？
　　而且……总觉得这侍女身上，似乎有种极其隐晦的、让她莫名心悸的气息？并非修为，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有劳。”苏婉儿收回目光，并未多言，只是伸出纤纤玉指，姿态优雅地端起其中一杯茶。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思绪。

　　气氛，因为沈清玄的介入和这杯茶，暂时从那种诡异的“活泼”审问中缓和下来，却陷入了一种更加微妙的、暗流涌动的沉默。

　　林晚晚小心翼翼地端起另一杯茶，学着苏婉儿的样子，假装啜饮，实则心乱如麻。她能感觉到苏婉儿那看似平静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时不时在她和旁边的“侍女”身上扫过。

　　沈清玄则如同最标准的背景板，垂手侍立在一旁，低垂的眼帘遮住了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绪。
　　只有他紧握在袖中、指甲深陷掌心的手，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苏婉儿轻轻放下几乎没动过的茶盏，抬起那双清冷的眸子，再次看向林晚晚（沈清玄身体）。这一次，她的目光少了些审视，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邃。

　　“师弟，”她的声音依旧清悦，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记得当年你我于北域冰原历练，共探‘玄冰魄’时，师弟曾于冰窟深处，以琴音引动寒潮，助我破开万年玄冰封印……那曲《雪魄清心》，师弟可还记得？”

　　林晚晚：“！！！”

　　琴音？！《雪魄清心》？！共探冰原？！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手册！手册没写啊！沈清玄你个王八蛋！你的情史攻略呢？！你的白月光专属回忆杀应对方案呢？！

　　林晚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大脑彻底死机！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眼神慌乱地看向旁边的沈清玄，发出了无声的、绝望的求救信号：大哥！这题超纲了！救命啊！！！

　　沈清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他（林晚晚）低垂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北域冰原……《雪魄清心》……那是他与苏婉儿之间，为数不多的、称得上默契的珍贵回忆。这蠢货……她怎么可能知道！她怎么可能会弹！

　　一股强烈的、想要替“自己”回答的冲动涌上心头，但侍女的身份如同沉重的枷锁，死死禁锢着他！他只能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藏在袖中的手却攥得骨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

　　苏婉儿将“仙尊”瞬间的慌乱和僵硬，以及旁边“侍女”那极其细微却不同寻常的紧绷，尽收眼底。

　　她清冷的眸光深处，那抹探究之色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更深了。

　　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悲悯的等待，看着眼前这位气息“活泼”、举止怪异、对昔日旧事茫然无措的“清玄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