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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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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喜办事很是利索,没几日就打通了关窍,让唐舒健进了大狱。
这案子审得也很快,人证物证俱在,受害者就在那金銮殿上,谁死谁活不过皇帝一念之间的事情。
而查抄薛家的时候,又牵扯到前任吏部尚书魏怀闻的案子,加之与各地匪患、与东琅的通信,三桩案子就那样连在了一起,坐实了薛家——不,唐景淮的罪名。
这样的大罪,是拖不到秋后的,所以唐景淮,不日就要问斩了。
唐舒健见到他的时候,那人头发散乱,胡子拉碴,精神状态倒是还好。
因着配合调查,唐舒健也差人打过招呼,没有人敢对他用刑,所以这场牢狱,只让他脏兮兮了些。
见到他来,唐景淮也不惊讶,点了点他手中的盒子:“给我带了什么?”
唐舒健喉间哽了哽,还是开口:“去岁你带我吃的那家食肆。还让掌柜给你上的老样子。”
“知我者,舒健也。”唐景淮大笑,接过食盒放在一旁,却没有打开。
“我就不请你坐了,这也没地方坐。”
这是坐不坐的事情吗?唐舒健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问了一句:“三皇兄,值得吗?”
唐景淮浑身一颤,良久,才带着些怀念,“舒健,我母后,她是一个好母亲。薛家,最开始也只是一个圆滑的世家。”
“当年,先皇后难产而死,父皇想把你扔到冷宫自生自灭,是皇兄极力保下你,接到他宫里抚养。后来我母后怜惜,才想将你与皇兄记到名下,一起照顾。”
“薛家自然不愿,百般阻挠。母后费了许多力气才说服了父皇和皇兄,那时母后只是想着把我们抚养长大,一起做伴,哪有别的想法。”
“只是可惜啊,我的存在,助长了薛家的野心,把母后变成如此模样。”
唐景淮终于回头,“所以究其原因,错在我,没什么值得不值得。”
这是…歪门邪道吧。
唐舒健真想撬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都是什么东西,“他们做这些之前问过你的意思吗?又不是你的错!”
“所以呢?舒健。”唐景淮的声音轻了下来,“母后也在那里,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拼死保护的薛家都被处死吗!”
最后一句话像是用尽了全力,只是喊出来,都带着压在心上的骨血。
唐景淮坐在食案上——说是食案,不过是个缺了一个角的高凳子,“舒健,我羡慕极了你,你是自由的。皇兄没有理由地宠着你,任何事都随着你——你是自由的!”
“所以我学着你做一个纨绔,逼着薛家和母亲放弃我。但是舒健,不行啊…”
唐景淮染上了浓重的无奈,“不行啊,薛家想要的是一个有薛家血脉的皇帝,而非一个明君…”
唐舒健看着那个喃喃自语的唐景淮,都这个时候了,还只爆发了一下,又低声诉说着,像是被驯服了的狼,从来不知道反抗。
总归人家靠这些活了那么多年,他没有立场说什么。
上前打开那个食盒,挥手将唐景淮的臀推了下去,把食盒中的膳食都摆了出来,扫眼一看,精致非常,这不是那个食肆的伙食。
见唐景淮疑惑,唐舒健微微一笑:“三皇兄,我骗了你,这是我府中的膳食。那里太远了,天热。”
唐景淮绷不住一样,扑哧笑了,“你真是…”
那个食肆是淮王经常去的,如今唐景淮入狱,那里经过一番搜查,又怎么能开下去。
还是唐舒健给了他们一笔银子,让他们离开京城发展了。
但这些,没必要让他知道了。
自由啊,唐舒健也想要啊。
唐舒健很安静地陪他吃完了一顿饭,唐景淮吃得赞不绝口,平常的亲王仪态不知道扔哪去了。
临到走时,唐景淮又凑近他,递给他一枚帕子包着的玉佩,地牢那么阴暗潮湿的地方,那帕子却极其干净,纤尘不染。
唐舒健自以为很懂,肯定是三皇兄留给哪位红颜知己的,当即也不急着走了,忙伸手接过,听他说后面的事。
“这个,你等我死了,把它给明娘。”
明娘,哪个明娘?唐舒健思索了一番,脑中没有这个名字的印象,向唐景淮投去了疑惑的眼神。
谁料那人突然羞涩起来,“还有哪个,你府中的明兮娘。”
“……”不是,什么时候?
唐舒健还没有问出口,那人就自己说了来:“当日我救她出来,我们已是一见钟情,私定了终身。”
“不是,你当时还生死不知呢,你招惹妹妹干嘛?”唐舒健觉得自家的白菜被猪拱了,恨不得替楚明时打他一顿,“现在好了,你马上要死了,她怎么办?你把她放在何处!”
