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密码》一笑清晏

3、彩虹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周沭河打开警灯但没有鸣笛，两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正靠在墙边玩手机。亮色的指甲油，夸张的睫毛膏和暴露的衣服似乎都在宣扬着她们的嚣张。
　　许韵舟看到周沭河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不过再嚣张也是个人。——特别是做贼心虚的人，看到警察就会紧张。果不其然，在穿着一身警服的周沭河下车后，她们立刻站直了身子。
　　“李松？程三平？”周沭河审视着她们，声音冷冷的。
　　两个女生一时间不明所以，但手指却下意识攥紧了裙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警、警官？”
　　周沭河亮出警察证：“我们接到举报，你们威胁同学。”他指了指许韵舟，许韵舟轻轻颔首。
　　“他，和他的妹妹需要一个解释。”
　　“我们没有！”声音很尖锐，是那个涂指甲油的女生——程三平，“是许桐那个贱人先勾引——”
　　许韵舟本来半个人靠在警车的车头，听到这话顿时弹了起来，就要捉住程三平的手腕：“你他妈再说一遍？”
　　“许韵舟！”周沭河厉声喝道，“松手。”
　　许韵舟没有动。周沭河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他有点委屈地瞪了周沭河一眼，还是慢慢松开手。
　　“你们现在可以不承认，但是记住，”周沭河一边说，一边观察两个人面如菜色的微表情，“根据《刑法》246条，故意捏造他人造谣事实的，同一信息量点击超过5000次，可以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再加上你们还有殴打他人的行为……”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一个身影从校门口飞跑出来，扑进许韵舟怀里。
　　“哥！”泪眼汪汪的女孩抬头，看到许韵舟脸上的伤，眼泪更加止不住地掉下来。“他们打你了？”
　　周沭河在一旁看着她。少女看起来很温柔，眉眼间一股清秀而纯净的书卷气，身上不带却一丝锋芒，与这所看起来就带着刺的学校格格不入。
　　这或许就是她被那两个小太妹霸凌的原因，周沭河有些无奈地想。
　　周沭河看着这对兄妹，叹了口气。他转向两个女生，又恢复了冷淡的语气：“看够了吗？”
　　两个女生如蒙大赦，转身就跑。周沭河拿出手机拍下他们的背影：“跑也没用。”
　　等他们走远，许桐才注意到周沭河：“这位是...？”
　　“周沭河警官，”许韵舟把一下周沭河拉到许桐身边，眉开眼笑地介绍道，“刚才多亏他...”
　　“例行公事。”周沭河简短地打断他，从他的小破记事本上撕了张纸，写下一串数字，“以后有事可以直接联系我。”
　　许桐接过去，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谢谢周警官！”
　　周沭河点点头，转向许韵舟：“你还需要回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我没事，”许韵舟摆摆手，“我得送桐桐回家...”
　　“我送你们。”周沭河拉开车门，“上车。”
　　回程的路上，许桐坐在后座，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下摆。许韵舟透过后视镜看她，发现她下半眼眶还是红的。
　　“她们又干什么了？”他低声问。
　　许桐咬了咬嘴唇，许韵舟注意到她的唇瓣上已经染上了鲜血：“李松把我锁在厕所隔间...程三平在学校贴吧里发P过的我的丑照...”
　　周沭河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为什么不告诉老师？”
　　“告诉过，”许桐的声音越来越小，“老师说...女生之间的小矛盾，让我别太计较。”
　　许韵舟一拳砸在大腿上，又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周沭河瞥了他一眼：“控制情绪。”
　　车里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周沭河还是踌躇着开口：“许桐。”
　　“有时候，当环境下没有人能够立马帮到你的时候，你也…可以试试自己反抗。”
　　“你的哥哥，妈妈，还有我——警察、和法律，都会是你的后盾。”
　　许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再开口时，她的语气中比先前的无助多了一点坚定：“我会试试的，谢谢。”
　　“嗯。”周沭河回答她。
　　接下来的车程，三个人都满腹心事，一路无言。
　　到了许桐的住处——一处市中心的小区，周沭河坚持要送她上楼。许韵舟想跟上去，被周沭河拦住：“你在车里等，伤口需要休息。”
　　十分钟后，周沭河回到车上，发现许韵舟靠在车窗上睡着了。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嘴角还带着淤青，看起来脆弱得不像那个在巷子里倔强反抗的年轻人。
　　周沭河轻轻关上车门，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手机突然震动，是局里的电话。周沭河接起来，简短应答后挂断。他看了眼熟睡的许韵舟，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许韵舟，醒醒。我们得回局里了。”
　　许韵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嗯...？桐桐没事吧？”
　　“她很安全，小区治安不错。”周沭河点点头，“她……你妈妈，对她好吗？”
　　许韵舟“嗯”了一声，想了想又开口道：“她对我其实也挺好的。”
　　“那就好，”周沭河认真地点点头，递给他一张和自己给许桐一样的电话号码，“有事联系我。”
　　许韵舟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干练老成的字体，突然笑了：“周警官，你这是特别关照吗？”
　　周沭河表的情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只是职责所在。”
　　“…好吧。”
　　发动车子后开往派出所后周沭河没再说话。
　　许韵舟靠在座椅上，偷偷看着周沭河轮廓分明的侧脸。残阳透过车窗洒在他的警徽上，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落在许韵舟的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