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届身体真难带！》张东凝

17、第 17 章 偏殿的门“

　　偏殿的门“砰”一声被沈清玄甩上，隔绝了外面那个让他血压飙升的世界。他背靠着冰凉坚硬的门板，胸口剧烈起伏，属于林晚晚的、过于丰满的胸脯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令人烦躁的累赘感。

　　他需要冷静，需要独处，需要一点时间，把那个蠢货女人制造的混乱影像从脑子里彻底抹除！

　　沈清玄拖着这具陌生的、软绵绵又沉甸甸的身体，走到偏殿唯一的那面巨大的水月镜前。镜面光华流转，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尊容”。

　　只一眼，沈清玄就觉得眼前又是一黑。

　　镜中人，乌发如瀑，肌肤胜雪，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媚意。小巧的琼鼻，嫣红的唇瓣，组合成一张极具侵略性的艳丽容颜。更要命的是身上那件衣服——水红色的轻纱襦裙，领口开得极低，露出一片细腻得晃眼的雪白肌肤和精致的锁骨，腰间束带勒得极紧，更显得腰肢纤细不盈一握，而裙摆下，两条笔直修长的小腿在薄纱下若隐若现。

　　沈清玄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这……这成何体统！简直……简直不知廉耻！比合欢宗那些妖女还要放浪形骸！这林晚晚原主，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穿成这样，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存了什么龌龊心思吗？！

　　他下意识地拢紧领口，试图将那一片刺目的白遮住。可这该死的轻纱料子，柔若无物，根本起不到半点遮挡作用。那柔滑的触感摩擦着掌心，带来一阵更加强烈的别扭和羞耻感。

　　“混账！”沈清玄低咒一声，猛地转身，不再看镜子里那张妖媚得让他心梗的脸。他环顾偏殿，视线落在角落一个巨大的、镶嵌着螺钿的乌木衣柜上。

　　必须换掉这身碍眼的衣服！

　　他大步走过去，带着一种泄愤的力道，“哗啦”一声拉开了沉重的柜门。

　　然后，他僵在了原地。

　　柜门内，如同打开了一个姹紫嫣红、流光溢彩的万花筒。

　　入目所及，全是衣服。各种材质，各种颜色，各种款式。轻纱的、薄绸的、锦缎的、镶满亮晶晶碎晶的……桃红、柳绿、鹅黄、艳紫、宝蓝……款式更是五花八门：有领口开得更低的，有裙摆短得几乎到大腿根的，有后背几乎完全镂空的，还有缀满了羽毛和亮片的……每一件都极尽所能地突出着身体的曲线，散发着强烈的、招蜂引蝶的气息。

　　沈清玄的脸彻底黑了。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开衣柜，而是在开一个魔窟！一个专门腐蚀人心、败坏道德的魔窟！

　　他强忍着把这柜子连同里面所有“伤风败俗”之物一把火烧掉的冲动，手指带着明显的嫌弃，在那堆花红柳绿中快速翻找。他的目标很明确：找一件最素、最严实、最接近清澜仙宗标准制式道袍的衣服！

　　手指掠过一件件薄如蝉翼、色彩刺目的衣裙，沈清玄的眉头越皱越紧。没有！一件都没有！这女人的衣柜里，仿佛就不存在“保守”二字！就在他烦躁地想要放弃，考虑要不要直接用法术幻化一件时，指尖触碰到了一件相对“低调”的——一件烟霞色的软烟罗长裙。

　　颜色算是这堆衣服里最浅的了，至少不是大红大紫。料子看着也还算密实……吧？沈清玄带着一丝侥幸，将它拎了出来。

　　然而，当他抖开这件“相对低调”的长裙时，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这件烟霞色的长裙，正面看似乎还好，只是腰身收得极紧，领口是交叠的V字，露出些许锁骨。但它的“玄机”全在背后！整个后背，从肩胛骨以下直至腰窝，竟然是完全透明的薄纱！只有几根同色的软烟罗带子交叉系着，聊作遮掩。走动间，背部肌肤必然若隐若现，甚至一览无余！

　　沈清玄拿着这件“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烟霞裙，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气得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一种诡异的感觉攫住了他。

　　一股莫名的、源自这具身体深处的冲动，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那是一种……对美的本能渴求？一种想要展现自身魅力的强烈欲望？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衣柜里那些色彩更鲜艳、款式更大胆的衣裙，尤其是其中一件缀满了细碎月光石的、在昏暗光线下都流光溢彩的银紫色露肩长裙。

　　“这件……似乎更能衬出肌肤胜雪……”一个陌生的、带着点娇媚的念头，如同气泡般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沈清玄猛地一惊，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是这身体的原主残留的本能！这该死的“媚骨天成”的体质，连同这具身体对美丽事物的执着偏好，竟然在影响他的神智？！

