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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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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人安静下来,唐舒健拿着温水帕子给他擦了擦额上的汗,其他都没动。
屋里已被宫人摆上了冰鉴,一片清凉。
把帕子放回盆中的时候,唐舒健想起了去年秋日在青州的那次受伤。
他也是背上受伤,趴在床上动弹不得,一应动作都要楚明时帮着他。
只是你那时,和我如今一般,觉得时间难熬吗?
唐舒健当然没有和伤者争榻的习惯,只是握住他放到床边的手,头非要挤挤挨挨地凑到一起。
感受着呼吸的交错,迟来的吻终于是不太合时宜的印在睡着的人唇角,随即都沉沉睡去。
圆月缀在西南方的树枝上,照亮了宫墙,也留下不小的阴影。不过这对安睡的人能有什么影响呢?掩下窗得半夜好眠罢了。
次日,皇帝下了旨,他们这次行宫之行很是迅速地收了场。
来时惊慌,去时惘然。
唐舒健原本怕楚明时受不得颠簸,正准备和皇兄说他们晚几天再回去,但楚明时不愿。
只得请太医又好生瞧了一番,这才敢带着人上了马车。
本来说是要抱着,省得他靠不住。但楚明时拒绝了,说是人太多了些。
好罢,先让他试试看。
果不其然,楚明时右肩的伤让他不能靠在马车壁上,只好直直坐着。
马车颠簸,车上的人自然左摇右晃,特别是靠不住的那个。
两三个时辰的路程,这样晃着怎么得了?
唐舒健看不下去了,一把拉过人跨坐在他腿上,避过伤口拥着楚明时的腰身,让他紧紧趴在自己的胸口上。
“车帘都放下了,坠着坠子,掀不开的。不会被别人看到。”唐舒健很是无赖的不松手,压根不顾身上人微小的反抗。
怎么说人肉垫子都要比空气垫子好一些,楚明时先是转头看了眼车帘的坠子,脑袋搁在唐舒健的脖颈,终是卸下力来。
“那臣恭敬不如从命了。”
昨夜受了伤,又睡得晚。伤痛如影随形地追到了梦中,能睡得有安稳?
楚明时不止一次地醒来,睁眼就瞧见唐舒健与他靠一起的面容,这才忍了疼痛,睡了下去。
肩上隐隐作痛,在旁边时只得咬牙忍着,而现在在唐舒健怀中,稍有动作就会被看出端异。
楚明时不欲唐舒健发现,闭着眼调整着被伤痛折磨地略微紊乱的呼吸,只装作自己睡去了。
很快,正当楚明时把自己都骗过去的时候,唐舒健抬手轻抚伤口周围,果不其然听到一声闷哼。
“疼?”唐舒健很是温柔地问他,理所当然地没有收到任何回复,“我还以为刚才拉你的时候吓到你了。疼也不说。”
抬手敲了敲窗棱,很快,顺喜掀开车帘进来了:“王爷。”
唐舒健顺着楚明时的背,头也不太抬地吩咐:“去问问那些太医,有没有止痛的丸药,拿一些来。”
顺喜很快下去了。
唐舒健把楚明时的脑袋往怀里按了按,又撩开他右肩的衣裳,往里看了看,随后帮他整理好。
这人平常都是一丝不苟的戴着冠,今日是唐舒健给他拿发带松松的束了一半头发,柔顺的垂在脑后。
车里放了冰,披着头发倒也无妨。
唐舒健一手箍着他的腰身,一手顺着那乌亮的青丝一下下抚着,转移着楚明时的注意力。
“你的头发拿什么洗的?”
这话楚明时倒是应了:“府里准备的皂角和木槿叶。”
“是吗?摸着比我的柔顺一些。”
楚明时没有睁开眼,依旧伏在他的肩上,“王爷用得只会比臣更好。”
脖颈处都是楚明时有些颤抖的呼吸,约莫是伤痛更甚。唐舒健未免动作更重了一些,“是吗,若真是这样,那东院的人都要拉出去审审。”
肩上传来低低的笑声,“王爷惯会说笑。”
唐舒健还欲反驳,顺喜拿着一个青瓷小瓶递了进来。
“王爷,太医说一日只能服用一粒。”
“好,知道了。”
接过瓷瓶,在楚明时手中倒出一粒,那边拿了个杯子,倒了一杯白水。
“来。”
杯子递到嘴边,楚明时含了药丸,一口把水饮了下去。
吃了丸药,唐舒健照旧箍着人,絮絮叨叨地带着他又说了许多,直到那人的声音轻了下去,这才收了声。
唐舒健不知道这药止痛效果如何,但安眠效果肯定是少不了的。毕竟达到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中途的时候楚明时不知为何还醒了一回,唐舒健怕药效过了,趁着他还懵着,又把人团巴团巴哄睡了。
两三个时辰也没那么难熬,很快,马车就进了安王府。
唐舒健正想着叫人把马车赶到东院,楚明时适时地醒了。
“到了?”
久睡的人嗓子微哑,说出的话自带三分温软。
“到了。”唐舒健回了,“我背你?”
