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届身体真难带！》张东凝

18、第 18 章 沈清玄坐在

　　沈清玄坐在那张弥漫着泔水桶酸馊味的角落桌子旁，食不知味地塞完了那顿让他尊严扫地的午膳。

　　每一口寡淡的灵蔬和发柴的炖肉，都像是在提醒他此刻的处境——一个被困在筑基期废物体内、还要忍受蝼蚁嘲弄的昔日仙尊。

　　强烈的屈辱感和对力量的渴望，如同两股烈火，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必须尽快恢复实力！至少，要掌控这具身体！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令人作呕的食堂。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却丝毫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他没有回那个同样让他感到窒息、随时能感受到林晚晚那蠢货气息的仙尊寝殿偏房，而是循着记忆，走向后山一处僻静的修炼石台。

　　石台位于一片幽静的紫竹林深处，由整块温润的青玉石雕琢而成，表面刻着聚灵的阵法纹路，是宗门提供给核心弟子静修的地方之一。此刻，这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显得格外清幽。

　　沈清玄踏上石台，盘膝坐下。冰凉的青玉石触感透过薄薄的藕荷色裙衫传来，带来一丝清醒。他闭上眼，试图摒弃杂念，沉入心神。

　　目标很明确：运转这具身体那可怜的基础功法《清澜引气诀》，吸纳天地灵气，冲击筑基中期的壁垒！只要迈过这个小坎，这具身体的灵力总量和控制力多少能提升一点，不至于像刚才那样，连捏弯根筷子都要靠意志蛮干！

　　他按照《清澜引气诀》的路径，小心翼翼地引导心神，沟通这具身体那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丹田气海。

　　第一步，感应天地灵气。

　　这对他来说本该如呼吸般简单。大乘期的神念，一念可覆盖万里山河，天地灵气在他眼中如同奔涌的江河。然而，当他强大的神念沉入这具筑基期的身体时，感受到的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粘稠与浑浊！

　　就像是把一只翱翔九天的雄鹰，硬生生塞进了一个满是泥浆的狭小瓦罐里！神念被这具脆弱躯壳死死束缚着，对外界的感知变得极其模糊、迟钝。空气中原本清晰可辨的、五颜六色代表不同属性的灵气光点，此刻在他“眼中”却是一片灰蒙蒙的迷雾，只能勉强感应到极其稀薄、驳杂不纯的灵气波动。

　　沈清玄眉头紧锁，强压下心头的不适和烦躁，如同一个高度近视的人努力眯着眼在浓雾中摸索。他集中全部精神，凭借着对天地灵气本源规则的深刻理解，勉强捕捉到一丝丝微弱的、偏向水木属性的灵气（清澜仙宗山门特性）。

　　“引！”他意念微动，试图按照《清澜引气诀》的法门，将那一丝丝灵气引入经脉。

　　然而，这具身体的经脉状况，更是让他眼前一黑！

　　如果说他原本的仙躯是宽阔通畅、坚韧无比的江河大川，那么这具身体的经脉，就像是年久失修、遍布淤泥和碎石、狭窄又脆弱的乡间小水沟！灵气进入的瞬间，就遭到了巨大的阻碍！

　　灵气流如同蜗牛般，极其艰难地、断断续续地在经脉中蠕动前行。每一次前行，都伴随着经脉壁传来的、如同针扎蚁噬般的细微刺痛和滞涩感！更让他抓狂的是，这具身体的经脉似乎对灵气有着天然的“排斥”和“泄漏”属性！

　　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引导进来十缕灵气，能真正沉入丹田、被气海吸收炼化的，顶多只有……一缕！

　　剩下的九缕，要么在进入经脉时就逸散了，要么在缓慢前行的过程中从经脉壁的“缝隙”中漏掉了！效率之低下，简直令人发指！这哪里是修炼？这分明是在用破了个大洞的水瓢，去舀一潭死水！

　　“废物！这身体简直是个漏勺！”沈清玄在心中怒骂，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这比让他去跟同阶大能大战三百回合还要耗费心神！那种有力无处使、有气无处撒的憋闷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放弃！这点困难算什么！他可是沈清玄！

