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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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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厮步履匆匆地进了东院,看见亭中两人,行了大礼:“见过王爷,郎君。”
唐舒健闲闲转头,“起来吧,怎么了?”
“这……”那小厮看一眼楚明时,一时犹豫。
唐舒健了然,将手中的鱼食一把撒了,很是轻松地道:“快午时了,天正热。我去屋里消暑。”
“王爷,亭中已是清凉了,屋中更热。”楚明时拦着唐舒健,毫不避讳地接过了书信,就那样拆开了。
唐舒健大致知道是什么,冀州搁个两月就会传家书来,不过今日的早了半月。
手中鱼食已经丢了,如今只单单杵在这里还是有扫到信的嫌疑。
唐舒健左右瞄了一眼,端了碗冰饮,借此变了坐姿,这样就一点看不到书信内容了。
正低着头拿着瓷勺安安生生地喝着甜奶茶,书信却从那人手中飘落。
唐舒健猛地抬头,看见了神色呆滞的楚明时。
忙放下碗,没有过多犹豫就上前将人抱住,低声唤着他:“明时,怎么了?和我说说。”
楚明时不知何时靠在他身上,攥紧身旁人的衣袖,稳了稳气息,“母亲病重,半月不见好,冀州的郎中也没了法子,我……”
唐舒健的手抚上怀中人的后颈,动作轻柔地捏着,“别急,别急,我这就派人带着太医过去看看。”
而楚明时已然在唐舒健怀中冷静下来,“太医非诏不得出京。苏狂,王爷护着苏狂去冀州即可。”
“好,好。”唐舒健安抚着浑身颤抖的楚明时,轻轻拍着他的背,“我这就去安排,别怕。让侍卫快马加鞭,很快就到了。”
哪有那么快呢?冀州地处偏僻,就算昼夜不歇,也要七八日才能到。
楚明时知道,他当然知道。
登时声音就染上了泣,似是请求:“王爷…”
“无事,无事。”唐舒健很是耐心地低声安抚着,“雍州和兖州都和冀州接壤,这两州也都有良医,你母亲定然会延请。她吉人天相,苏郎中一定赶得及。
待人稍稍平复,唐舒健又道:“你现在要做的,是去书房写封信,到时候让苏郎中交于你母亲。”
好容易把人哄进书房,唐舒健先着人给苏狂送信,又点了几个武艺高强的侍卫,护送苏狂去冀州。
很快,楚明时拿着书信出来了,苏狂已经在东院等着。
“此番拜托你了。”
苏狂接过信,“无妨,医者仁心。”
楚明时将苏狂送到王府大门,这才浑浑噩噩地转身,而唐舒健就在他身后。
如往常一样,唐舒健揽着他的腰身,半牵引着唐舒回到东院。
“别担心了,他们一到冀州就会飞鸽传信来,很快的。”
这日,唐舒健一直将楚明时抱在怀中,书都是唐舒健读着,怀中人听着。
最后屋中放了几个冰鉴,相拥而眠。
时局动荡,唐舒健不能不上朝,只得吩咐曦翠这几日看好楚明时,别让他一人待着。实在不行,去账房找楚明兮。
明兮年纪小,放到现代还未成年的年纪,唐舒健思衬着楚明时的意思,没有和她说。
但若楚明时一直缓不过来,少不得要用妹妹来转移一下他的注意。
唐舒健照常寅时起来上朝,不过总算清醒着些。
唐景淮依旧在朝堂上沉默着,仿佛初见时那个敢冬日打扇的风流青年已被封印良久,再不见踪迹。
十日后,皇帝提出了要去行宫避暑一事,特让金吾卫做行宫护卫。
金吾卫是唐景淮管辖的。
瓮已经备好,就差不臣之人了。
同日,冀州的飞鸽也传了过来,说苏狂已经控制了楚母的病情,让楚明时勿念。
次日,与唐舒健一同回府的,则是一道诏书,一道特赐楚明时一齐去避暑行宫的诏书。
唐舒健抻着脸接了诏书,回到正屋就暴躁地扔到软榻上。
“皇帝什么意思,什么场合就让你也过去?”
唐舒健这话没有丝毫贬低的意思,只是他和皇帝都知道那座行宫会发生什么,为什么还要下旨让楚明时过去?
