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届身体真难带！》张东凝

22、第 22 章 清晨的阳光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偏房书案上那厚厚一叠《仙尊日常行为规范手册（初级速成版）》上，墨迹未干，仿佛还散发着沈清玄那无处安放的憋屈和怒火。

　　林晚晚顶着沈清玄的壳子，蹑手蹑脚地从主殿溜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本新鲜出炉、图文并茂的“装逼宝典”。

　　她探头探脑地往偏房方向瞄了一眼——门紧闭着，里面死寂无声。

　　沈清玄自打昨晚写完这本“血泪史”后，就把自己反锁在里面，再没出来过。

　　“看来气得不轻……”林晚晚缩了缩脖子，赶紧把手册贴身藏好，这可是保命符！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腰板，回忆着手册第三条“步履沉稳”的要领，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朝着寝殿外走去。

　　今天，她决定找个地方，好好研读这本“生存指南”。待在寝殿里，对着沈清玄那杀人般的低气压，她怕自己还没学会装冰山就先被冻成冰棍。

　　仙尊峰很大，除了恢弘的主殿和几处重要的禁地（手册附录二明确标注，严禁靠近！），还有许多风景清幽、人迹罕至的角落。林晚晚凭着感觉，沿着一条蜿蜒的青石小径，不知不觉走到了后山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坡。

　　这里视野开阔，阳光充足。
　　山坡下方，是一大片开垦整齐的梯田，层层叠叠，如同绿色的阶梯铺向山谷。

　　只是，这片梯田似乎疏于打理，田埂上杂草丛生，田地里种植的低阶灵植也蔫头耷脑，灵气稀薄得可怜。

　　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杂役弟子正无精打采地挥着锄头，动作懒散，一看就是在磨洋工。

　　“外门灵植园丙字区……”林晚晚脑子里闪过手册附录一里关于宗门各区域的模糊描述。这里灵气浓度比仙尊峰差远了，但胜在安静，没人打扰。

　　她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掏出那本厚厚的《仙尊手册》，开始她的“学霸”生涯。

　　“面瘫……眼神放空……视万物为尘埃……”林晚晚对着手册，努力控制面部肌肉，试图挤出那种“老子很酷老子很拽老子不屑一顾”的表情，结果镜面术里映出的，是一张扭曲僵硬、仿佛便秘了三天三夜的俊脸。

　　“步履沉稳……头顶一碗水……”她尝试着站起来，想象头顶有碗水，结果没走两步就同手同脚，差点左脚绊右脚再来个平地摔。

　　“应对突发状况……不动声色……强作镇定……”她脑补着各种场景：被门槛绊倒？被茶水烫到？被赵无极用眼神杀死？无论哪种，她都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尖叫着跳起来！

　　太难了！当个面瘫冰山仙尊，比当个百万粉丝的主播控场还难一百倍！林晚晚看得头昏脑涨，挫败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她烦躁地把手册往旁边一丢，四仰八叉地躺在大石头上，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和悠悠飘过的白云，发出绝望的哀嚎：

　　“苍天啊！饶了我吧！这仙尊谁爱当谁当去！老娘不干了！”

　　哀嚎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几只林间的飞鸟。

　　就在这时，山坡下灵田里，那几个磨洋工的杂役弟子似乎也听到了动静，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疑惑地朝山坡上望来。当他们看清那块大石头上躺着的、那身标志性的雪白仙尊袍服时，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是…是仙尊？！”
　　“仙尊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
　　“快！快干活！别看了！”

　　几个杂役弟子如同被鞭子抽打，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劳动热情，挥舞锄头的速度快得出现了残影，恨不得把地刨出火星子来！生怕仙尊一个不高兴，把他们当杂草给清理了。

　　林晚晚：“……” 得，最后一点清净也没了。

　　她郁闷地坐起身，目光百无聊赖地扫过山坡下那片蔫了吧唧的灵田。看着那些杂役弟子笨拙的翻土动作和那些半死不活的聚灵草，她的主播职业病又犯了——好为人师，见不得别人糟蹋东西。

　　“啧，这地翻得也太浅了，根都扎不稳。”
　　“杂草都没除干净，跟灵植抢养分呢！”
　　“水也没浇透，看那叶子都卷边了……”
　　“这聚灵草长得跟豆芽菜似的，营养不良啊！得施肥！施什么肥好呢……”

　　她一边看，一边小声嘀咕吐槽，纯粹是闲的。然而，就在她目光扫过一片长得相对茂盛的聚灵草丛时，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突然攫住了她！

　　她体内，那属于沈清玄的、浩瀚如海的丹田气海中，一丝极其精纯的、带着浓郁生命气息的乙木灵气，竟然毫无征兆地、极其微弱地自行流转起来！这丝灵气透过她的指尖，如同拥有自己的意识般，遥遥指向了山坡下那片灵田！

