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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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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了朝,唐舒健钻到了皇帝的御书房。
皇帝仍在批奏折——说真的,唐舒健自诩牛马真的是惭愧极了,他哥才是真牛马,一天到晚奏折不离手,拉着盛朝吭哧吭哧往前跑。
皇帝见他来了,招呼德全给他上了茶,问他何事。
唐舒健喝着茶,思考着托词,如今已快四月,离魏怀闻案已经过了快半年之久,应该不算是风口浪尖。主要是楚明时这个籍贯是皇帝亲自下旨弄的,如果没有皇帝发话,底下人也不好弄。那么,要用什么理由,才能让皇帝松口还楚明时一个良籍。
想了想,他开口道:“如今皇兄登基已将近三年,怕是那些大臣催着皇兄大选了吧。”
皇帝仍看着奏折,“嗯”了一声,随后道:“你关心这些做什么,还能给朕都挡了不成,说你的事。”
唐舒健确实不能都挡了,只得“嘿嘿”笑着,索性说了目的:“就,就臣弟府上的楚明时,他很是听话懂事,管家之事也处理得很好,很得臣弟的心……”
皇帝放下奏折,看他:“所以?”
唐舒健跪下来,道:“所以臣弟想晋一晋他的位份。”
皇帝道:“你想封他为侧妃?”
这……其实安王妃更好,但唐舒健不太敢说,只道了“是”。
皇帝看他一眼,又拿起了奏折,道:“但朕依稀记得,他还是个奴籍?”
可不是,如果不是你弄得这奴籍,哪来那么多麻烦……
“是,所以想请皇兄,免了他的奴籍。”
皇帝道:“且不说盛朝没有男子可成亲的先例,就算有也都是藏着掖着,没有拿出来的理。你若非说他有功,莫非是他怀了孕?”
唐舒健大惊:“这,这男子如何怀孕?”
皇帝拂袖,道:“那就没有什么有功之事。”
唐舒健还想再试试,道:“皇兄……”
皇帝却突然打断他,道:“楚明时的奴籍是看在你来求朕的份上,免了死罪,如今又不是大赦,还要求朕直接赦免他吗?”
唐舒健吓了一跳,下意识反驳道:“可是楚明时不是没有什么证据能够指明他参与了案件吗?”
皇帝冷哼一声,道:“你倒是清楚,那些是朕替你拦了下来,不然你以为凭他所作所为,当真能在文武百官的眼皮下,免了死罪吗?”
唐舒健被吓懵了,但感觉不太对,这件事一定是要搞清楚的。磕头道:“那皇兄请允许臣弟看看那些证据。”
皇帝刚才碰倒了茶杯,正拿手帕擦手,听闻此言,动作一顿,直接将茶杯扔到他头上,提了声音,道:“你堂堂大盛安王,将近弱冠,一事无成。如今入了朝堂,不想着挣一份事业,来给朕说你那些小情小爱?你对得起黎民百姓的信任吗?从今日起,你给朕回府禁足!到东琅使节来了你再出来。”
唐舒健第一次见皇帝发怒的样子,愣在原地,还是在德全的提醒下才礼数周全地退了出去。他一路都是懵的,还是到了太医院才知道自己的额头被砸出血了,德全带他来包扎。
旁人似是对他说了很多,但唐舒健都没在意,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都是皇帝说他的那些话,都没注意到自己是什么时候上的马车。
脑子是在乱着,也在转着,等马车停下的时候,唐舒健察觉皇帝的态度有些不太对——生气的原因很奇怪,恰好在唐舒健提出要看证据的时候。也不是说皇帝的生气毫无理由,只是觉得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外面顺喜道:“王爷,王府到了。”
马车里一阵沉默,良久,顺喜听到里面人说:“去酒楼。”
“哎。”顺喜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接到王爷时,脑袋被砸破了——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陛下的手笔,偌大的皇宫,除了陛下,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对安王殿下这样。另外,让顺喜不解的是,随唐舒健而来的还有一道禁足的口谕,陛下可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安王。
顺喜有心缓和唐舒健心情,但他说了几句,没见人理他,且王爷浑浑噩噩的,看着精神不好,急忙找人回去和楚明时说了一声,叫人驾着车回王府去了。
刚到王府门口,唐舒健就说要去酒楼,顺喜忧心他的伤口,但又不敢乱劝,只得一边吩咐车夫小心伺候唐舒健,一边盼着楚明时赶紧来门口劝劝。但马车都走了,也没见楚明时出来。
顺喜除了是唐舒健的近侍,但王府大半是由他管着,接个人倒也罢了,这府里的事宜可不会让他去看着唐舒健喝酒。于是顺喜叫秦琢暗地里跟着。
唐舒健到了酒楼,脑中已然清醒了些,只是越清醒,越觉得皇帝的反应确实有问题,那么就更能确定楚明时的判决可能是有问题的,还有更深层次——唐舒健可能好心办了坏事。
他叹了口气,进了酒楼,问了小二今日招牌。
小二道:“客官,今日招牌他乡。”
唐舒健不解,道:“不是说你们酒馆的招牌一日一换?”