　　“放肆！”沈清玄厉喝一声，试图用强大的神魂意志压服这具身体的低级本能。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锐利，将那件该死的烟霞裙和那件更该死的银紫流光裙狠狠扔回衣柜深处！

　　最终，他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绝望，从衣柜最底层，扒拉出一件勉强能入眼的——一件藕荷色的、高领束腰的广袖长裙。领口总算能遮住脖子了，袖子够长够宽大，裙摆也足够长，一直拖到脚踝。虽然腰身还是收得紧，颜色也过于柔媚，但至少……该遮的都遮住了！

　　沈清玄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带着一种上刑场般的悲壮感，换上了这件藕荷色长裙。柔软的丝绸贴在肌肤上，带来一种陌生的、滑腻的触感，让他浑身不自在。他走到镜前，镜中人依旧艳丽逼人，藕荷色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宽大的袖袍和长裙勉强压下了几分艳俗，添了几分端庄的假象。

　　“凑合。”沈清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算是自我安慰。他绝不能再穿回那件水红色的了。

　　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空虚感从腹中传来，伴随着细微的咕噜声。

　　饿了。

　　这具筑基期的身体，远不如他原本大乘期的仙躯能餐风饮露、辟谷千年。一夜折腾加上早上巨大的精神冲击，消耗巨大，饥饿感来得汹涌而真实。

　　沈清玄脸色更沉了。他，清玄仙尊，竟然要去……吃饭？还是去低级弟子聚集的公共食堂？！

　　耻辱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但饥饿感更真实。他黑着脸，拉开偏殿的门，决定速战速决。

　　---

　　清澜仙宗外门弟子食堂，坐落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平地上。巨大的青石建筑虽不华丽，却也整洁宽敞，此刻正是午膳时分，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当沈清玄顶着林晚晚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艳丽脸蛋，穿着那身勉强算“端庄”的藕荷色长裙出现在食堂门口时，原本喧闹的食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唰”地聚焦在他身上。

　　男弟子们的目光，大多是惊艳、痴迷，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和好奇，在他脸上、脖颈、腰身和长腿上来回逡巡，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蝇般嗡嗡响起。

　　“快看！是林晚晚！”
　　“嘶…她今天怎么穿成这样？看着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腰好细…腿好长…”
　　“嘘！小声点！不过她今天好像没那么…风骚了？”

　　而女弟子们的目光，则复杂得多。鄙夷、嫉妒、不屑、幸灾乐祸……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她们毫不避讳地对着沈清玄指指点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听见：

　　“啧，狐狸精来了。”
　　“穿得再像个人样，骨子里还不是那股骚劲？”
　　“就是，听说昨晚又去爬仙尊的床了？真是不要脸！”
　　“看她那副样子，装什么清高？怕不是又憋着什么坏水呢！”
　　“离她远点，沾上这种女人，晦气！”

　　那些充满恶意和轻蔑的议论，如同细密的针，扎在沈清玄的神经上。他活了上千年，何曾受过这等屈辱？何曾被人如此当面指摘、肆意嘲笑？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在胸中炸开，属于仙尊的威压几乎要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将这帮蝼蚁碾碎！

　　然而，这具身体的修为只有可怜的筑基期！他空有滔天的怒火和足以移山填海的神魂意志，却被这具脆弱低阶的躯壳死死禁锢！别说释放威压，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在那些充满恶意的目光下，本能地产生了一丝……畏惧和退缩？

　　这感觉让沈清玄更加愤怒！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眼神冰冷如刀，扫过那几个议论得最起劲的女弟子。那眼神里的寒意和杀意，绝非一个普通女弟子所能拥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视众生如草芥的漠然。

　　被他目光扫到的女弟子，莫名地打了个寒颤，声音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今天的林晚晚，怎么感觉……有点不一样？那眼神，好吓人！

　　沈清玄不再理会那些聒噪的蝼蚁，他强迫自己忽略那些令人作呕的目光，挺直了背脊（虽然这具身体挺直背脊的姿势让他自己都觉得十分别扭），迈步走向打饭的窗口。他只想尽快拿到食物，离开这个让他浑身不适的是非之地。

　　长长的队伍缓慢移动着。周围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黏在他身上。他能感觉到身后男弟子灼热的呼吸，能听到旁边女弟子毫不掩饰的嗤笑。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终于轮到他了。

