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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小命保住了 问题解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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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口度药,燕流纺曾在不少话本中看过这般桥段,但他自己自然是第一次这么做。
为了让人不倒下,他伸了一只手过去将虞错身子揽住,以舌将药丸抵入他口中,确认那枚药丸已顺着对方咽喉滑下去后,才缓缓抬起头来。
两人分开,燕流纺舔了舔唇。
虞错自是不可能预料到他这般举动的,或者说,从他派人将少年喊回来后发生的一切,桩桩件件都超出了他的想象。
随着一股清凉之意顺着喉管一路向下,虞错整个人仿佛置于一潭温润的春水之中,体内那深入骨髓的痛意渐渐被从皮肉上剥离开来。
他大口呼吸着,像是终于从某个灼热的地狱中被拽出,这种解脱般的感受,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身体的复苏带来头脑的清明,终于,他那混乱搅和着无数不同想法的脑子冷静了下来。
燕流纺近在咫尺的面容也终于在他眼中清晰。
并不恐怖,没有獠牙,也没有狐耳。反而显得格外顺从、美好,眸中盛着浅浅的笑意,唇瓣带着些不正常的红润。
房间内呼吸渐缓,突然,“啪”一声闷响。
再看,却是燕流纺半路拦住了虞错向自己冲来的巴掌。
打他可以,打脸不行。
少年还有些委屈的模样:“大人,您现在应该好受了吧,就先饶属下这次。”
虞错眼尾压低,唇线紧紧绷成一条直线,脸色迅速恢复了往常威严,但眼底却翻涌着浓浓的怒意。
“你放肆!”他恨恨道,胸口几下起伏。
燕流纺立刻露出一个可怜的表情,说出自己早已打好的腹稿:“大人,属下也是为了观察您病发时的全貌,这才没有贸然出手。”
“虽动作粗鲁了些,但也是随机应变,不得不为。”
可惜,他的话虞错不信。
男人正心跳如鼓,震得自己耳膜生疼。
他强迫自己相信这是源于他对“燕流纺是妖”的想法,以此忽略一股莫名的悸动。
水幕已经被燕流纺撤除,他若是现在喊人,阳一就算被嘱咐过也会立刻破门而入。
但虞错又想,若燕流纺真的要做什么,这么近的距离,他定然无力反抗,侍卫们也是来不及的。
大约是终于想到眼前人是可以有危险的,带着点自暴自弃,虞错拽回自己的手,哑声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燕流纺有问必答,乖巧至极:“大人知道,属下身上常备着对付各种急症的药丸,给您吃的便是其中一种。现在看来确实有效果,真是太好了。”
“我的病,可能痊愈?”
燕流纺顿了顿,接着眼中溢出笑意,声音也轻了几分:“可以的,您今后若再发病,只要接着吃我那药丸就好。”
他还提醒:“以前常吃的那种药对身体不好,大人今后还是不要再碰了。”
“你的药还有多少,先全给我!”
燕流纺神色不变:“师门秘传,恕难从命。大人需要之时,再找属下拿出来便是。”
可笑!虞错心中冷笑一声。
说什么师门秘传,分明就是想将自己的救命稻草拿捏在他手上!
虞错宁可死,也不要将命门交由他人掌控。
“阳一!”他一声令下,阳一便马上推门而入,疾步冲到床边。
看到自家主子已经恢复后的模样,心中只以为是燕流纺的救治已有了效果。
“大人,您没事了吗?”
‘杀了他。’
虞错是想这么吩咐阳一做的,但只一瞬的思量,燕流纺却是先站了起来。
一直在身后撑着自己的手被收回,他身子不受控制地一软,倒回了床上。
一瞬的失重让他这时才意识到,自清醒过后,他竟一直是被少年半揽在怀里的。
“大人,您没事吧?”看着王爷在自己眼前倒下,阳一一惊,下意识上前一步。
燕流纺则维持着无事发生的模样:“大人只暂还有些脱力,难关已渡,阳一还是快去叫人送些热水进来,为大人擦洗一番吧。”
此时此刻正是他最得阳一信任的时候,男人没有怪他多嘴,而是询问地看向虞错。
“去。”虞错疲惫地合了合眼。
那口气一旦泄了,原先的想法便很难再提,他声音也放弱了些。
阳一离开后,房间内再次只余下两人。
燕流纺没规矩地蹲了下来,仰着头,神情讨好:“大人,属下不是妖,属下是人。”
“您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只要不打脸,等您身子好了,想这么罚我都行。”
他不说还好,一开口,虞错又不受控制想到不久前荒唐的种种场景,火气更盛。
却也没说要少年如何,只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那属下便先退下了,您有事随时叫我。”
燕流纺站起身子离开,虞错则睁着眼死死盯着头顶床帐,胸中翻腾着要如何处置燕流纺的念头。
少顷,他忽而猛地坐起,手指下意识抚上唇瓣。
只因某种湿润柔软的触感,竟在他脑中久久难以消散。
刚一下楼,燕流纺便马上被一群人簇拥了起来。
阳一最先出门时便说了,他对王爷的病有救治之法,以及半个时辰之内不许打扰。
现在他提前出来,其他人心里再着急不过。
燕流纺当然知道这帮人想问自己什么,面对一个个殷切的眼神,他却是先叹了口气。
让大家都变了脸色后,这才开口说道:“大人现在已经没事了。”
虚惊一场。
他这样戏弄旁人,实在可恶,但治好了王爷,又算大功一件。
风挑起眉,不轻不重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你有办法治大人的病,是不是他今后便不用再受此苦楚了?”
