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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林晚晚,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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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晚,不,现在顶着清玄仙尊壳子的林晚晚,站在那扇雕刻着繁复云纹的殿门前,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堆上烤。
门外的世界,阳光正好,洒在白玉铺就的广场上,映得远处飞檐翘角流光溢彩。仙鹤清唳,云雾缭绕,本该是仙气飘飘、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象。
可林晚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低头,看着身上这件银线暗绣流云纹的雪白广袖仙袍。料子好得没话说,触手冰凉丝滑,自带清洁和防御阵法,比她衣柜里所有限量版高定加起来还贵。
可这重量,这广袖,这层层叠叠的衣袂……穿起来简直是反人类!
更要命的是身高。
沈清玄这身体,少说也有一米八五以上,视野陡然拔高,看门框都觉得矮了一截。林晚晚习惯性地想低头整理一下并不存在的裙角,结果只看到一片平坦的胸膛和垂落的、属于男人的、骨节分明的手。
“呼……”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沈清玄那张棺材脸和生人勿近的气场。
昨晚那本《仙尊日常行为规范手册》第一条是什么来着?
第一条:面无表情,眼神放空,视万物为尘埃。
林晚晚努力调动脸部肌肉,试图让它们呈现出一种“我很高冷,我很无敌,我很厌世”的混合状态。她感觉自己的嘴角在抽搐,眉头在打架,最终定格在一个介于“牙疼”和“便秘”之间的微妙表情上。
“稳住,林晚晚,你能行!想想你直播间百万粉丝的控场能力!”她给自己打着气,颤巍巍地伸出手,推开了沉重的殿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清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门外不远处,恰好有两名身着内门弟子青衫的年轻修士路过。
听到开门声,两人下意识地望过来。
当看清门内走出的身影时,两人瞬间石化,随即眼中爆发出近乎狂热的崇敬,动作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带着发自肺腑的敬畏:
“弟子拜见清玄仙尊!”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林晚晚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直接蹦到了嗓子眼!脑子里嗡的一声,昨晚死记硬背的那些“高冷语录”、“微表情管理”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弹幕在疯狂刷屏:“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他们拜我了啊啊啊!”
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般袭来。她下意识地想后退,想关门,想缩回那个暂时安全的壳子里。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偏殿门口投来的两道冰冷刺骨的视线——那是顶着“林晚晚”壳子的正主,沈清玄!那眼神仿佛在说:“演砸了,你就死定了。”
不能退!林晚晚一咬牙,学着沈清玄的样子,努力挺直了那属于仙尊的、比例完美的脊背(虽然内心的小人已经在疯狂尖叫)。她强迫自己抬起下巴,试图用鼻孔看人(手册第二条精髓:目光需带三分凉薄,七分睥睨)。
抬下巴的动作做得太猛,加上对仙尊身体平衡性的错误估计,以及脚下那该死的、足有半寸高的白玉门槛……
“哎哟!”
一声短促的、绝对不属于清玄仙尊的惊呼脱口而出。
在两名内门弟子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们心目中高山仰止、神祇般的清玄仙尊,左脚绊右脚,身体以一个极其不符合力学原理的姿态猛地向前踉跄了一大步!
宽大的云纹袖袍在空中划过一道惊慌失措的弧线。
林晚晚手舞足蹈,试图抓住点什么稳住身形。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张属于沈清玄的俊美脸庞因为惊恐而扭曲变形。
万幸!这副仙尊的壳子似乎自带某种强大的平衡本能。
就在她脸朝下即将与冰冷坚硬的白玉地面来个亲密接触的前零点零一秒,一股柔和的灵力下意识地从丹田涌出,稳住了她的核心。
她险之又险地找回了平衡,以一个极其不雅观、类似于扎马步的姿势,堪堪停在了门槛之外。
世界,安静了。
仙鹤忘了鸣叫,流云忘了飘动。
两名内门弟子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势,身体僵硬得如同两尊石雕。
他们的头低得更深了,几乎要埋进胸口,只留下两个乌黑的发顶对着林晚晚。
肩膀却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憋笑憋的,还是纯粹被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吓傻了。
林晚晚保持着那个扎马步的姿势,尴尬得脚趾头在云履里疯狂抠地,恨不得当场抠出个三室一厅直接钻进去!
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偏殿方向传来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冷杀气和……一丝极力压抑的、属于沈清玄本尊的无地自容?
完了完了完了!人设崩塌!彻底崩塌!开局即崩盘!
她仿佛已经看到沈清玄提着四十米大刀(仙剑)在后面等着她了!
不行!必须自救!手册!手册第三条是什么?!
第三条:遇意外,需不动声色,以不变应万变,强作镇定方显道心稳固。
林晚晚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心跳。
她努力忽略自己此刻滑稽的姿势,用尽毕生演技,试图将扭曲的表情重新熨烫平整。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试图收回那条迈出去绊倒自己的腿,努力站直身体。
一步,两步……身体是站直了,但动作僵硬得如同刚刚上过油的木偶。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关节因为过度紧张而发出的轻微“咔吧”声。
广场上落针可闻。
两名弟子依旧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头恨不得埋进地砖缝里,肩膀抖动的幅度更明显了。
林晚晚大脑一片空白。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手册没教开场白啊!难道要说“平身”?太土了吧!说“同志们辛苦了”?那怕是要被当成域外天魔当场诛杀!
情急之下,她想起手册里沈清玄标注的“对低阶弟子只需颔首示意”。
对对对,点头!高冷地点个头就行!
