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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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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晌午的时间,楚明时心不在焉地不知在想什么。
唐舒健偶有靠近,或像往常一样,在软榻上圈人入怀,谈天谈地谈风月,都被楚明时不动声色地挡了。
偏生理由俱全,借口周到,唐舒健只能私下叹气。
楚明兮,好妹妹,你可快点醒吧,你哥要怀疑我了!
用过午膳,唐舒健去亭中消了会儿食,看着那些锦鲤在池中跳跃,快活极了!不免多看了一会儿。
很快,食消得差不多了,唐舒健也乏了,回到正屋准备揽着楚明时睡午觉去。
楚明时正在软榻上旋着茶杯出神,唐舒健上去拿走茶杯,放到小案上,发出午睡邀请。
“去歇一会儿吗?”
楚明时的笑意有些勉强,却还是道:“臣侍候王爷宽衣。”
唐舒健不戳破他的忧心,只缓和着氛围,抬手刮了一下他挺翘的鼻峰,笑道:“什么时候让你侍候过?换你自己的衣裳即可。”
楚明时显然没准备听,随着唐舒健进屋后,直接上手替唐舒健解了衣带。
唐舒健拗不过,也就随他去了,他只当楚明时要转移注意,稍稍黏着他些。
自觉随着楚明时的动作配合转身,眼角突然注意到榻上的淡黄色流苏,正想着是什么东西。
楚明时这时刚好脱下了他的外衣,走去外间搭在架子上。
唐舒健掀开纱帘,才看见那是玉绦,是两块玉的玉绦。
榻上有两块玉。
唐舒健拿起看了看花纹,认出那是一对,而且是唐景淮和楚明兮的那一对!其中一块玉还有裂纹。
唐景淮的玉是他拿回来的,但楚明兮那块不是被他扔在牢中以便后续来证明她身份的吗?怎么到了楚明时这里?
猛然抬眼,楚明时靠在屏风上,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是冰封千年的湖,只一眼,便令人心惊。
唐舒健受不得他这样的眼神,忙拿着那玉上前,“这玉你从哪得的?”
楚明时随着他的靠近微微仰头,依旧是静静的,没有任何情绪:“明兮和淮王的。”
“不是,我问谁给你的!”
“一枚是王爷给的,一枚是顺喜公公给的。他劝我——”
楚明时突然笑了,仿佛看了什么笑话般,只是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催的眼周泛起红来。
“他劝臣节哀——”
那一声如杜鹃啼血,白猿哀鸣,顿时让唐舒健慌了身,一把将人拥入怀中,好生安抚着。
“不是,不是…”也不论他信不信了,只把白聂找到的药给人细细说了一番,“…白聂说要等个六七日人才醒,所以现在没法写信给你。”
“王爷说那药,臣知道。只是那药苏狂一年最多制成五颗,每颗都是天价,早被人抢完了。加上他这一个月不在京城,而医馆只留了一颗。求药的人一掷千金都买不来,敢问王爷,从哪得的?”
那段话出自楚明时的口,炸了唐舒健的耳。
苏狂的药?怪不得,怪不得最近他的小徒弟这几日天天过来,原来是因为药的事。
唐舒健更加紧抱着人,尝试给他安慰:“明时,你相信我,白聂是与人有旧,这才从别人手中买来了一颗。药是真的!”
突然,右肩一疼,唐舒健刚开始没有在意,但楚明时费力挣扎,推开了他。
这时唐舒健才看见楚明时握着一把匕首,匕尖正刺在他的右肩。
“凭什么?”楚明时像是疯魔了,乌发在挣扎中散乱,眼角也溢满地泪水,偏生声音没有丝毫的动摇,质问他:“唐舒健,我凭什么信你!”
“你,”唐舒健不可置信地咽了口唾沫,右手颤抖着碰上楚明时握着匕首的手,轻的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物品,“你不信我?”
楚明时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着,不过他可能感受不到,只是厌恶唐舒健的触碰般猛地抽出匕首,不知扔到何处去了。
他冷眼看着唐舒健捂着伤口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足踏上。
“王爷,若你和臣明说,说你为了名誉!为了王府!为了你安王!为了什么都好…最起码让臣见她最后一面,替她收敛尸身,不至于让她尸骨无存…”
说到最后,像是忍不住一般,声音染了泣。
跌坐的人显然已经懵了,听到楚明时的哽咽,总算是有了反应。但他张了张嘴,一番话都堵在胸口,只一句逃出升天:“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不信?”
楚明时闭了闭眼,深呼吸缓解着情绪,再开口时,已是恢复了平常冷静自持、不染凡尘的样子。
“我是楚家长子,年少盛名。”
“我有未婚之人,顾家之责。”
“若非那夜荒唐,我堂堂九尺男儿,岂愿屈居人下…”
“王爷,桃花司,你知道是什么地方吗?”