　　负责打饭的胖胖杂役弟子，显然也认得这位“大名鼎鼎”的林师妹。他脸上堆着一种混合着讨好、轻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的笑容，一边用大勺舀着锅里灵气寡淡的灵蔬炖肉，一边用油腻腻的眼神在沈清玄身上扫过，故意拉长了调子：
　　“哟，是林师妹啊！今天气色不错嘛！来，师兄给你多打点肉，补补身子！昨晚……累坏了吧？” 语气里的暧昧和下流，毫不掩饰。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

　　沈清玄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窜上头顶！这蝼蚁！竟敢如此放肆！用这种污言秽语亵渎他？！

　　他猛地抬眼，眼神锐利如电，带着雷霆般的怒意，直直刺向那个杂役弟子！

　　那杂役弟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冰冷彻骨又蕴含着恐怖风暴的眼神一瞪，吓得手一抖，勺子“哐当”一声掉进了菜盆里，油腻的汤汁溅了自己一身。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眼神……太可怕了！像是被洪荒巨兽盯上了一般！

　　沈清玄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里的威压，即使被身体限制，也足以让一个炼气期的杂役弟子肝胆俱裂。

　　胖杂役弟子抖如筛糠，再不敢多看一眼，手忙脚乱地重新拿起勺子，舀了满满一大勺菜，又颤巍巍地夹了两个硕大的灵麦馒头，放进托盘里，恭恭敬敬、小心翼翼、带着哭腔地递了过来：“林…林师妹…您…您的饭…请…请慢用…”

　　沈清玄面无表情地接过托盘。那油腻的食物气味和周围嘈杂的环境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他端着托盘，转身想找个最偏僻的角落，尽快结束这场酷刑。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旁边一桌几个男弟子，正一边偷瞄着他，一边挤眉弄眼，发出极其猥琐的低笑，其中一个还对着他做了个极其下流的手势！

　　“轰——！”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沈清玄只觉得一股暴戾之气直冲脑门，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屈辱，在这一刻被那个下流的手势彻底点燃！他猛地顿住脚步，端着托盘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需要发泄！立刻！马上！

　　视线扫过托盘，落在了那两根用来夹菜、材质最普通不过的玄铁筷子上。

　　几乎是本能地，他伸出两根属于林晚晚的、白皙纤长的手指，捏住了其中一根筷子。

　　没有动用任何灵力（这身体也用不出像样的灵力），纯粹是神魂深处那压抑了太久的滔天怒火和属于强者的力量意志，在这一瞬间，通过这具身体，灌注到了那根小小的玄铁筷子上！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在周围几道惊愕的目光注视下，那根坚硬的玄铁筷子，就在沈清玄那看似柔若无骨的两指之间，被硬生生地……捏弯了！

　　筷子从中段被捏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接近九十度的直角！

　　空气，再次凝固了。

　　那几个猥琐偷笑的男弟子，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根被捏成“L”型的玄铁筷。

　　这…这怎么可能？！林晚晚？那个靠脸和身体吃饭的废柴花瓶？她…她徒手捏弯了玄铁筷子？！

　　周围的窃窃私语也瞬间消失了，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根扭曲的筷子上，又惊疑不定地看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林晚晚”。

　　沈清玄捏着那根扭曲的筷子，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属于金属的冰冷硬度和被强行改变形状的触感。他缓缓抬起头，冰冷的视线如同淬了毒的刀子，一一扫过那几个呆若木鸡的男弟子。

　　那眼神，没有任何言语，却比最恶毒的咒骂更让人心胆俱寒。仿佛在说：下一个被扭断的，就是你们的脖子！

　　几个男弟子被他看得遍体生寒，腿肚子都在转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慌忙低下头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

　　沈清玄冷冷地收回目光，将手里那根扭曲的废铁筷子随手扔在旁边的回收木桶里，发出“哐当”一声脆响。这声音在寂静的食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端着那份让他毫无食欲的饭菜，无视所有或惊惧、或探究、或鄙夷的目光，大步流星地走向食堂最角落、最阴暗、靠近泔水桶的那张空桌子，重重地将托盘顿在油腻的桌面上。

　　坐下。

　　他拿起另一根完好的筷子，看着碗里那色泽浑浊、灵气稀薄的炖肉和蔬菜，胃里一阵阵翻搅。属于仙尊的挑剔和这具身体本能的饥饿感在激烈交战。

　　最终，生理需求战胜了心理厌恶。

　　他皱着眉，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如同吞服毒药般的表情，用筷子夹起一小块炖得发白的灵兽肉，极其缓慢地、万分嫌弃地……送入了口中。

　　味同嚼蜡。

　　每一口吞咽，都伴随着周围那些挥之不去的、令人作呕的目光和窃窃私语。每一口，都是对清玄仙尊千年骄傲的凌迟。

　　他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再次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凸。

　　这该死的身体！这该死的处境！这该死的……林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