于是,在两名弟子终于鼓起万分勇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满腹惊疑,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的瞬间——
他们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晨光熹微中,他们至高无上的清玄仙尊,顶着一张完美无瑕却毫无表情的脸(林晚晚用力过猛导致面部肌肉彻底僵死),对着他们,极其缓慢地、幅度极大地……点了一下头。
这本没什么。
要命的是,仙尊的嘴角,在点头的瞬间,似乎被某种神秘力量牵引着,极其不自然地、生硬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绝不是一个笑容!
它更像是某种面部神经失控导致的痉挛,是肌肉在极端紧张下的错误联动。嘴角的弧度僵硬而诡异,搭配着那双努力想放空却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回家”的迷茫眼睛,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
仙尊的“微笑”,如同冬日里一道刺骨的寒风,精准地刮过两名弟子的天灵盖。
“嘶……”
两名弟子倒抽一口凉气,瞳孔骤然放大,身体如同被冰封,连颤抖都忘了。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上头顶,头皮阵阵发麻。他们感觉自己的道心都在这一“笑”之下剧烈动摇!
仙尊……仙尊他老人家……在笑?对着我们两个微不足道的内门弟子?还是……还是这种……难以形容的……笑?
这比刚才仙尊差点平地摔还可怕一万倍!天……天要塌了吗?!
林晚晚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制造了怎样恐怖的效果。她看到两名弟子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脸色煞白,眼神惊恐,只觉得自己又搞砸了。她内心的小人已经泪流成河,疯狂呐喊:“他们怎么了?被我吓到了吗?我是不是又做错了?沈清玄救命啊!”
巨大的心理压力下,林晚晚做出了一个完全遵循本能的下意识反应——她猛地扭过头,不再看那两个让她压力山大的弟子,僵硬地转过身,同手同脚地、以一种极其诡异且不协调的姿态,朝着主殿侧面的回廊方向,“沉稳”地、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脚下不是价值连城的灵玉地砖,而是烧红的烙铁。宽大的袍袖随着她同手同脚的动作甩来甩去,背影写满了“生无可恋”和“落荒而逃”。
直到那道雪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拐角,两名弟子才如同被解除了石化咒,猛地喘上气来。
“师、师兄……”年轻一点的弟子声音都在发飘,带着哭腔,“仙尊他……他刚才是不是……对我笑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惊又怕,“我、我是不是要死了?听说看过仙尊真容又惹仙尊不快的,都……”
“闭嘴!”年长些的弟子厉声打断他,脸色同样惨白,但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强行解读的光芒。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压低声音,语气斩钉截铁:
“蠢货!你懂什么!仙尊何等人物,一举一动皆含大道真意!方才那……那惊世一步,定是仙尊在参悟某种玄奥莫测的步法!至于那……那神圣的颔首与……与那蕴含无上玄机的‘启世之颜’……”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合适的词汇,最终用一种参透天机的口吻,无比笃定地低语:
“仙尊定是在点化我等!是在告诫我们,修行之路,根基不稳,纵有凌云志,亦有倾覆时!需脚踏实地,步步为营!那……那超凡脱俗的仪态,更是彰显仙尊已臻‘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的至高境界!返璞归真,大道至简!懂不懂?这是我们的天大机缘!快,回去参悟!莫要辜负仙尊一片苦心!”
年轻弟子被师兄这番强行升华的解释唬得一愣一愣,眼中的惊恐渐渐被一种巨大的、受宠若惊的激动所取代。他用力点头,看向仙尊消失的方向,眼神充满了感激与崇敬:“原来如此!师兄高见!仙尊……仙尊他老人家用心良苦啊!”
两人再次对着空无一人的回廊方向,深深一揖,神情肃穆,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神圣的洗礼,这才脚步虚浮、心潮澎湃地离开。
偏殿的门缝后,沈清玄顶着自己那张妖娆艳丽的脸,将广场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从林晚晚同手同脚差点摔个狗啃泥,到那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扎马步”,再到那记让弟子魂飞魄散的“死亡微笑”,最后是同手同脚落荒而逃的背影……
沈清玄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眼前阵阵发黑。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属于林晚晚的、柔嫩的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林、晚、晚!”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渣子和滔天的怒火。他清玄仙尊,清澜仙宗至高无上的存在,千年威名,清冷孤高,不染尘埃的形象……就在刚才,被那个蠢女人毁得彻彻底底!变成了弟子口中参悟“玄奥步法”和“返璞归真”的怪物!
他甚至能想象到,用不了多久,“仙尊今日步履格外沉稳”、“仙尊展露启世真颜点化弟子”的“佳话”就会传遍整个宗门!
耻辱!奇耻大辱!
他猛地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只想立刻冲出去,掐死那个顶着“沈清玄”名号招摇撞骗、毁他清誉的混蛋!然而,脚步刚动,身体却传来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和灵力运转的滞涩感——这具只有筑基期的、属于林晚晚的废物身体,提醒着他残酷的现实。
“呼……呼……”沈清玄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冲动,暴露了,两个人都得完蛋。
他一遍遍默念清心诀,试图压下那焚尽八荒的怒火。
可脑海里,林晚晚同手同脚、挤眉弄眼的滑稽样子,还有弟子们那惊恐又强行解读的表情,如同魔咒般反复播放。
最终,所有的愤怒和憋屈,都化作了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砰!”
他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门框上。
门框纹丝不动(毕竟是仙尊寝殿的材料),他(林晚晚)的手却瞬间红了一片,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上的疼痛,远不及灵魂被反复鞭挞的万分之一。
沈清玄看着自己那只微微红肿的、属于女人的手,再看看镜中那张因愤怒和憋屈而涨得通红的、艳若桃李的脸,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席卷全身。
他,清玄仙尊,竟然要顶着这样一张脸,在这样的身体里,忍受那个蠢货女人在外面对他千年威名的疯狂践踏!
苍天……这究竟是什么人间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