“此事不宜操之过急。”燕流纺却只是笑了笑,半点内情也没透露。
虞错现在已经没事了,但是他就不一定了。
事到如今,燕流纺依旧笃定自己最开始的判断——礼王殿下他根本就没有生病。
至于要如何解释虞错病发时的种种表现,那绝非伪装出的真实痛苦?
燕流纺的猜测是,或许是王爷的心病所致。
就像冬日里,手脚冰凉之人,如若接触到温水,会觉得它是烫的一样,或许正是礼王殿下的某种感知出了问题。
就像初接触到发病时的虞错那会,他连拉扯自己的力气都没有,而当将对方招惹个彻底后,他甚至能在自己手上咬出个深深的牙印来。
事实上,燕流纺最后的解决方法,也佐证了他这一猜想。
没有病,自不需要用药。
他喂给虞错的,其实只是一款清心静气、滋润脾胃的益气丸罢了。
虞错信了,这药便成了。
但他能这样同大人把话直白说清楚吗?
若他先前没那样放肆对待王爷,或许可行。但现在,燕流纺怀疑,他前脚刚说大人没病,把益气丸交出去,后脚虞错便要派人把他给砍了。
这也是他不愿意将药丸直接交给虞错的原因。
当然,王爷也不一定舍得砍他,但他还是不想去赌这个可能。
他还想接着跟在这位督游巡使身边,四处游山玩水呢。
也罢,他就当这病是存在的,且自己有法子医治。只要他在礼王身边待的时间够长,便总有机会能帮他将这“非病之病”调理正常。
在王爷梳洗的这段时间,众人便只见燕流纺一个人在客栈大厅内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似愁似怨。
原本已相信自家大人现在没事了的人,都要因他的表现再次提心吊胆起来。
等候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出乎燕流纺意料的,收拾完后的礼王下的第一道令,是再次将他喊了回去。
少年爽快动身,马上决定,若是见了虞错,他还在生自己的气,自己就再装可怜些。
进门时,燕流纺和阳一擦肩而过,见男人面对自己的表情依旧无甚变化,便知大人暂还没有在阳一那里告自己的状。
只是当他正要到虞错面前拜见时,男人猛然起身,用一把短刃毫不犹豫刺向他的心口。
往常时候,燕流纺即便不反击,也会躲开,只是这一次,他却生生挨下。
坏了,看来大人的气还没有消。
他垂眸向刀刃上看去,是他前不久送出去的那把,声音讪讪道:“大人记得的吧,我说过这刀是有灵性的。”
虞错瞪他一眼,其实潜意识里,他本就觉得自己这一下不会伤到少年。发现当真如此后,多少还是有些遗憾。
刀被他重新收回袖中。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直到虞错厉声问:“你既说我的病能治,那便先告诉我,我究竟身患何症?”
燕流纺还没有想好说辞,他盯着王爷逐渐恢复血色的面孔,忽然想到,今日戴钰枝已同他说了自己是如何中毒的,他却还不知虞错身上的“病”是哪里来的。
于是他没有回答王爷的问题,反而又问:“大人不如先告诉我,您的病是如何患上的?”
“不用你管,问你什么,你只管回答。”
燕流纺也下定决心:“等大人愿意把此病的前因后果全都告诉我时,我再回答大人吧。”
虞错气急,他现在可不是先前虚弱的模样了,燕流纺却依旧不听他的话。
想探究他的过去?
呵,燕流纺可还没把自己的来龙去脉都交代清楚呢。
这个似妖非人的家伙,究竟有没有父母亲人都不一定。
他咬咬牙,心想自己果然不该心软,还是将他除掉为好。
只是,此次病发后的感受,是他前所未有过的轻松。一时之间,他也认为,自己当真是需要这个人的......不对,是这人还有被利用的价值。
还有他那经脉拓展之法也才方开始,他付出了这么多,就算要除掉少年,也不该是在此时。
在未找出其他解法之前,他就网开一面,留此人一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