楚明时摇了摇头,“还能走。”
唐舒健不勉强他,先行下了马车,牵着他手将他扶了下来,也没再松手。
一路上,顺喜跟在唐舒健身后,听着他安排事宜。
“…去苏郎中的医馆,请人再瞧瞧。”
“哎,王爷。”
唐舒健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道:“一会儿去天牢打点一番,薛家人没什么紧要,别让他们为难三皇兄。”
“是。奴婢一会儿就去。”
东院很快到了,唐舒健一进去,院中的丫鬟小厮都放下了活计,低头行礼。
“去做活吧。”
顺手指了曦翠:“去账房把二娘叫来。”
“是,王爷。”
昨日晚间之事,很快传遍了京城,一路走来,唐舒健听到不少议论的。
只是那场谋逆的发起者由薛家换成了唐景淮。
想起唐景淮昨日跪在皇帝脚下,请求他放过薛家的样子,真的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唐舒健毫不怀疑,唐景淮是知道薛家要如何,他自己也无心坐那个位置。偏生是最后一刻才下定决心,站哪一方,保全另一方。
忠孝难两全,而这位淮王,半生陷在两难里。
也不知现在的情况是否如他所愿。
把楚明时安顿好,楚明兮和苏狂的一个小徒弟也进了东院,唐舒健自觉去了书房,留下三人单独相处的时间。
刚盘腿坐下,一阵酸痛从他小腿传来,皱着眉伸直了,拎起裤脚一看,小腿肚上各有一道淤痕,青青紫紫的横在腿上。
唐舒健倒吸一口凉气,略微一琢磨也知道这“断腿”痕是从哪来的。
将气息吐出去,挽着裤脚去找了些药膏,胡乱涂了上去,按了几按就收了手。
待放下裤脚,才叫顺喜进了来。
“王爷,有何吩咐?”
“找个时间,我去见一见三皇兄。”
“王爷,”顺喜先是踟蹰,见唐舒健没有反应,一咬牙还是说了:“这三皇子是以谋反之罪下的大狱,王爷不应见他。”
唐景淮确实被褫夺了亲王爵位,但未被贬为庶人。当今皇帝无子,一声“三皇子”也当得。
“你只管去,皇兄不会怪罪。”
“王爷…”
顺喜还要再劝,被唐舒健挥手撵了出去。
唐景淮确实有错,但并非谋逆,也罪不至死,如今这番是为薛家顶了死罪。
陛下心知肚明。
这边唐舒健想着事情,那边小郎中已经看完了伤,整理着药箱。
“郎君的伤口近日不要沾水,其他都好。”
楚明兮这才从外间进来,吩咐曦翠好生把郎中送走。
转头看向楚明时,已是气急,“哥哥,他们皇室斗法,怎么你受了伤来。”
“刀剑无眼,哪能轻易躲过去。伤的又不重。”
楚明时绝口不提这伤怎么来的。说实话,他现在想起那个场景都会有些迷糊,电光火石之间,他满脑子都想的都是那些是人冲着唐舒健来的。
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直接扑了人去,实属无妄之灾。
若是再来一回……
“…这安王也是无能,把哥哥带出去,竟没有能力护住!”
什么护不护的,和他有什么干系。
楚明时坐直了身子,悄无声息地转了话题,“来的时候见你情绪不佳,怎么了?”
小姑娘顿时没了言语,自顾自坐在那里,也不吭声,恼怒从她身体里猛然抽去,唯剩颓唐。
楚明时也不催她,只静静地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楚明兮才轻声问道:“哥哥,犹豫不决的人,有罪吗?”
楚明时抬头,看见妹妹小心翼翼的眸子,垂下眼,开口道:“品性而已,无分对错,更谈不上有罪。”
“那若不是品性,只是夹在中间试图寻两全之法呢?”
楚明时不知为何想起了大殿上的唐景淮,他不也是如此?最终以己换人,最为不值。
“找到了便罢,若是一直找不到怎么办?任由事态发展吗?明兮,天塌了自有高个子顶着,不必你一人左右为难。”
楚明兮收回视线,一双手搅着衣裙,声音却染上了怯怯:“哥哥,那这种人,该死吗?”
“不该。”不知是在说谁。
“如此便了了我的心结了。”楚明兮扬起脸,红着眼睛,还在对哥哥笑着,“有哥哥这句话,就无憾了。”
楚明时顿感不对,蹙着眉问道:“明兮,你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吗?可以告诉哥哥。”
明兮收起了她的小动作,俏皮地道:“哥哥,我能遇到什么事,无非是看了话本,找哥哥抱怨一番罢了。”
“你…”
楚明时还是感觉不太对,一个话本而已,怎么会让他妹妹如此?莫不是与谁交好,伤了情思?
小姑娘却直接凑到他身边,打断了楚明时要说的话,“哥哥,前些日子你说安王拿了私令允你回冀州,现今你却又回了王府,那些可还算数?”
之前种种,因着怕她担心,总没有说全。只说唐舒健把私令给了他,等合适时机即可回冀州。
是啊,事情已结,无论是陛下还是唐舒健都不能再拦着他们了。若明兮真遇到了什么小女孩的私事,等回了冀州也好找母亲开口。
于是楚明时压下心中的疑问,回她:“令牌还在我这里。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了。”
“如此甚好,母亲也不必忧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