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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一百零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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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时抬眼笑着,唇边都是乌黑的药汁。好容易咽下一口,道:“机会难得,不能让郎中再占了。”
“你也不怕我恼了。”
“怕啊,怎么不怕,我怕极了。”楚明时朝着他眨了一只眼睛,靠近唐舒健,很是委屈地道:“但你太不可求了,我等不了太久。”
唐舒健挑了下眉,任由那人追着他的唇去,然后在最后一刻,把药碗横在两人中间,淡淡道:“药凉了。”
唐舒健有没有生气楚明时不知道,但是他现在有些气了,果然未雨绸缪是极好的。
他就着唐舒健的手含着药碗边,一仰头都闷了下去,又欺身而上,吻上了那双唇。
“药太苦了。王爷怜我。”
借口很好,总惹人心软,所以楚明时如愿以偿地缓解了药的苦味,还汲取了丝丝的甜,满足极了。
没有别的再来打扰他们了,所以两人一道钻进了被窝里,相互依偎着。
“对了,”唐舒健想起了些别的,抿了抿唇,开口道:“桃花司,已经取缔了。”
“我知道。公主殿下巾帼不让须眉。”
唐舒健看着怀中安然闭着双眼的楚明时,想把一切都解释,但又不知如何开口,“我……”
“唐舒健,”楚明时闭着眼摸上了他的额角,又顺着额角向下,慢慢点上他的唇,“当年事你我都知道是什么情况,冤有头债有主,怪不到你身上去。”
手指下的唇吻了他的指尖,“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总给人留足情面。”
那只对你。
楚明时想着,那只对唐舒健。
没人如唐舒健一般让他这样了。
不过这些不用和他说,在唐舒健眼中保持这样的楚明时,一定能得他全部的爱意与怜惜。
而这时候,可以问一些别的事情。
楚明时睁开双眼,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收回手,又往唐舒健怀中钻了又钻,沉默着。
“怎么了?”
唐舒健察觉到他的心绪变化,却不清楚怎么回事,低声哄着人开口。
楚明时明显有些低落地道:“王妃…”只两个字,剩余的他说不下去了。
而唐舒健像是遇到什么好玩的一般笑了,连带着整个胸腔都震动起来,如实传到了楚明时身上。
他突然没有了询问的念头,糊涂着也是好的,何必和一个已死之人争抢。
唐舒健见他头埋得越来越深,清了清嗓子,“你说严三娘啊,想见她吗?”
“这,这如何能见的。”楚明时双眼睁大,不解地询问。
“怎么见不得。”唐舒健吻着他的耳廓,悄声道:“她在边境大杀四方呢,活得好好的。”
她还活着?那……
“住脑啊,别乱想。这只是一个交易,归根究底还是你妹妹惹出来的祸,要听吗?”
那肯定是要听的。
楚明时听着他把当年事一一道来,听着他用诙谐的言语尽量愉快地描述那些场景,不想给这位真正的始作俑者留下半分负担。
可是,他怎么能安然置身事外,他怎么不痛?
“所以,都是因为我。”
楚明时想起他离开京城时止不住的眼泪,想起这三年来每每想念唐舒健的时候,总去茶楼听书,每次都要听到那场“遗愿”才肯罢休。
仿佛那样就能赎罪。
看着他幸福快乐,以痛苦来赎自己的罪。
可是那些都是他造成的啊,唐舒健所有的苦难都是他造成的,那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应当受的。
“哎——”
唐舒健当然看得出他的小狐狸纠结地毛毛都打结,“哪里都是因为你了。”
“当时,只有严三娘才是赴边境的最佳人选,但陛下不想光明正大地放严霆柯出京。不过是借我给她摁上一个皇室身份,想推我和严家到风口浪尖。”
“不过他也想不到我直接让严三娘在世人面前死掉了,这样不仅让安王隐于幕后,也让严家声势更大。”
楚明时眼眶发红,显然是没听这些话,他只问了一句:“若当时不是因为我,你还会答应吗?”
会吗?
不会,显而易见的。
当时边境有他的帮助,最起码能撑一个月左右,怎么都能找到更好的办法,更何况唐舒健手中握着白聂买来的粮草,虽说是陛下指示他弄的,但那时候怎样都会更容易一些。
而不是他去求陛下,让陛下顺理成章地打他的主意。
沉默亦是承认。
“对不起,对不起…”楚明时环着唐舒健的脖子,不住声地道歉。
一声轻叹。
“怎么变得那么爱哭。”唐舒健替他擦着眼角的泪,“这本来就与你没有太多关系,就像我们当年分开那样,迟早的事情。”
唐舒健揽着楚明时的脑袋,放在自己脖间,仰头看向了床帐,“母后当年因我而死,父皇因此记恨上我。皇兄虽然因着母后的嘱托对我诸多照顾,但归根结底,总是有些怨的。”
“何况我俩也违抗不了。”他捏着楚明时哭到发红的脸颊肉,“你要知道,他一声令下,我们只能去做鬼鸳鸯了。”
“没关系。”楚明时不愿从他怀中抬头,只是带着泣音道:“只要我们一起,什么都没关系。”
“别吧…”
“什么?”