小二回他:“是这样的,客官,但我们掌柜说,只要您来,招牌都是他乡。”
唐舒健回想起上次他乡酒的口感,苦涩的,如今他已经够苦了,不用再吃苦了,便没点这个。要了个雅座,让小二上些酸甜的酒。
他乡酒楼是有一个小小的戏台,也没请戏班子,只一些闲散的学过戏的穷苦人家,在戏台唱着,挣些银子补贴家用。
唐舒健不懂戏,听不出好坏,只跟着人鼓掌,扔些缠头。
听着咿咿呀呀的唱腔,唐舒健喝了个半醉,终于将他的内疚暂时抛之脑外,开始想一些别的事情。
比如魏怀闻的案子,如他所想,必然不可能是他自己就做了那么大的事情,幕后人……没证据也真没证据,但若说他心里真的没数,那就枉费了他天天三点起来上朝了。
那么楚明时在这里扮演的究竟是什么角色?他是真的参与了罪不可赦,还是……还是皇帝听取了唐舒健的胡言乱语,用他来引幕后人?
唐舒健想到这个可能,心头一颤,呼吸都急促了些。这事其实问楚明时是最快的,但是唐舒健不能确定能不能从他那里得到实话。
罢了罢了,既然可能是自己的错误,还是他想办法解决吧。
天色渐暗,唐舒健拎着一壶酒一步三晃地上马车回府去了。
回到东院,想直接去书房整理一下,但下人来报说晚膳还没上,加之顺喜劝道:“楚郎君等着王爷,还没用晚膳,王爷可用些?”
他点点头,传了膳。
唐舒健只喝了半醉,脑子有些混,但意识还算清醒,顺喜给他上了醒酒汤,他一骨碌喝完,狼吞虎咽地吃饭。
至于楚明时,他没敢看。平常饭桌上,都是唐舒健说话,楚明时答,现在唐舒健闷不吭声,饭桌上自然就沉默了些。
唐舒健自认做了错事,没脸见他,进来就含糊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埋着头干饭,头越埋越低,眼看就要埋到碗里去。
一只手从旁伸过来,轻轻扶着他的额头,温声提醒:“王爷,再低就要碰到伤口了。”
唐舒健随着那个力道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楚明时,他约莫是做了梦,竟然从那眼睛里看到了关切。
唐舒健被自己吓了一跳,转开眼睛,没等楚明时说话,直接站起来道:“我吃好了,先去洗澡,之后去一趟书房,你用过膳早点休息,别忘了让顺喜给你准备手炉。”
到了书房,唐舒健还在那坐着愣了一会儿,想着要开始准备怎么搞这个事,但楚明时却突然绕过那些,直接钻到他的脑海里。说真的,很矛盾,唐舒健觉得楚明时应该喜欢他的,所以才会靠近他才和他在一起,但是如果真如唐舒健所想,皇帝让他满身污点地活着,只是为了引出幕后人,那么凭借着唐舒健的所作所为,他唐舒健凭什么值得楚明时喜欢,让他愿意如此?
其实嘛,结果总是有的,但唐舒健不愿意想,他真的害怕那人是不得已而委身于他,和他在一起不是因为情愿,全是其他。
这样的可能唐舒健想着就觉得心痛,不只为他,那便不想了。
不想了,就当是情愿的。
唐舒健深吸一口气,拿了纸笔,开始了他的整理,还好皇帝让他禁足,不用再上朝,不然牛马唐舒健还真不敢熬太晚。
待停了笔,纸上已是他这段时日观察的所有疑似一伙的官员,吹了吹纸,他将纸叠起放在暗格里,决定挨个调查一下,看看究竟谁才是真的幕后人,谁又是帮凶。
熄了书房的灯,他颤手颤脚地进了主屋,楚明时睡得早,他怕吵醒他。
当然,书房和外间的榻也是能睡的,就是唐舒健不太想,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内疚归内疚,但楚明时他还是想靠近的,万一,万一真的是他也喜欢他呢?
那就遵循自己的心回房睡好了。
然后唐舒健看到内间留了一盏灯,而楚明时靠在床头,手上拿了一本书,睡着了。唐舒健看到这里,心都化了,他跪在床头,就着那一豆光看楚明时的睡颜,猜测他的轨迹——约莫是要等他一起睡,但没想到自己竟看着书睡了过去,下人进来熄了其他烛火,留一盏等唐舒健。
楚明时睡得很乖,连坐着睡觉的姿势都是有风骨的,不像唐舒健屁股一挨榻,整个人就开始往下塌。
唐舒健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露出笑意,要不是担心他睡得不舒服,估摸着能看一夜。
毕竟,楚明时,唐舒健看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