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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七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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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舒健猛然翻身,将楚明时严严实实地罩在身下,不抱什么希望般高喊了一声:“秦琢——”
过了很久,不,须臾间,背后传来痛哼,随即是人体摔落地上的声音。
“皇兄,皇兄…”
唐舒蘅之前被他推倒,还没来得及站起,忙到唐舒健跟前,扶着他起身:“皇兄,你怎么样…”
“我没事。”唐舒健迅速反应过来,跪到楚明时旁边,见人双眼紧闭,声音都颤了:“明时,明时…你不要吓我…”
一时看不到哪里受了伤,唐舒健颤地不敢乱动,双手虚扶着楚明时的肩膀,泪都要落下来。
带着些虚弱的呛咳声响起,让唐舒健的朦胧的眼睛顿时清晰起来。
“皇兄,兄长醒了!”
唐舒蘅很惊喜地摇了摇唐舒健,随即到另一面,配合着扶起楚明时。
刚坐起,唐舒健就扑了上去,紧紧抱着人,那泪终究是落了下来。
“你吓死我了…”
不知道摸到了哪里,怀中人蓦然一颤,唐舒健立时收了手,在看到手中的血迹时,眼前一黑。
还是楚明时略显虚弱的声音响起,“无事,王爷,应当伤得不重。”
“伤得重不重不是你说得算的。”唐舒健的声音依旧颤着,抖着手将人按在怀中,查看他背后的血迹。
还好还好,血迹在右边肩胛骨那里,扩散不大,但也不能排除其它。
强行把自己吓出窍的魂拽了回来,唐舒健敛了神情,让唐舒蘅帮着把楚明时扶到背上,低声对楚明时道:“这就去看太医。”
楚明时的下巴正好搁在他肩膀,闻言点了点头,刚好蹭在唐舒健脖子上。
唐舒健将他背好,一只脚刚踏出门槛,秦琢刚好解决了人回来,单膝跪在他身前:“王爷恕罪,陛下吩咐,事情未结束之前,一只苍蝇都不能出去。”
唐舒健惊愕了,但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可以,我可以不出去,但楚明时受伤了,他需要太医!”
“王爷恕罪。”秦琢八风不动地回复。
唐舒健深吸一口气,又气息不稳地吐了出去,“那太医总可以进来吧?秦琢,你去给本王请一个来!”
“是。”秦琢应了,随即抬手召过一人:“给王爷和公主殿下找个房间歇息。”
又向唐舒健行了一礼,这才飞身请太医去了。
唐舒健这才看了眼丹霄殿的正门外,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尸体,身上都是金吾卫的装束,都是这几天见过的。
整个丹霄殿外间已然被秦琢的人,不,皇帝的暗卫控制住,随处都是尸体,和被按压着跪下的人。
唐舒健跟着那个暗卫走,不知是不是巧合,正好到了偏殿大门。
皇帝八分不动地跪坐在食案后,四面都是拿着刀剑的金吾卫,将薛家人与皇帝分割开来。
看来里面的人不清楚他皇兄已经掌控了大局,还在阴阳怪气地劝说皇帝退位。
谈当然是谈不拢的,眼看着殿内就要爆发。
偏生外面的暗卫眼都不眨,没有一个进去的。
正当唐舒健疑惑,之前醉得一塌糊涂的唐景淮,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大殿之上。厉声喝道:“住手”
随即拔出一把匕首,架到自己脖子上,苦着笑劝他的亲人:“母后,舅父,我知道薛家是依仗着我,若我死在这里,你们做的一切都名不正言不顺。”
“淮儿!”太后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个局面,扑到唐景淮身前,却又怕他真的伤及己身,不敢动手。
只得字字泣血,妄图以薛家来要挟他:“淮儿,你也知道薛家如此是为了你,为了大盛,何必辜负你舅父一番苦心啊…”
“母后。皇兄是一位明君,儿臣不及他。何况大盛是唐家的,不是薛家的。”
唐景淮很冷静地说完了这番话,殿中一片死寂。
倒是薛太傅听不得他这些:“薛家那么多年来对你倾尽心血,你这样是把薛家置于何地!”
沉默良久,唐景淮很是冷硬地从口中吐出八个字:“乱臣贼子,其罪当诛。”
薛太傅哪里受得住这?指着唐景淮的鼻子,一个字还没说出来,身形已然倒了下去。
薛家兄妹忙扶起父亲,薛行风终究历练不够,沉不住气:“淮王,薛家如此,于你有什么好处!”