沉默良久,唐舒健捂着伤口,扶着身后的床榻,站了起来,逼近楚明时。
楚明时也没有后退,直直地看着他。
唐舒健那只没有染血的手,攥着楚明时的手腕,不顾右肩的伤,把他推到屏风上,
“既如此,刚进王府的时候为什么百般招惹?”
楚明时的目光有一瞬的躲闪,随即直视着唐舒健,“为了保护明兮。”
“还有吗?”
唐舒健的手越攥越紧,大有要握断他手腕的样子,但楚明时一句没吭。
“还有,还恩。”
唐舒健一眼不眨地审视着他,仿佛这样就能剥开那层假面,抵到心里似的。
不过这也可能就是他的内心。
唐舒健松了手,垂眼笑着,像是随意地问了一句:“真是奇了,本王予你有什么恩?”
“王爷当年于魏怀闻案救臣一命,臣不会忘。”
唐舒健往后退了几步,转头看向窗纱外,“当年你是被冤,本就不是死罪,本王当不得这恩。”
“我也不用负责了。”这句话轻如蚊吟,也不论是否有人听见。
随即唐舒健看向楚明时,双手拱起,伏身行了个礼。血迹顺着手腕滴落到地上、袖子里,但他没有在意。
“郎君是有拜相之才的,若不是本王色胆包天,也不会强留郎君至此时。”
心中一直隐隐悬挂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砸开了一个深坑,但总归,可以长舒一口气了。
“还请王爷赐臣一死。”
楚明时趁着这个空档说了自己的请求。
而唐舒健只顿了一下,没有理他,自顾自地做着决定:
“既如此,恩责两清,互不相欠。本王会禀明皇兄,早日还你清白,送你回冀州。”
因为只脱了外衣,里面还有层层叠叠的好几层,不算不能见人的状态。
于是唐舒健头也不回地出了正屋。
顺喜正在外面守着,见唐舒健一身血迹的出来,骇得快要晕过去。
唐舒健没管他一叠声的问题,只冷声吩咐:“备马。”
“王爷,您需要请太医…”
他听得厌烦,直接揪着顺喜的领子,血迹也顺着衣领流入了顺喜的脖颈,带来阴冷的温热。
“本王不说第三遍,备马!”
“王爷!”
“什么事惹得王爷如此动气?”
哪个胆大包天的还来拦他?
唐舒健回头一看,“苏郎中回来了。”
“见过王爷。”
苏狂身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劳累,显然是没有先回医馆,而是先来的王府。
没等唐舒健说什么,顺喜连忙插嘴:“苏郎中来得正好,先给王爷瞧一瞧吧…”
唐舒健斜他一眼,还是苏狂在旁边附和,这才让顺喜去准备马车,顺便把秦琢叫来。
东院分前后两个院子,唐舒健作为王府中的男主人,平常住的都是东后院,前院相对较小一些,是留着给未来王妃住的。
现在后院有楚明时,唐舒健不欲再回去,索性进了前院,让苏狂给他的肩膀止血。
“烦请王爷靠在软榻上。”
苏狂很有眼见,压根就没问唐舒健这副模样是怎么来的,自己轻车熟路地干着老本行。
“前几日听到一个消息,说你的医馆有一丸药,价值千金。”唐舒健垂着眼看他检查伤口,敷药,包扎。
苏狂手很稳得给他包扎完毕,“伤口不深,这几日别见水即可。”收拾这所用的器具,“至于王爷说的那些,不过是一点安身立命的本事罢了。”
“既然苏郎中有如此本事,那还要和楚明时交换什么呢?”
唐舒健看着苏狂,见他沉默,心中有了数,像是累极般挥手,“去吧,该干嘛干嘛。”
“小人告退。”
顺喜已经把他要的准备好了,正在外面候着。
唐舒健换了身衣裳,先把秦琢叫了进去,“不用行礼了,桃花司,去查查,三天之内给我。”
“是。”
顺喜不知唐舒健要马车做什么,但看他如此,未免心里发怂,也不敢说什么。
唐舒健径直绕过了低着头的顺喜,吩咐车夫进宫。
顺喜心头一惊,看向正上车的唐舒健,而那人只是回头冷冷扫他一眼,掀开帘子进了马车。
他知道了,王爷知道了。
顺喜一整个骇得发抖,不知怎么办才好。
而唐舒健倒没有什么表示,真是虱子多了不痒,少一个多一个的有什么所谓,只是想不到啊,想不到他身边那么多漏子。
很快,唐舒健顺利地进了宫,而皇帝还在御书房中与几个大臣商讨事宜,唐舒健只得在外面等着。
不一会儿,那几位大臣出来,捏着鼻子给唐舒健拱手见礼。随即德全恭敬地来请他进去。
唐舒健捋了捋衣袍上的褶皱,跟在德全后面进了御书房。
皇帝还拿着御笔正往折子上批着什么,看来是此次的讨论有了成效,只是不知道是何事呢?
“臣弟见过皇兄。”
皇帝稍微看了他一眼,“来了,何事。”
“想讨个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