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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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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节,各地都上报了一年收成,以及当地降雪情况。
唐舒健在迷糊间隙听了一耳朵,听见什么都正常,就继续瞌睡去了。
身边站着的唐景淮经常陪他一起困。
唐舒健每次都疑惑:之前也没见这人那么缺觉,如今倒是和他比着睡了。
如果唐舒健稍微再多听一耳朵,就会发现,朝堂上依旧唇枪舌剑、风起云涌。
但这和两位安逸的王爷有什么干系呢?
别平白叫醒他们,省得添乱。
这日,唐舒健刚回府,顺喜就迎了上来,直到进了东院,才说了原因:“王爷,边境那边有信。”
“慕容昭淑的?”
“是。”
这慕容昭淑也是有手段的,近一年在东琅借着神女之名大肆敛财,培养心腹。借着慕容弘的势成为东琅名副其实的第三位争权者。
也就是她平常不显山不露水,并未暴露实力,隐居幕后,挑拨她两位王兄争斗,自己做那个最后的黄雀。
没人能相信一个女娘能有如此大的野心,所以就算察觉什么异常,那两位王子也不会把主要火力对准一个明面上空有神女名号的公主。
但唐舒健很相信,那两位王子终将为他们的轻视各自付出半个国的代价。
不过最近好像没什么值得那位公主大费周章地送信来吧。
唐舒健想着,拿着信去了书房。
信里明面上是一些挚友之间的问候,这样一来,就算信真的被截了,也读不出什么。
唐舒健扫了一眼,忽略那些极尽夸张的寒暄,取了些备着研磨的清水,滴到了空白处。
等水渍晕开,暗中的字也显了行,待细细看完,端坐着的人猝不及防冷了脸色。
静坐许久,唐舒健没管那信,出门让顺喜准备马车,一会儿去宫中。
他自己则是回正屋,楚明时正坐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册孤本,细细研读。
见唐舒健进来,楚明时并未言语,只是放下书,帮着来人脱了大氅,看着他一言不发的向里间走去。
很快,唐舒健换了一身衣裳出来,和他平时在府中追求的舒适方便不同,一应礼仪都齐全。
“王爷还要进宫?”楚明时看他如此,问道。
唐舒健整理着层层叠叠的衣袍,闻言抬头,“东琅送了信来,要进宫一趟。”待衣袍规整,他披好大氅欲走时,还是留了一句:“信在书房,我走地急,你去帮着焚了。”
这是默认楚明时看信的意思。
虽说信中只没头没脑地说了东琅大皇子的近况,但联系大盛近一年的事件,唐舒健都能懂的东西,楚明时更是能从中看到更多。
顺利进了宫,又是明黄色的御书房,又是一身龙袍,与御书房融为一体的皇帝。
“臣弟见过皇兄。”
唐舒健很规整地行了礼,随即被赐座。
“今日来有何事?”
皇帝倒是没有在批奏折,辰时,是他们用早膳的时间。只是皇帝总惦记着没批完的折子,早膳都会在御书房敷衍。
唐舒健没有理顺喜送来的点心,开始一板一眼地叙述慕容昭淑的信:
“东琅送了信,说是那位大王子在暗中集结兵马。”
皇帝依旧慢慢悠悠地用着一碗粥,待吞咽下去,才开口问他:“冬日?”
东琅多是草原,虽说他们多学习大盛的一切,但风俗不一,又学艺不精,只得了皮毛。
也就是说,他们仍旧以游牧为主。一到冬天,草原全部被雪覆盖,牛羊马没有食物,生产力急转直下。这时候躲都来不及,又怎会集结人马?
或者这样问,他们哪里来的粮草集结人马?
“是,所以臣弟怀疑…”
“叮—”一声轻响,唐舒健抬头望去,皇帝放下了瓷勺,面上仍显不出什么,感叹似的来了一句:“那位昭淑公主,倒是比她那位二王兄有手段。”
唐舒健的冷汗蹭得一下就上来了,皇帝这意思不明摆着,他还不知道的事情,唐舒健从哪得的消息。
他强迫自己笑地无知灿烂,狗腿似的道:“是啊,都是皇兄慧眼识珠,选择与她做了交易。不然臣弟也见不到这样的女娘。”
皇帝摇了摇头,无奈般说他:“你啊…”又像是想起唐舒健往日的荒唐,话并未点明,转头问了他对这件事的看法。
“……”真是,不来这一遭,唐舒健在上一句就说了。
帝心难测啊。
这些当然不能表现出来,唐舒健整了思路,如实把自己的想法报了上去:“臣弟怀疑大王子与其合作之人达成一致,集结兵马引发外战。这样,内里,自然会疏松一些。”
“你是想说大盛有人勾结外敌,企图谋反?”