“行了。”皇帝冷冷的打断了他们,随意的挥挥手,候在门外的暗卫步伐整齐的冲了进去,三下五除二解决了围着皇帝的金吾卫,又齐刷刷单膝跪下:“卑职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都押下去。”
声音威严,像是从来没有把薛家的这场谋反放在眼里,因为都如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薛家人很快都被捂着嘴押了出去,经过唐舒健身前时,高高在上的太后已经发髻散乱,明显被打击地说不出话来。
她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唐景淮想要什么,也没必要纠结这些。所以唐景淮用来说薛家的“乱臣贼子”,当真无错。
皇帝这才从食案后起身,没有管一地的血迹,施施然下堂来。
路过唐景淮的时候,那人才将匕首从脖间撤下,双手举高匕首,伏跪了下去。
“求皇兄留薛家一命,臣弟来还薛家的债。”
皇帝停了下来,一身明黄色龙袍吸尽了殿中烛火,唐景淮一身绛纱服跪在地上,像是跪在血上。
“薛家先通敌叛国,后谋逆之罪,其罪当诛。至于你,淮王,你觉得你就会安然无恙吗?”
唐景淮的额头从地上起来,仍旧双手举过匕首,额头紧紧贴在地上,“皇兄,臣弟自知有错。薛家如此,只因臣弟也是先帝子嗣,只要我死了,薛家再兴不起半点风浪。”
“哦?你这是在责怪先帝?”
“皇兄,臣弟并无这个意思。让他们为奴为婢,流放边疆,只要留他们一条命,怎样都可以。”
皇帝垂着眼拿起唐景淮手中的匕首,像是对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用你来换薛家,怕是不够。”
唐景淮收回高举的手,无力地垂落,声音却不卑不亢,“薛家的基业、与各地匪徒的交易、与东琅的书信,臣弟都可以双手奉上。”
“可以。”皇帝随手将匕首扔给旁边的暗卫,抬步走了,“褫夺淮王身份,押入地牢。”
应答声响起,还有唐景淮伏地不起的一声:“谢过陛下。”
唐舒健刚好站在视觉死角,他趁着皇帝还没发现,背着楚明时,后头还坠着唐舒蘅,一齐跟着那个暗卫到了一间屋子。
楚明时还在醒着,他小心地把人放在榻上,又转头问那个暗卫:“太医还没到吗?”
“回殿下,快了。”
转眼看见唐舒蘅还在他身后,自觉没空管她,“你自己去旁边歇着,换身衣裳。”
“好。”唐舒蘅的视线在两人中间转了又转,最终应了,退了出去。
唐舒健压根就没听见唐舒蘅的应答,他攥着楚明时的手,拿着袖子给人擦着额头的冷汗,低声道:“别怕,太医很快来了。”
楚明时疼得神情涣散,嘴唇发白,显然是没法集中注意回答唐舒健的话了。
唐舒健急得团团转,“秦琢怎么那么慢?若是皇…”
后面的话他愤然收了回去,平复了下呼吸:“你,去看看什么情况。”
“是,殿下。”
那名暗卫还未到门口,秦琢就带着太医进了屋来。
唐舒健急忙拉住要跪地行礼的太医:“先救人!”
“是、是。”
太医连声应着,转去内间帮楚明时看伤了。
等候的时间总是漫长的,漫长到唐舒健都没心思责问秦琢为什么请个人会那么慢。
不知过了多久,太医背着他的药箱出来了。
“怎么样?”唐舒健忙迎上去询问。
“回殿下,那位郎君伤口较浅,未及肺腑,微臣已经敷了药。只是天热,容易反复,小心些即可。”
唐舒健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言辞诚恳,“多谢。”
“王爷!”
门外传来了顺喜的声音,随即门被打开,顺喜小跑着进来了,不知他跑了多久,满头的汗。
先是看见了太医,一愣,忙问:“王爷伤得如何?”
“我没事。”
太医压根来不及插进话来,只得任他们主仆俩问答。
“把太医好生请出去,然后打盆温水来。”
“哎,王爷。”顺喜应了,并未问其他,退了出去。
唐舒健扶了扶脑袋,里面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无意识地退后几步,跌坐在软榻上。对还在屋里的秦琢道:“皇兄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你回去吧。”
“是,王爷。”
月上中天,这场闹剧一样的谋逆以一个很戏剧的结尾收场,毫无意外,明君略胜一筹,奸臣被打下了地狱。
“王爷?”
唐舒健听到声音,睁眼抬头,顺喜捧着温水微俯着身站在他身边,压低声音道:“王爷,您出了一身汗,衣袍上沾了不少血迹,先去泡个汤浴吧。奴婢来给楚郎君擦擦。”
唐舒健摇头拒绝,接过水盆,“公主呢?”
“已经睡下了。”
“行,你也下去吧。”唐舒健说完,绕过屏风去内间了。
顺喜看着他略显不稳的步伐,长叹了一口气。
受了伤痛,神人都要休息一番的,何况是一个没有缚鸡之力的楚明时。
楚明时微蹙着眉趴在床上,时不时动一番,又因着右肩的疼痛不得已停了下来。
唐舒健把手中的水盆悄声放下,低下身先抚开了皱着的眉,随即把他头上的玉冠轻柔地摘了,四散的乌发拿发带束起,放到靠墙那一侧。
抬手抚摸着楚明时鬓间的发,已被汗水打得湿透,唐舒健也浑不在意,只轻轻地蹭着,哄着,柔声告诉困在梦中的人,“睡吧,睡吧,我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