“她太好了。”唐景淮苦笑着冒出这句话来,“皇弟啊,我不会再遇见明娘这样的人了。那时我还心高气傲,以为能解决这些事。若是皇兄胜了,她是我的闲散王妃;若是薛家胜了,那更好了,她做我的皇后…”
“罢了,是我的错,我不该如此让她为难。”
唐景淮伸手,准备拿过唐舒健手中的玉佩,“别给她了。”
唐舒健却握紧不让他拿,终究是妥协了:“你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拿着有什么用?我先问问明时,看他决定吧。”
“也好,楚郎君总是最了解她的。”唐景淮叹了口气,接受了唐舒健的建议。
唐舒健把玉揣到袖子里,睥了那人一眼,“唐景淮,本王这是顾念着你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份上。若是平常,早就提刀砍你几回了。无媒无聘的,引人家好姑娘私定终身,怎么都不够你死的。”
唐景淮低低笑了,“是,是我引诱,愿她以后都好。”
唐舒健在马车上拆开了那个包好的玉佩,果然是行宫那时唐景淮一直把玩着的那个,和楚明兮身上的一样。
楚明兮刚及笄的年纪,怎么想都是唐景淮的错!
真是,唐景淮道德败坏!
不知何时,马车停了下来,唐舒健下车进了府。
按理来说,大狱距离安王府还是比较远的,此次想着如何和楚明时说这件事,一不小心竟然想了一路。
天色已晚,楚明时正趁着这个时候在外面晒着夕阳。
这还是唐舒健的要求,让他每天晒晒太阳。
但晨起醒不过来,午时日头正大,只得晚上晒一会余晖。
见唐舒健回来,他俯身行了一礼:“王爷。”
见人欲言又止地到他跟前,楚明时了然,“与殿下谈得不好吗?”
楚明时自然是知道他去见了唐景淮,如今这个样子,肯定是迷惘了,才一肚子话想问。
“不是。”唐舒健悄摸瞄了一眼楚明时的神情,“是有一事,要与你商量。”
说着,把那块玉递了过去,但没继续开口了。
楚明时好奇接过,打开一看,皱着眉疑惑地问他:“明兮的玉怎么在你这里?”
“你也见她戴了?”唐舒健一阵心虚,顾左右而言他。
楚明时拿出玉看了又看,确定道:“她午时来的时候还带着,莫不是叫人摸了去。王爷从哪得的?”
“这…”唐舒健抿了抿唇,硬着头皮道:“此事说来还是唐景淮做得不对,这是他的玉…”
话已至此,楚明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但他马上想起了什么,浑身颤抖,险些站不稳,攥紧唐舒健的手,目眦尽裂:“你说这是淮王的玉?”
“是,我想问问…”
楚明时陡然转身进了屋,很快脸色发沉的出来,“王爷,你的私令被明兮拿走了。”
唐舒健不明所以,迎上前去,“拿走就拿走了,许是明兮有事要做,没事,别怪她。”
“唐舒健!”楚明时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带我去大狱!”
“好好好。你别急。”唐舒健隐隐觉察出什么,吩咐顺喜马上准备车马,要去大狱。
一路上楚明时坐如针毡,唐舒健也不敢强行揽着,只拉住他的手不停地说着:“没事没事,明兮或许只是想见他最后一面,无妨的。”
若真是如此,楚明时何必那么紧张?他那个妹妹,看着乖乖巧巧,主意大到天上去。
当年在魏家,若不是楚明时用计把楚明兮与母亲放到一起,让母亲管束着些,怕是魏家的事她也牵扯进去。
他最了解她了。
她要做事,就会做绝。
刚到大狱门口,看见狱卒手忙脚乱、张皇失措的样子,就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
楚明时当然也看见了,甩开唐舒健的手就要冲进去。
唐舒健紧紧把人箍在怀中,让他动弹不得,又捏着人的后颈,不住地揉搓,尝试让他平静下来。
“明时,别怕,你现在不宜露面,我去看看。”
这事过于敏感,若楚明兮真的拿了他的私令,在外人眼中,怕是安王授意。
救走一个乱臣贼子,究竟是何居心?
在皇帝眼里,他非常清楚事情的经过,定然是会为了维护唐舒健而把一切过错都推到楚家兄妹二人身上。
这个楚明兮,算准了唐舒健不可能让楚明时有事。妄图以一己之力换唐景淮和楚明时的两全!
到时若她真的被判了死罪,那时候楚明时会怎么办,唐舒健又会怎么办?
真是,先前还看走了眼,他俩绝配。
倘若他们真的有幸在一起,就凭楚明时这算计,唐景淮能输得底裤都不剩。
“好了,你先回府避嫌,我去处理。”
唐舒健好一番承诺,最后还是他伤口未愈,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秦琢。将郎君送回府中。令府中侍卫打起精神,无论谁来,闲杂人等一律不能放进王府。”
唐舒健神色凝重地下了马车,看着仍旧忙碌的诏狱大门,嘱咐秦琢。
“是,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