　　他咬紧牙关，如同一个最苛刻的监工，用自己强大的神念强行约束着那缕微弱可怜的灵气，一遍又一遍、锲而不舍地在狭窄滞涩的经脉中艰难推进，同时还要分心去“堵”那些无形的“漏洞”，尽量减少灵气的流失。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的余晖透过紫竹林的缝隙，在青玉石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个时辰过去了。

　　沈清玄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丹田气海内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点点增长。这点增长，对于冲击筑基中期所需的庞大灵力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按照这个速度，他想要恢复到筑基中期，恐怕需要……不眠不休地枯坐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对于曾经弹指间便能引动天地潮汐、吞吐日月精华的清玄仙尊来说，用三个月时间，只是为了突破一个小小的筑基中期？！

　　这已经不是屈辱了，这是对他千年道行的极致嘲讽！

　　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和暴怒，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涌！他猛地一拳砸在身下的青玉石台上！

　　“砰！”

　　一声闷响。石台纹丝不动，倒是他那只白皙娇嫩的拳头，瞬间红了一片，指骨传来清晰的疼痛。

　　□□上的痛楚，如同火上浇油！

　　“啊——！”沈清玄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他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藕荷色的裙衫被山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妖娆的曲线，配上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艳丽面孔，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近乎毁灭的美感。

　　他死死盯着自己那只微微颤抖的红肿拳头，又看了看身下那冰冷的、仿佛在嘲笑他的青玉石台，一股毁天灭地的冲动在心头疯狂叫嚣。他想砸烂这石台！想轰平这片竹林！想把这具该死的、禁锢着他的废物身体彻底撕碎！

　　但他不能。

　　这里不是他的仙尊峰。他只是个“筑基期”的普通弟子林晚晚。

　　最终，所有的暴怒和无力，都化作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的低语：
　　“林晚晚……你给我等着！”

　　与此同时，仙尊寝殿那间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主殿静室中。

　　林晚晚正经历着另一场截然相反的、却同样惊心动魄的“修炼”灾难。

　　她盘膝坐在那张由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巨大云床上，身下是柔软如云的灵蚕丝蒲团。
　　四周墙壁镶嵌着聚灵法阵的阵眼灵石，正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精纯无比的天地灵气源源不断地汇聚于此。
　　这里的灵气浓度，是外面那个紫竹林石台的百倍不止！
　　简直如同浸泡在灵气的海洋里！

　　这，就是顶级大佬的修炼环境吗？林晚晚刚进来时，差点被这浓郁的灵气呛得咳嗽。
　　她感觉自己像一条掉进了蜜罐里的咸鱼，幸福得有点眩晕。

　　然而，幸福来得快，去得更快。

　　当林晚晚尝试着，按照沈清玄昨晚丢给她的那份《清玄仙尊日常修炼简要指南》（简称：装逼手册）里提到的最基础的“周天搬运法门”，小心翼翼地引导一丝灵气进入体内时……

　　灾难，降临了。

　　如果说沈清玄在女配身体里修炼，像是在破水沟里艰难舀水。
　　那么林晚晚在仙尊身体里修炼，就像是一个三岁稚童，被强行塞进了超音速战斗机的驾驶舱，然后按下了启动按钮！

　　沈清玄的丹田气海，浩瀚如渊！里面蕴含的、属于大乘期巅峰的恐怖灵力，平时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温顺而磅礴地按照玄奥的轨迹自行运转，维持着仙尊身体的生机与强大。

　　当林晚晚这个“三岁稚童”，用她微弱得可怜的神念，笨拙地、带着强烈好奇心和一点“试试看”的作死心态，去尝试撬动那浩瀚灵力的一丝一毫时……

　　沉睡的巨兽，被惊动了！

　　不，不是惊动！是那个“三岁稚童”试图去拔巨兽的一根睫毛！结果用力过猛，或者角度不对，一下子捅到了巨兽的鼻孔里！

　　“轰——！！！”

　　一股难以想象的、如同九天银河倒灌般的恐怖灵力洪流，瞬间失去了原有的平衡轨迹！
　　它们不再遵循那玄奥的周天路径，而是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又像是被捅了马蜂窝的狂怒蜂群，在林晚晚那脆弱的神念引导下，狂暴地、毫无章法地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唔！”

