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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九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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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弥漫着熟悉的味道,加之烧着的地龙,衬得屋内温暖如春。
楚明时在一阵暖意中睁开了双眼。
昨夜是这三年来他为数不多的好眠,人啊,总是贪睡的,也不知他睡到了何时。
他醒了醒神,蓦然睁大了眸子。
昨日好像,是与唐舒健一起睡的。
他进了唐舒健的房间。
楚明时焦急地坐起,任由几层被子从他身上滑落,环顾四周,那春天硬生生倒了寒。
唐舒健不在,他走了。
楚明时心不在焉的下了床,拿过挂好的衣裳,慢吞吞地穿着。
他不在了,屋子里自然失去了那股暖意,不过楚明时贪恋这一屋子唐舒健的气息。
不愿走。
整理好衣袍,楚明时这才发现之前盖在他身上的还有一件大氅,思索良久,还是把它叠好,放在了榻边。
现在确实是最好的局面,楚明时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夜半,一人醉酒,一人醉情。
醉情者迷了心智,醉酒者醒后独行。
他给他留足了体面。
不动声色、不引人注意的,他拒绝他了。
他们不必在各自清醒后尴尬地面对彼此,不用因为一个既定的后果再耗费时间掰扯一次。
真真是,温柔极了。
但是楚明时,他放不下啊。
若能不必因爱生了愧疚,三年前他就走出来了,何必到如今。
楚明时拿过叠好的大氅,一遍遍地抚着,仿佛能从上面摸到那人的体温,来暖现在的他。
“唐舒健…”
我放不下。
当年未觉爱意重,待到回首已情深。
“哥哥,这几日怎么也没见你出去了?”
楚明兮解开青色大氅,身旁的小丫鬟接过,拿到旁边搭好,后又出去关上门。
“门别关。”楚明时卷着一本闲书歪在软榻上,淡淡阻止了小丫鬟的动作。“襄城的事宜你安排得很好,我何必非要插一脚。”
小姑娘“嘁”了他一声,接过了一杯热茶暖着手心,“哥哥你那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何必拿我做筏子。”
“不过近些日子,雪晴的日子多了些。加上那安王的撒盐化雪之法,城中雪也没有堆起来,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楚明时刚点了点头,就听见她刻意的感慨:“唉,就是可惜了,某人花了大心思买了引子,又花了大价钱搞来化雪的盐,还特意让掌柜给他换了烧地龙的屋子,一点都在安王面前没有留名。”
前些年唐舒健上的盐税改革之法,上面提出的“引”的概念被朝廷用了,引子就是商户买卖盐的时候需要弄来的凭证,一张引子上写的多少石盐,就只能买多少石。
为了襄城的雪,楚家费了不少银钱买引子,在想法子把盐运到冀州。
幸好唐舒健之前的改革,让盐增了不少产量,年年都有大量剩余,不然那人怕是不会说用这个法子。
楚明时从书中抬了头,看了看对面没有任何动静的房间,视线又移回书上。
不过也看不下几个字了。
楚明兮又“啧”了起来,顺手拿了几块他房间的点心。楚明时因着每天药不离口的缘故,天天排斥用膳,所以在哪都会给他准备些甜糕点,防着他饿着。
“安王自那天回来一夜之后,就再也没来了吧?”楚明兮看着她哥哥握着书的手一紧,很识相地把那句“你着不着急”咽了下去。
拿来装模作样的书终究是被楚明时撇下,拢了拢大氅,抱紧怀中的手炉,怔怔的看着对面的房间。
“二娘,你待如何呢?”
楚明兮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哥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而她也知道楚明时问得什么。
她放下手中的点心,拍了拍手上的残渣,随着楚明时的视线看着对面毫无动静的屋子。
良久,“哥哥,各人有各人的难处,他看不得薛家败落,我看不得他死,所以在我与他这里,是无分对错的。但是无论我与唐景淮是否还在相爱,都没办法在毫无芥蒂地在一起了。”
“当年我敲晕他的时候,已经想得很明白了。如今他还活着,就已经圆满了。”
楚明兮收回视线,看着楚明时沉如湖水的双眸中被层层失望掩下的零星期待,喉中俱是苦涩。
“只是误了哥哥。如果不是因为护我…”
“所以这就是你回来之后拼命掌管楚家的原因,想为我分担?”楚明时眷恋地望着那个房间,分了三分注意在戳着点心的楚明兮身上,看她没有应答,苦笑着摇了摇头,“傻二娘,我们之间的事情,哪是你能插的进来的。”
那一年半相处的时光像画卷一般在楚明时脑海一一划过,欢乐、悲伤、闲暇、亲昵…
他付出了多少,他自己知道。
“不是因为你,也会因为其他。”
“你不信我。”当时的场景历历在目,那柄断鱼,终究还是刺入了楚明时的胸膛。
他垂下眼,对着明兮,或是其他在解释,“我不信他。是我的错。”
“哥哥…”
“我不是在为你开脱。”楚明时瞧了一眼怔愣住的楚明兮,握着杯子慢慢笑着,不过偶尔抬起的双眼中却弥漫着灰败的颜色。
“你也不想想,若真是因为你,我为何三年都不敢见他。”
“错的是我啊…”
“哥哥!”楚明兮没见过他这样,生怕他又魇了进去,紧皱着眉唤他。
楚明时缓缓向后靠着,还分神瞥了她一眼,冷冷地道:“放心,我已经见到他了,不会放他走的。”
他值得更好的,但我会成为他最好的。
“郎君,”孙六焦急地站在外面,敲了敲没有关上的门,并没有进来。“襄城东边的雪下大了,一会儿时间就到膝盖深了。”
楚明兮皱了皱眉,正想说什么,她身边歪着的人直接站了起来,呛咳了一声,强行忍下,问道:“王爷在哪?”
