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密码》一笑清晏

1、暗巷

　　血色的残阳折射出破碎的光，许韵舟把吉他包往怀里紧了紧，加快脚步穿过这条熟悉的小巷。
　　他本该直接去酒吧的。
　　但今天不一样——妹妹许桐的班主任打来电话，说她又没来上课。这已经是这学期第三次了。
　　许韵舟知道她在躲什么——那几个混混，受了些小太妹的指使，从半年前就开始堵她，要钱、推搡、说些下流话。他警告过他们，甚至有些不择手段给他们的头儿周雄寄了封警告信。
　　现在看来，那封信没起到任何作用，反而激怒了对方。
　　“哟，给妹妹报仇的乖宝宝。”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许韵舟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周雄。
　　身后响起胶鞋碾过水坑的黏腻声音，散乱的脚步声突然收束。许韵舟心猛地提起，本能地加快脚步，可前面巷口却突然暗了下来——有人堵住了出口。
　　他猛地右转，想冲进大道，却迎面撞上一个高大的身影。
　　“跑什么？”
　　周雄的声音像生锈的刀片刮过耳膜。许韵舟还没站稳，吉他包就被粗暴地拽住，猛地一扯——
　　“啪！”
　　琴箱重重砸在墙角，发出一声闷响，嗡鸣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他瞳孔骤缩。
　　那是母亲送他的吉他，也是他的最后一件生日礼物。
　　“你们——”
　　质问还没有说出口，头便被摁进地上的积水里，他几乎要喘不上气了，咬紧的牙关间似乎溺水溜进去。黄毛的膝盖抵在他胸口，令人作呕的烟味喷在他脸上。
　　“就你这种货色，还敢威胁老子？”
　　许韵舟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另外两个人钳住肩胛骨，反剪手臂摁进地上的污水里。他的脸被按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碎石划破皮肤，血混着泥水渗进嘴角。
　　“废了他的手。”黄毛冷笑，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烟头在昏暗的巷子里格外刺眼。“看他还怎么写恐吓信——怎么弹吉他。”
　　烟头按在许韵舟的手背上，灼烧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他死死咬住牙，没让自己叫出来。
　　“还挺能忍？”黄毛嗤笑，抬脚踩住他的手腕，用力碾了碾。
　　许韵舟眼前发黑，却仍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他不能就这么倒下——妹妹还在等他，吉他还在墙角，他不能……
　　砰！
　　一声闷响，压制在背上的重量骤然消失。
　　许韵舟模糊的视线里，暮光被一道人影劈开。
　　“警察！都别动！”
　　低沉的声音像锚点，拽住他下坠的意识。
　　他勉强抬头，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单手扣住黄毛的手腕，反手一拧，黄毛痛嚎一声跪倒在地。另外两个混混刚想跑，却被巷口突然亮起的警用手电照得睁不开眼。
　　“蹲下！手放头上！”
　　混乱中，有人单膝跪在他身旁，带着枪茧的手掌小心托起他的脖颈。
　　“能听见我说话吗？”
　　许韵舟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溢出一丝血沫。
　　探照灯扫过时，他看清了对方的脸——冷白的灯光顺着眉骨滚落，在下颌线切割出锋利的弧度。警号牌上折射着微光，微微发亮。
　　“救护车马上到。”那个警察的声音很稳，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他低头检查许韵舟的伤势，眉头微皱。“别乱动，你可能骨折了。”
　　许韵舟想摇头，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他的视线越过男人的肩膀，落在墙角——吉他包的带子断了，琴箱半开着，像垂死的鸟翼。
　　他下意识伸手，指尖颤抖着往前够。
　　警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默了一秒，然后单手撑地，探身把吉他捞了过来。
　　“放心，没坏。”他说着，把琴箱小心地放在许韵舟触手可及的地方。
　　许韵舟死死抱住吉他，指节发白。
　　警察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直接打横把他抱了起来。
　　许韵舟浑身是伤，被这个动作扯得闷哼一声，但男人的手臂很稳，像是托着什么易碎品。警用雨衣的尼龙面料蹭过他流血的手肘，冰冷的泥水顺着发梢滴落，但周沭河的体温透过制服传来，竟让他莫名安心。
　　“坚持住，警车就在巷口。”
　　许韵舟在剧痛中恍惚地想，这大概是他离“人民警察”这个形象最近的一次。
　　警车顶灯的红光扫过周沭河绷紧的下颌线时，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谢谢……”
　　男人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他往上托了托，溅满泥点的警靴避开地上散落的琴弦。
　　“都拿着呢。”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许韵舟的意识终于支撑不住，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模糊地想——
　　这个人……救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