　　林晚晚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从丹田处猛然爆发！眼前瞬间一片漆黑，无数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那狂暴的灵力如同失控的野马群，在她宽阔坚韧但此刻却显得无比脆弱的经脉中疯狂奔腾、践踏！所过之处，经脉被强行撑开、扭曲，传来一阵阵令人窒息的胀痛和撕裂感！五脏六腑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揉搓！

　　“噗——！”

　　她根本控制不住，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滚烫的鲜血溅落在身前雪白的云床锦缎上，如同绽开了一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咳咳咳……”林晚晚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撕裂般疼痛的经脉和脏腑，眼前阵阵发黑，感觉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

　　“卧槽……这什么情况？！”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在疯狂刷屏，“丹田拖拉机启动失败直接炸缸了？！”

　　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凄厉惊恐到变调的嘶吼，猛地从静室外传来！

　　紧接着，是“咚！哗啦！”一阵重物翻滚撞击的混乱巨响！

　　林晚晚强忍着剧痛和眩晕，艰难地扭头看去。

　　只见静室那扇厚重的、刻画着防御符文的石门门口，一只体型庞大、通体覆盖着雪白鳞片、头生独角、威风凛凛的护山灵兽——踏云雪麟兽，正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瘫倒在地，四肢抽搐，眼神涣散，口吐白沫！

　　它那庞大的身躯，显然是刚刚一头撞在了静室的门框上，把旁边一个摆放着玉瓶的紫檀木架都撞翻了，玉瓶碎了一地。

　　而此刻，这头平时在宗门弟子面前高傲矜持、堪比宗门吉祥物的灵兽，正像条受惊过度的傻狗一样，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嗬嗬”声，看向静室方向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茫然！

　　刚才那股瞬间爆发的、属于沈清玄的狂暴灵力波动，虽然被静室的防御阵法削弱了九成九，但仅仅泄露出去的那一丝丝属于大乘期巅峰强者的失控气息，对于感知敏锐、修为相当于元婴期的踏云雪麟兽来说，不啻于在它耳边引爆了一颗核弹！

　　那是来自食物链最顶端的、纯粹的、毁灭性的威压！它根本来不及思考，纯粹是本能地、亡魂皆冒地想要逃离，结果慌不择路一头撞在了门框上，直接吓瘫了！

　　林晚晚看着门口那口吐白沫、眼神呆滞的雪白“大狗”，再看看自己喷在云床上的那滩鲜血，以及体内依旧在隐隐作痛、如同被飓风肆虐过的经脉……

　　她默默地、缓缓地抬起袖子，擦掉了嘴角残留的血迹。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悲愤和委屈涌上心头。

　　“沈清玄！”林晚晚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空旷的静室，发出了无声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咆哮：
　　“你这破身体是定时炸弹吗？！老娘差点被你炸死！还有门口那个傻狗！你赔我精神损失费！！！”

　　后山紫竹林，青玉石台上。

　　刚刚发泄完心中郁气、准备再尝试一次“破水沟舀水”的沈清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穿透层层竹林，遥遥望向主峰仙尊寝殿的方向。

　　就在刚才，他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极其熟悉、却骤然失控暴走的灵力波动——那是属于他自己的灵力！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并且迅速被静室的阵法隔绝，但那瞬间的狂暴和混乱，依旧让他心头一凛！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林晚晚那无声的、充满悲愤的灵魂咆哮。

　　沈清玄：“……”

　　他捏紧了拳头，指节再次泛白。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又跳动了几下。

　　蠢货！连最基本的周天搬运都能搞到灵力暴走！还喷血？！她到底在干什么？！那可是他精心淬炼了千年的仙躯！这蠢女人知不知道保养？！

　　一股强烈的、想要立刻冲回去掐死那个糟蹋他身体的混蛋的冲动，再次涌了上来。

　　但最终，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竹叶清香的空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掐死她？不行。身体互换的秘密不能暴露。