一声拒绝果然引出了探头的小狐狸,不过有些气恼的迹象。
唐舒健凑上前亲了又亲,低低地道:“我说,还是活着好,好多美食我和你还没一起吃过。”
楚明时手上微微使力推拒着,脸也往后挪着,不过那力道,说句“欲拒还迎”毫不为过。
最后实在是躲不过了,才带着恼怒道:“你就只想着这些。”
“嗯嗯嗯。”唐舒健认了,“所以东家一定要带我去各地吃一番的。”
“你掏银子。”
楚明时哑然失笑,满腔的难过都被这人冲散,只余下了一个念头:还好他在。
“好,我养王爷。”
“肯定要你养,我如今可连王府都回不去。你不养,我就只能带着顺喜去喝西北风了。”
“我养的,我养的。”楚明时亲了亲他的脖子,道:“王爷下嫁我,臣肯定要养的。”
唐舒健没料到他会如此说,微微惊讶了一番,点了头,“可以。不过要先休息了,我哄你呢。”
“嗯。”
好容易给人哄睡着,唐舒健抵着楚明时的额头,细细探着温度,感受到相差不大,这才放心地揽着人睡了过去。
只是等他熟睡后,怀中人蓦地睁眼,看着他许久,探出手指轻抚着身前人的眉眼,温柔且依恋。
他何德何能啊。
……
襄城的防雪措施已经做得很好了,加上刚到冬日,那雪就停了下来。若是冬日照常,冀州这一难算是解了。
因着唐舒健太害怕灾后疫病一事,早就和郎中商量了一个预防的方子,又千叮咛万嘱咐各地官员,对于已经去世的灾民要及时焚化,避免雪化之后不好处理。
现在还在冷着,看不出这些预防到底有没有效果,反正到目前为止,还没出现大的状况。
这可让唐舒健大松一口气。
在冀州刺史的千邀万请之下,唐舒健辞了孟广济,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还未到春日,他不敢掉以轻心,打算冬日过后再决定去留。
反正肯定不回京城复命。
这些日子总闲着,这人一闲吧,就容易满脑子荒唐事,以至于楚明时困得不行,上了马车就挨着他睡着了。
唐舒健也没养他几日,不过楚明时的身体明显见好,为此他还偷偷见过郎中,生怕楚明时让下了猛药。
“…楚郎君之前只是因为心病未除,所以身子总不见好。现今瞧着倒是解了,病自然就好了。”
“于身体可否有影响。”唐舒健还是有些担心。
“不会的。”那个老郎中笑眯眯地回他:“只要好生养着,减少忧思,能养回来。”
“多谢。”
唐舒健这才放下心来。
一行人已经走了半日,现在正在一旁休整,楚明时还靠他身上未醒。
唐舒健拿着一沓纸,挑选着什么。
门帘一掀,身着石青色大氅的楚明兮钻了进来,想说什么,又瞧着她哥哥睡着,只好压低了声音:“王爷忒不知节制了些,哥哥还没好透。”
唐舒健顿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其实不知节制的另有其人”。
不知是不是因为两人分开太久的缘故,楚明时黏他黏得很紧,是那种一刻钟看不到就能到处找的程度。
白天尚且如此,何况夜里,离得远一点都不行。
“你来做什么?”
楚明兮“嘁”了他一声,“你之前答应我的事,我来讨要。”
“我还以为你忘了。”唐舒健依旧垂着头挑着那沓纸,“等一下,我快挑完了。”
“下人不帮你整理好?”楚明兮对他挑着给的做法并无异议,只是讶异他一个王爷,这些东西竟都是自己胡乱收着。
唐舒健手中的纸张已经分完,他拿起一沓稍稍整了整,递给了楚明兮:“不是什么重要东西,随手就塞盒子里了。”
等人看了几张,唐舒健又道:“要不要写封信过去?”
“不了。”楚明兮摇了摇头,把剩余的信折了一下,收在袖中,“知他安好即可。”
见她神色并无勉强之意,唐舒健收了视线,感叹了一句:“你倒是潇洒。”
那姑娘瞧着骄傲的紧,用气声连声道了几声“非也”,后悄咪咪地告诉唐舒健一个重磅消息:“哥哥可已经写信告诉母亲去了。”挥挥手下去了。
唐舒健惊了一下,看了看睡着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剩余的纸张胡乱整理了一下,又塞到盒子里了。
“舒健。”枕着他肩膀的人动了动,抬手抱着他的腰身。
“睡好了?”唐舒健稍稍抬手扶了一把,又继续着动作。
刚醒的人总带着三分茫然,楚明时下颌挨着唐舒健的肩膀,迷迷蒙蒙地看着又要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