楚明时也是疑惑着,按理说最后一步了,他在不在场有什么重要的。那么皇帝为什么会下这样一份旨意。
不过诏书已下,君令难改,总归也是不能辞的。
唐舒健无头苍蝇般转了许久,最终将印有安王名号的令牌到他手中。
“这枚令牌是我的凭证,若在行宫我一时不慎出了什么事,你马上接着明兮马上回冀州。拿着我的私令,不会有人拦你。到那时,陛下无心分到你们这边,你们可安心回去。”
楚明时眉头微蹙,“王爷…”
“拿着!”唐舒健的声音陡然一沉,随即缓了下来,紧紧抱着他:“你收着吧。我不知道皇兄为何一定要你过去,你拿着我安心些。那柄匕首也要随身带着。”
最终,楚明时收了那枚令牌,也与楚明兮说了一些,让她早做准备。
楚明兮很是担心,约莫是知道事情重大,没像往常一般刨根问底,只让哥哥保护好自己。
避暑行宫名曰华清,距离皇宫两三个时辰的路程,因着皇帝没有妃子,所以一行人虽然浩浩荡荡,却只有正正经经的五个主子。
而太后还捎上了薛家五娘,薛念桥。
应该是薛家还打着让薛家嫡女入宫为妃的念头。
不过这和唐舒健有什么关系?楚明时也在他的马车里,他自己都自顾不暇。
虽然和秦琢交代过好几遍,一切以楚明时为先,但他怕极了。
唐舒健合上了车帘,攥着那人的手,一遍遍地叮嘱:“去了行宫要寸步不移地跟在我身边,任何人叫你都不能去。无论谁,安心扯我的名头。”
“臣知道了。”楚明时不知第几次回复类似的唠叨,不厌其烦。
华清宫很快到了,它依山傍水而建,宫中曲廊回环,流水在宫殿间环绕。重要的宫殿还配有自雨亭,天热的时候就从亭上降下雨来。
皇帝的丹霄殿居中,而那位太后在居左的宁寿宫。他们三位则在右边,各一个院落。
华清宫常年有宫人打扫,他们直接拎包入住即可。
现在正是未时,一天最热的时候,院中的自雨亭正哗啦啦落着雨,唐舒健与楚明时一齐在自雨亭中听雨。
当然,他们带来的东西正由宫人们帮着收拾,不然哪能得闲。
不一会儿,唐舒蘅就带着平常使的那个小丫鬟进了他们的院子,
“五皇兄!楚兄长!”
这姑娘真是比太阳还灿烂,热情的唐舒健想跳水里泡一泡。
“你怎么来了?”
他们的院子是按照年岁分的,唐舒健刚好被他们俩夹在中间,走哪都要路过一间。
唐舒蘅从宫人的伞下进了亭子,仰头就是一句:“怎的,不许本公主来啊。”
随后,唐舒蘅将院中的宫人都遣了去。
楚明时依照礼制行礼:“公主殿下。”
唐舒健则直接撅她:“来,怎么不能来,一来就给我宫里人全弄走了。”
“兄长不必多礼了!”唐舒蘅也不理他,先是和楚明时闹着。
“本公主自是有事要问才回遣走他们,你若不服,去我院中遣一回。”
“不必了。”唐舒健才不和她一般见识。
这唐舒蘅遣走了宫人,也不说她的来由,反倒是打趣着他们俩:“五皇兄倒是和楚兄长黏的紧,真是令人艳羡啊!”
唐舒健压根就没有松手的念头,睥她一眼,“羡慕?羡慕自己寻一个去。”
而楚明时也没有挣脱,只温声道了一句:“殿下见笑。”
“罢了罢了。”唐舒蘅约莫是看不得他俩如此,干脆利索的转了话头,“五皇兄,会出什么事。”
看似询问,实则是肯定了。
唐舒健皱眉,“皇兄还在这里,能有什么事。”
唐舒蘅再有才智,但别人总归是不清楚的。何况她一个公主,无论成败,哪一方都不会轻易动她。
没必要让她也跟着忧心。
“就你一天天的想得忒多,搁你院子里好好待着就行。”
唐舒蘅听了,没说什么,闲闲地坐在他俩对面,午后的阳光透着雨帘照在她身上,衣裳上绣的金丝牡丹仿佛活过来了一样。
“皇兄。”那姑娘仍旧看着雨帘,“你一路上神情不悦,宫人们可都看在眼里,他们都以为是陛下下旨让你带着兄长的缘故。”
蓦然转头看向两人,“他们猜测的或许不无道理。只不过,要想本公主安生的待在院里,总要给我一个准话。”
“皇兄你们,有把握吗?”
照到亭中的阳光顿时失了热度,唐舒健感叹,这才是大盛公主应有的气度。
不装傻逗乐,她哪里是交际的娇花,分明是带着刺的牡丹。
唐舒健直视惊鸿公主逼问的目光,“你安心即可。”
身着杏黄色齐胸襦裙的公主殿下笑地灿烂,起身行了一礼,“如此即可。那本公主就先回去了。”
唐舒健看着她带着人出了院子,没一会儿,宫人又都进了来。
垂眼摆弄着楚明时的手,笑着道:“我这位妹妹啊,聪慧得紧。”
“陛下英明,公主耳濡目染,自然明理。”楚明时依着他动作,淡淡回道。
唐舒健往后一躺,脖子刚好卡在美人靠上,原本想看看天空辽阔,谁曾想被亭子遮了大半视线。
一手闲闲地搭在靠上,一手把手中的指节放到自己胸膛揉捏着,阖上了眼,“既如此,明兮如此聪慧,也是耳濡目染你的缘故?”
“王爷!”
唐舒健的手蓦地攥紧,猛然坐起,厉声询问:“怎么了?”
那个小太监明显被吓到,结结巴巴地道:“边境传信,之前送往边境的粮草,半路被劫了!陛下让王爷去前殿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