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密码》一笑清晏

2、淤青

　　消毒水的气味刺激着鼻腔，许韵舟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大脑一抽一抽地疼。明晃晃的白色灯光下，护士正用沾了碘伏的棉球擦拭他眉骨的伤口，刺激性的气味混着冰凉的触感贴近，他忍不住“嘶”了一声，表情不太好看。
　　那个警察一直坐在他旁边，微微皱着眉毛，很认真地看着许韵舟龇牙咧嘴。要不是刚刚的出手相救，许韵舟都想吐槽一句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了。
　　趁着护士消完毒給伤口上药的间隙，许韵舟偏头看着警察，扯出一个笑容：“警官，你叫什么呀？”
　　男人没什么表情，显然是不怎么满意他的嬉皮笑脸。但还是回答道：“周沭河。”
　　“周沭河……”许韵舟又咀嚼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听。”
　　周沭河虽然只是坐着，但莫名有种强大的威慑力。黑色制服包裹着挺拔的身躯，随着呼吸的起伏可以看出他肩膀上的肌肉。他的眼睛很黑，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无风吹过，也看不出情绪。
　　“现在知道疼了？打架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周沭河站起身走到许韵舟的床位旁，浅灰色都影子立马笼罩住了他，声音淡得出奇。
　　“我没打架，”许韵舟并不理亏，不怎么高兴地扯了扯嘴角。这一下拉动了脸部上的伤口，他立刻疼得龇牙咧嘴，“我是单方面挨揍。”
　　周沭河叹了口气，从制服口袋里摸出一个旧本子：“姓名，年龄，职业。”
　　“许韵舟，22岁，在'粉红代号'酒吧当驻唱。”许韵舟盯着周沭河骨节分明的双手，那双手上有枪茧、有疤痕，还有在这次打斗中新添的蹭伤，看得他心里一抽。
　　“为什么会被打？”周沭河一面在本子上快速写东西，一面继续提问。
　　“谁知道呢，”许韵舟移开视线，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可能他们嫉妒我长得帅？”
　　周沭河啪地合上记事本，抬眸看着许韵舟：“如果你不想说，我也可以直接以寻衅滋事立案，把你们都带回局里做笔录。”
　　“别啊警官，”许韵舟立刻焉了，“等会还要去接我妹放学。”
　　护士打断他们的对话：“伤口处理好了，但建议做个脑部CT，可能有轻微脑震荡。”
　　周沭河点头，转向许韵舟：“去做检查，费用我垫付。”
　　许韵舟惊讶地瞪大眼睛：“不用...”
　　“这是程序。”周沭河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而且我说了只是垫付。”
　　CT室外排着长队。许韵舟坐在塑料椅上，周沭河站在一旁，两人之间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许韵舟偷偷打量着这个不苟言笑的警察，发现他的睫毛意外地长，并且浓密，在凌厉的眉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许韵舟突然注意到周沭河左眼下有两颗小痣。
　　“周警官，”许韵舟忍不住开口，“你平时都这么...严肃吗？”
　　周沭河瞥了他一眼：“安静排队。”
　　许韵舟撇撇嘴，视线漫无目的地在人群里绕来绕去，突然想起最近是个现代人有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如释重负地划开屏幕。手机亮起的瞬间，他的表情凝固了——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许桐”。
　　他立刻回拨，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
　　“哥！”许桐带着哭腔的压抑声音传来，“她们又来了！李松和程三平在我们学校门口堵我，说如果我再敢告状，就...就...”
　　许韵舟猛地站起来，脑袋就像爆炸了一般嗡嗡地疼，眼前一阵发黑。他扶住墙壁才没摔倒：“你现在在哪？”
　　“我在女厕所隔间里不敢出去，但她们好像说要在在校门口...”
　　五点半，离晚自习结束还有半个小时，许韵舟赶过去绰绰有余。
　　“我马上过去。”许韵舟挂断电话，转身就要往外冲。
　　一只强有力的手立马拽住了他的胳膊。周沭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回事？”
　　许韵舟急得甩开周沭河的胳膊就要跑，但拧了一下没挣脱。周沭河询问的目光落在脸上，他只好开口：“我妹妹在学校被人威胁，我得过去！”
　　周沭河的眼神变了，声调也抬高些：“你妹妹？许桐？”
　　“你怎么知道她名字？”许韵舟愣住了。
　　周沭河怔了一下，随即回答：“刚刚查了一下你的信息。”
　　“等我一下。”他直接掏出警官证走向CT室门口的护士。简短交谈后，护士点点头，示意他们可以插队先做检查。
　　十五分钟后，周沭河开车载着许韵舟驶向许桐的学校。许韵舟坐在副驾驶，额头和鼻子上贴着纱布，手指不停敲打着膝盖。
　　“所以，”周沭河突然开口，“巷子里那三个人，是冲着你妹妹来的？”
　　许韵舟沉默片刻——他不想把这件事情堂而皇之地说出去。但想到周沭河的警察身份或许可以帮忙，他还是点了点头：“上周桐桐告诉我她被班上几个女生欺负，还喊了小混混堵她。我...我可能做得有点过火。”
　　“你做了什么？”
　　“我费了点手段……查到了那几个混混都地址，然后在他们家门口各塞了一周的恐吓信。”许韵舟苦笑，“看来效果不怎么样。”
　　周沭河好像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轻轻“嗯”了一声，问他：“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许韵舟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然后是一声冷笑“我爸妈离婚，为了让桐桐过得好一点我跟了爸，但他喝醉了就发疯。十六岁那年我报警说我爸家暴，警察来了说这是家务事，调解一下就走了。结果呢？”
　　他扯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露出一道浅色的疤痕，“那天晚上他用碎酒瓶划的。”
　　周沭河的目光在那道疤痕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他的下颌线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