　　与此同时，她的脑海里，如同被强行塞进了一本无形的图鉴！无数关于土壤质地、灵气分布、灵植特性、生长周期、虫害防治、甚至不同灵气属性对灵植影响的庞杂信息，如同瀑布般瞬间冲刷而过！信息量之大、之专业、之深奥，远超她贫瘠的认知！

　　“卧槽！”林晚晚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石头上栽下去！这什么鬼？！沈清玄的记忆碎片？还是这身体自带农业百科全书的被动技能？！

　　她下意识地顺着那丝乙木灵气的指引，目光锁定在刚才那片“茂盛”的聚灵草丛下方一块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土壤上。脑子里瞬间蹦出几个字：**“腐殖质层较厚，地气上涌，水脉潜藏，微聚灵节点。”

　　紧接着，目光扫过旁边一片叶子发黄的聚灵草：“根系轻度腐烂，疑似地下三寸处有‘噬灵蚯’虫卵孵化，需翻晒土壤，引烈阳暴晒三日，辅以少量赤阳草灰烬。”

　　再看远处一个杂役弟子正在浇灌的灵田：“水流过急，冲刷表土，灵气逸散加剧。应改漫灌为滴渗，引山泉活水，于田埂暗渠分流……”

　　无数专业到令人发指的分析和优化方案，如同弹幕般在她脑子里疯狂刷屏！根本停不下来！

　　林晚晚彻底懵了！她感觉自己像个被强行安装了超级农业AI系统的文盲！明明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完全不懂，但那股想要冲下去指挥江山的冲动却无比强烈！

　　这感觉……太邪门了！

　　与此同时，仙尊寝殿偏房内。

　　沈清玄猛地从那张粉红色的贵妃榻上坐起！他刚刚尝试运行《清澜引气诀》进入物我两忘之境，以逃避这具身体带来的持续不断的羞辱感和对林晚晚那个蠢货的滔天怒火。

　　然而，就在刚才，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感应，如同水波般掠过他的神魂！

　　那是一种……属于他本源力量的、极其细微的、被引动的感觉！方向……后山灵植园？！

　　沈清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又是林晚晚！那蠢货不在寝殿老实待着背手册，又跑到后山去干什么？！还引动了他的乙木本源？！难道她又想用他的身体搞什么幺蛾子？！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带着一身冰冷的低气压，推门而出，朝着后山灵植园的方向疾步而去。

　　丙字区灵田边。

　　林晚晚还沉浸在那股“农业之神附体”的诡异感觉中，脑子里塞满了各种翻土技巧、灌溉方案、除虫秘籍……她甚至无意识地伸出手指，对着山坡下指指点点，嘴里念念有词：

　　“……那边！对！就那块地！往下多翻三寸！有虫卵！晒它！”
　　“哎！那个谁！水龙头…不是！水瓢拿稳点！轻点浇！浪费！”
　　“聚灵草旁边那丛‘星露草’拔了！它俩属性相冲！抢灵气呢！”

　　山坡下几个埋头苦干的杂役弟子被这突如其来、如同魔音灌脑般的指点弄得一脸懵逼。他们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山坡上那位对着他们田地指手画脚、嘴里还念念有词的……清玄仙尊？

　　仙尊……在指导我们种田？！
　　而且说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但仙尊怎么会懂这个？！还懂这么细？！

　　就在杂役弟子们怀疑人生、林晚晚沉浸在“农业导师”角色里不可自拔时，一个冰冷刺骨、带着压抑怒火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她身后炸响：

　　“林、晚、晚！你在干什么？！”

　　林晚晚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回头！

　　只见沈清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不远处。他那张艳丽的脸庞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桃花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藕荷色的（灰蓝色）裙摆在山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散发着“你死定了”的恐怖气息！

　　“我…我没干什么啊！”林晚晚瞬间怂了，赶紧把指指点点的手藏到身后，一脸无辜，“我…我就看看风景！呼吸呼吸新鲜空气！顺便……顺便帮他们提点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建议！” 她越说声音越小，在沈清玄那杀人的目光下彻底消音。

　　“建议？”沈清玄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子，“用本座的乙木本源之力，去感知低阶聚灵草的生长状况？林晚晚，你真是好大的出息！” 他刚才靠近时，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那一丝本源乙木灵气被引动的残留波动！这蠢货，竟然拿他的本源力量去干这个？！

　　“乙…乙木本源？”林晚晚一脸茫然，随即反应过来，指着自己的鼻子，“是它自己动的！不关我的事！我就看了两眼那破草！它就自己蹦出来了！还往我脑子里塞了一大堆种地的东西！我拦都拦不住！”

　　沈清玄：“……” 他气得眼前发黑。本源之力自行引动？还灌输农学知识？这蠢女人撒谎能不能找个像样点的理由？！他的本源之力何等珍贵高傲，会主动去研究怎么种聚灵草？！

　　“滚回去！背手册！”沈清玄不想再跟她废话，厉声命令道。再让这蠢货在外面招摇，指不定又惹出什么祸端！

　　“哦……”林晚晚垂头丧气，像只斗败的公鸡，磨磨蹭蹭地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再次瞥见了山坡下那片被她“重点关照”过的、叶子发黄的聚灵草丛。脑子里那个聒噪的“农业AI”又跳了出来，疯狂刷屏：**“噬灵蚯虫卵！必须处理！否则三天内整片灵植根系腐烂！灵气断绝！”**