唐舒健很是麻溜地跪下:“臣弟不敢。只是东琅有异,大盛又与其相邻,不得不防。况且,皇兄也可借此来探查朝中大臣,相信很快就能露出猫腻。毕竟,失了权和银子,他们总要搏一把。”
“那你认为此事应该交给谁做?”皇帝状似无意问了一句。
唐舒健很是恭谨:“臣弟于朝堂不甚了解,皇兄应该交于信任的官员来办。”
你也不信我,我也不想办,不必大费周章地试探我。
两人一跪一坐,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皇帝开口,让他走了。
“谢皇兄。”
唐舒健沿着宫人扫出的小路慢慢地走着,两侧红墙碧瓦,应当是富贵热闹的景象,可惜他只觉得一片黑色。
刚走出宫门,纷纷扬扬的雪就落到了地上,唐舒健面不改色,任由它们落在衣袍上,径直往王府马车的方向走去。
回去还有一场硬仗。
幕后之人终于狗急跳墙了,试图联合外族来引起内乱,借此谋反。
但那位皇帝可不是吃素的,就以唐舒健的浅薄了解,幕后人未必会胜。
哪怕他们有另一位名正言顺能继承大统的皇子。
吏部负责官员升迁,户部掌管全国税收,御史台监察百官。
如今卸掉了幕后人的眼睛与双臂,虽然没有证据能直接指正,但疼不疼的,怕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也该忍着痛尽力搏一搏了,不然可就真没机会了。
唐舒健随意笑着,回了东院。
楚明时果然在等着他。
冬日一到,躺椅就都收到了厢房,两人都没法子躺了。
院中的池子水浅,原本想着把那些锦鲤捞到后面湖里,谁知它们活地好好的,瞧着是比唐舒健还快活。
楚明时仍旧一身白衣站在池边的四角亭下,手中抓了一把鱼食,并未扔下。
唐舒健上前去,在他耳边调笑:“水浅,都结冰了,鱼食哪里扔得下去?”
池中确实结了冰,不过也有几个丫鬟们早起戳的洞,防止里面的鱼真的死了。
但那几个洞不在凉亭这里,所以冰面上有零星的鱼食,引得池中鲤鱼争相抢夺。
结果就是谁也吃不到。
楚明时将手中剩余的鱼食放进布袋,随手挂在柱子上,这才看见唐舒健一身的雪,眉心微蹙:“王爷没有带伞吗?”
“带了,忘打了。回屋吗?”
旁边有人递来了伞,唐舒健在楚明时之前接过,撑开,将人揽近了些,“走吧。”
进了屋,楚明时一声不吭地帮唐舒健换着衣袍,那人常穿的玄狐大氅已被雪打湿,只得吩咐顺喜带下去打理。
再回头,唐舒健已经自己换了身舒适的衣裳出来了。
顺手拿过楚明时最近看的书,是一本棋谱,之前没有见过,应该生辰那日送的孤本。
将书签夹好,合上书准备还回去,看到楚明时平平静静看他的神情。
唐舒健把书给他,笑着问他:“看了。”
不是反问句,而是陈述句。
楚明时接过书,好生地放在一旁:“是,陛下怎么说?”
“能怎么说,只能等着。布局太大,有得等的。”唐舒健不以为意地道。
楚明时思索了一会儿,“王爷以为,什么时候开始?”
“不知,你觉得呢?”
“臣以为来年夏日。”楚明时很肯定地回他。
唐舒健皱眉,“为什么?冬日开始集结人马,最晚春日就可以在边境与严家一战,幕后之人那时候就可以行动了。况且东琅三位继承人争得不死不休,那位大王子也拖不到夏日吧?”
“王爷,只靠大王子是拖不到,但若是有人破釜沉舟,但求一胜呢?”
楚明时直视着唐舒健,“臣粗略算过他们敛的银钱,数目之大,不是断了源头就能迫使他们无路可退的。现今这样,更像是斩断后路,奋起一搏。”
皇帝是说过要做些什么,近些日子朝中也在说立后的事情。他那位皇兄为表治理大盛的决心,登基两年后宫至今无人,若真是立后有了嫡子,他们手中的那位可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大王子有银钱、粮草接济,撑到夏至不算困难。只要一入夏,边境粮草告急,定会请求朝廷送粮。按照朝堂形势,稍微使个手段就能拖半月,一旦严家相形见绌,就只能派各地州郡出兵。到时,京城就危险了。”
唐舒健大致理解了楚明时的分析,但还有疑问:“为什么是夏日?”
“因为皇室会去郊外的院子避暑。那里不比宫中,下手更容易。”
楚明时的语气很冷,不知为何动了气。
唐舒健探身拍拍他的肩膀,“无事,别气,陛下肯定想得到。只有我这个半吊子以为他们会春日动手。”
此时正是腊月二十三。
民间一直有“过了腊八就是年”的俗语,达官贵人也是如此。
所以近些日子,王府中人除了两位主子,都在忙碌着准备年节的一应事务。
各地的贡品也如潮水一般涌进皇城,皇帝总是在大殿上让他去库房自己挑,以彰显恩宠。
唐舒健每每下朝都能听见官员在讨论他这位安王如何受宠,巴拉巴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