“郎君,王爷在龙湾县那里。”
龙湾县在襄城东部,是个地势低洼的地方,加上路面崎岖无比,所以那个地方唐舒健调的清雪的人是最多的。
楚明兮见状,先是拦了一下兄长,询问孙六:“我记得龙湾县我们楚家是着重送过米粮和药材的,那边的商铺怎么说?”
“二娘子,那边还没传来什么消息,不知是不是雪下太大的缘故。不过咱们的东西都是送到位的,最少能撑半月。”
“好了,你先下去,备好人手,等雪停了马上赶到龙湾县。”楚明兮厉声吩咐了事宜,转头把楚明时扶到软榻上,“哥哥,哥哥?”
楚明时阖上了眼皮,缓了口气,再睁眼已是决绝:“明兮,我要去龙湾县,不要让其他人告诉母亲。”
“得了吧。”楚明兮按着他不让起来,“一会儿没看着那雪都过膝了,哪能进人。”
见楚明时依旧那副样子,她又放轻了声音:“龙湾县有建好的安置所,前两日我刚从那边回来,建得稳固,能抵御风雪。何况楚家商铺中有近半月的米粮,不用担心。”
到此,楚明兮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她哥哥从来不为三年前她放走唐景淮而说她了,母亲都因为这个事情罚了她跪半月祠堂,但哥哥从来没有。
因为他知道,若深陷其中是他,他也会如此。
“哥哥,待雪小一些我们就过去。你知道的,王爷他不会有事的。”楚明兮隔着大氅握紧楚明时的小臂,他这几年轻减的厉害,那骨头隔着层层厚衣都能硌着手。
怪不得母亲什么事都给她来做,一是磨炼,二是心疼。
母亲乃至楚家都亏欠哥哥太多了,不忍看他如此。
……
“王爷,把药喝了吧。”
这是白聂端了一碗黑乎乎苦滋滋药过来。
唐舒健一挑眉,这俩人还轮流给他端药,生怕谁因为药端多了被他扔这里。
真是,没必要。
他是怕苦来着,这里也是没有蜜饯什么的,但不至于拿身体开玩笑。
这时候的感冒可是真的能死人的。
唐舒健面无表情地喝了,捏着碗边边递了回去,又拿着膏药揉搓着手,“外面怎么样了?”
前两日正在龙湾县里,好容易把什么都弄完,正准备去下个地方来着,这龙湾县的雪突然就下大了,没一会儿,马车就出不去了。
幸好龙湾县令爱民如子,早早得就配合着唐舒健的人手,把安置所什么都弄好了。
因为他们这里的雪年年都堵门,都过得有经验了,所以挨家挨户都挖有临时居住的地窖,这样一来屋子倒塌也不必太过着急。
唐舒健知道之后,还挨个问了情况,拨了人手去给他们的地窖打通,这样在雪下大的时候也能分发食材。
果然啊,刚建完没两日,那雪突然就下大了,生生把龙湾县围了起来,里面人出不去,外面人也进不来。
还好安置所稳固,百姓又能依着地道来安置所领粥饭,只要这雪不下个一月半月的,还是能撑过去的。
只可惜刚在房间待了一日,不知怎的,唐舒健莫名发起了低烧。
吓得他连忙叫人找了郎中,收到了一个“积劳成疾,多休息”的评语。
还开了好几个药方。
天杀的,龙湾县的药材那么多的吗?
唐舒健跟着郎中去看了一眼,回来就没有意见了,接过药碗吭哧吭哧地喝着。
只是那烧啊,它也不高,它也不退。
睡吧,睡不好,醒着,又醒不明白。
真真是难受死他了。
“话说,我们仨住一屋,为什么只有我病了?是不是你俩背后说我什么了。”
因着没法出去,什么东西都要省着来,所以唐舒健的小屋子里也没有生炭盆,都靠着隔壁就是煮粥的厨房,和一点子人气取暖。
“王爷,这可不敢说啊!”顺喜见他都说胡话了,连忙上来要把他摁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