　　强烈的、想要“拯救”那些可怜灵植的冲动，如同猫爪般挠着她的心！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却又无比真实强烈！仿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生病却不管不顾，是一种天大的罪过！

　　“等等！”林晚晚脚步猛地顿住，在沈清玄即将喷发的怒火边缘疯狂试探，指着下面，用一种豁出去的、带着点小委屈的语气飞快说道：
　　“仙尊大人！就…就一下！我保证！我就示范一下！就处理那片有虫子的地！示范完我立刻滚回去背手册！背到天荒地老！真的！我发誓！”

　　沈清玄的怒火已经冲到了头顶！
　　他正要爆发，却见林晚晚眼神里那种混杂着委屈、急切和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不似作伪。
　　再联想到刚才那丝本源乙木灵气被引动的异状……难道……真有古怪？

　　就在沈清玄这一愣神的功夫，林晚晚已经如同脱缰的野狗，一个箭步冲下了山坡！速度快得完全不符合“仙尊”该有的沉稳！

　　“喂！你！”沈清玄脸色剧变，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山坡下，几个杂役弟子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位尊贵无比的清玄仙尊，以一种极其不符合身份的、近乎连滚带爬的姿态冲了下来，目标直指那片叶子发黄的聚灵草丛！

　　林晚晚冲到田边，也顾不上什么仙尊仪态了。她一把从一个呆若木鸡的杂役弟子手里夺过那把沉重的玄铁锄头！

　　锄头入手沉重，但沈清玄的身体力量远超常人。林晚晚掂量了一下，回忆着脑子里刷屏的“翻晒除虫”方案，眼神瞬间变得专注无比。

　　“看好了！”她低喝一声，双手握紧锄柄，腰部发力，动作干净利落！

　　唰！
　　一锄头下去，精准无比地刨开了那片发黄聚灵草下方的土壤！深度不多不少，正好三寸！

　　黝黑的泥土被翻起，带着湿润的气息。在翻开的泥土深处，果然能看到一些细小的、如同米粒般大小、微微蠕动的乳白色虫卵！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嘶！真是虫卵！”旁边的杂役弟子倒抽一口凉气，看向“仙尊”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敬畏！仙尊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眼力！这见识！

　　林晚晚没理会他们的震惊，她只觉得完成第一步后，那种“农业导师”的使命感更强了！她丢开锄头，又从一个弟子手里抢过一把大铁耙。

　　“散开！都散开点！”她指挥着，挥动铁耙，动作熟练得像是干了半辈子农活的老把式，将翻出的、带着虫卵的泥土均匀地摊开在烈日下。每一耙下去，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仿佛在演奏某种古老的农耕乐章。

　　阳光炽烈，很快晒得泥土发白。那些乳白色的虫卵在高温下迅速脱水、干瘪、失去了活性。

　　做完这一切，林晚晚才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仙尊身体寒暑不侵，但她心理上觉得累）。看着那片被妥善处理的土地，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成就感油然而生，冲淡了被沈清玄死亡凝视的恐惧。

　　“好了！”她拍拍手上的泥，对着那几个看傻了的杂役弟子，用一种“看，很简单吧”的语气说道，“晒足三天！虫卵就死绝了！再撒点赤阳草灰，包管这片聚灵草长得又高又壮！”

　　杂役弟子们面面相觑，看着眼前这位袍袖沾了泥点、发冠微歪、脸上带着一丝不符合身份的得意笑容的清玄仙尊，只觉得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仙尊……不仅懂种地……还亲自下地……示范除虫？！

　　这……这真是他们清冷孤高、不染尘埃的清玄仙尊吗？！

　　山坡上，沈清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僵硬地站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从最初的暴怒，到惊愕，再到看到林晚晚那精准的翻土动作和虫卵时的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荒谬、憋屈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上。

　　林晚晚刚才的动作，看似随意，但无论是下锄的深度、角度，还是翻晒泥土的手法，都精准得近乎苛刻！这绝不是外行能装出来的！甚至很多浸淫此道多年的老灵植夫都未必能做到如此精准高效！

　　难道……真是他的乙木本源之力在作祟？被这蠢货误打误撞引动了？

　　这个念头让沈清玄更加憋屈！他千年淬炼、珍贵无比的本源之力，竟然被用来……指导种田？！这简直比被林晚晚糟蹋了身体还要让他难以接受！

　　他看着山坡下那个正叉着腰（手册第四条：站姿禁忌！叉腰！），对着杂役弟子们指指点点、一脸“快夸我”表情的“自己”，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疲惫和认命意味的低吼：

　　“林！晚！晚！给！我！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