　　他只能闭上眼，用强大的意志力，将那口翻腾的气血压回丹田（虽然这个丹田的气海小得可怜）。然后，带着比刚才更加深重十倍的屈辱感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重新沉下心神，开始了他那如同“破水沟舀水”般缓慢而憋屈的修炼。

　　只是这一次，他引导灵气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地抠进了身下青玉石台坚硬的边缘，留下几道浅浅的白色划痕。

　　仙尊寝殿主殿静室。

　　林晚晚瘫在温玉云床上，像个被玩坏的破布娃娃，生无可恋地望着屋顶流转的阵法灵光。

　　体内那失控的灵力洪流总算慢慢平息了下来，但经脉和脏腑的疼痛依旧清晰。她再也不敢作死去尝试“修炼”了。

　　“这仙尊谁爱当谁当去！太危险了！”她欲哭无泪。看来装逼手册里关于“修炼”的部分，对她来说就是死亡禁区。

　　百无聊赖之下，她目光扫过静室。这里除了修炼用的云床和聚灵阵，几乎空无一物，简洁冷清得像个雪洞，完美符合沈清玄那性冷淡的人设。

　　“无聊！太无聊了！”林晚晚哀叹。没有手机，没有WiFi，没有直播间里嗷嗷待哺的粉丝们……这日子怎么熬？

　　她眼珠转了转，视线落在了静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半人高的白玉花架上。花架是空的，只在最上面一层，摆放着一颗拳头大小、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石头。

　　那石头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既无灵气波动，也无半分美感，跟这间充满仙气的静室格格不入，像是被随手扔在那里的垃圾。

　　“咦？这什么玩意儿？”林晚晚好奇地爬下云床，一瘸一拐地挪过去，拿起那块灰石头掂了掂。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看起来好普通啊……”她翻来覆去地看，没看出什么名堂。难道是沈清玄用来压东西的镇纸？

　　她尝试着往石头里输入一丝微弱的灵力。灵力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切，果然是块破石头。”林晚晚撇撇嘴，随手就想把它丢回花架上。

　　就在她手指松开，石头即将脱手的瞬间——

　　她体内，那属于沈清玄的、刚刚平息下去、浩瀚如海的丹田气海中，一丝极其精纯的、带着锐利庚金之气的灵力，不知为何，竟自行逸出了一缕，顺着她的指尖，瞬间没入了那块灰扑扑的石头中！

　　嗡——！

　　灰扑扑的石头表面，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层极其微弱、几乎肉眼难辨的淡金色光晕！光晕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与此同时，林晚晚只觉得指尖传来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吸力！仿佛那块石头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微小的黑洞，贪婪地吮吸了一下她指尖逸散的那缕庚金之气！

　　“嗯？”林晚晚一愣，停下丢石头的动作，惊疑不定地看着手里这块依旧灰扑扑、毫无异常的石头。“错觉？还是……”

　　她不死心，再次尝试调动一丝灵力注入。这次是普通的水属性灵力。石头依旧毫无反应。

　　“怪事……”她嘟囔着，又拿着石头研究了一会儿，还是看不出所以然。最终兴趣缺缺，随手把它塞进了沈清玄那宽大的仙袍袖袋里。“算了，留着当个纪念品吧，好歹是仙尊屋里的东西。”

　　她没注意到的是，在她将石头塞入袖袋的瞬间，那石头粗糙的表面，一个极其微小、如同尘埃般的金色符文，极其隐晦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沉寂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后山紫竹林。

　　正沉浸在那令人绝望的“破水沟舀水”修炼中的沈清玄，眉头忽然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属于他自己的本源庚金之气被引动的波动！那波动……似乎来自主峰的方向？非常非常微弱，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转瞬即逝。

　　是错觉吗？还是林晚晚那个蠢货又在用他的身体搞什么幺蛾子？！

　　沈清玄心头警铃大作！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寒光闪烁。

　　不行！不能再放任那个蠢货了！必须立刻回去！看看她又把仙尊峰折腾成什么鬼样子了！

　　他霍然起身，带着一身冰冷的低气压，大步流星地朝着主峰方向走去。

　　藕荷色的裙摆在山风中翻飞，背影杀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