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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启程前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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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香轩那些本该失传的香方,竟叫人给解出来了!
比起前阵子这家店铺被惨绝人寰灭门的血案,这个消息反而迅速传遍了柳新府的大街小巷,更得到府中人的重视。
到底这一府百姓的生计,都系于香料一事上,此地来往的又多是精明的行商,什么消息更能带来利益,他们分得清。
解出香方之人,正是锦香斋的年轻东家、那位素有澜芜公子美誉的戴钰枝。
他并不藏私,反倒直接将香方上交给了香行。如此一来,所有与香行有关系的本地商户和行商,便都有了分一杯羹的机会。
当然,奇货可居的道理香行比谁都懂,第一批拿到几款新香售卖许可的商人数量并不多,刚拿到香引不多久的礼王一行人便在其中。
本来,真正的制香人已经在手里了,礼王若是想独揽这几款新香的生意,倒也不无不可。
只是燕流纺担心,若他们当真这么做,外面的风言风语说不定又要变成:那个煞面王爷不知用了什么阴损手段,强夺了人家的方子,自己高价售卖云云。
是他极力劝阻,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才让林这个视财如命的家伙,勉强将香方的处置权交了出来。
说起来,这几个方子本就在阿英入伙之前,被戴钰枝解出来了,于情于理,这里头的利益对方也该吃一口的。
况且,只要有阿英在,他们今后做独门生意的机会多的是。
此事的顺遂却没能让他心情好转多少,近些日子,他颇有些苦恼。
最大的原因是,礼王殿下近来除了自己替他拓展经脉的那段时间,其余时候都做出一股嫌弃燕流纺、不许他近身的模样。
这事放在其他人身上,尚能理解,放在燕流纺身上,便显得很不正常了。
别说是在替王爷圆满度过一次病发后,就算是在此事之前,他也从没有如此对待燕流纺的时候。
就因为这个,礼王手下的人几乎一茬一茬地来找燕流纺,旁敲侧击问他究竟做了什么得罪了大人、也有语重心长劝他尽早认错的,两位婶子更是只要见面就不停数落他。
燕流纺则只能讪笑回应。
事他确实犯了,但错他认的也不少。
他是真没别的法子了,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时间,安心等大人自己气消。
另还有一件小事,那就是戴钰枝近日里有事无事,总喜欢约他出去。
他并不迟钝,也不是个傻的。
戴钰枝身上的毒解了后,话里话外间,总与他提到柳新府如何如何,自家条件如何如何,这意思分明是想让他留在府中。
燕流纺真心将戴钰枝视做好友,也知他舍不得自己,不想经历这一场友人分别,可思前想后,他留在这里都不合适。
他不仅要看顾王爷的身子,还得送师父的信。再说,他下山本就是想四处游历的。
无奈,燕流纺只好拒绝他的邀请。
但也许下承诺,自己离开后会经常给他写信,等他完成师门任务回来,一定路经柳新府,再与他相聚。
那一日的天光很好,戴钰枝的笑容却很勉强。
看着眼前恣意洒脱的少年,戴钰枝其实早有预料的。
少年就像山间抓不住的风,强劲地刮过,带给风中人难以磨灭的感受,但最终却只会吹向更远的地方。
大病初愈,他如今不借助任何药物也能在晚上睡一个好觉了,只是身子看着还是有些虚弱,初秋便已披上了披风。
“好,”戴钰枝压下胸口不舍,轻声道,“你既说了要给我写信,就一定要记得。”
“嗯,你放心。”
算是为了补偿这份离别之情,即将离开柳新府的最后几天,燕流纺便总抽时间和戴钰枝待在一处。
也导致与他同吃同住的礼王随从们,见到他的时间缩短了许多。
山便故意在阳一面前上他的眼药:“燕神医现在一颗心恐怕都扑在别人身上了,首领,趁现在来得及,咱们还是再找一名医师吧。”
其实他更想直接在礼王殿下面前念叨上两句,暗自笃定如此一定会有一出好戏看,但想到大人最近不知为何更黑的脸色,最后还是决定作罢。
自手上有了第一个痊愈的病人后,燕流纺便不再纠正旁人喊自己神医了。
面对山的挑衅,他恍若全然听不懂的样子,无辜地叹一口气又摇摇头。
“山大哥,你怎么能怀疑我对大人的真心?”他满脸失望却语气诚恳,“本来我还想告知你,你的病都需要注意什么,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山脸色一僵,总眯起来的眼睛似乎弯得更厉害了,额角隐隐冒出青筋。
他有八成把握燕流纺是在吓唬自己,但,剩下那两成他还是不得不防。
“是我错了。”他认错的速度几乎赶上燕流纺。
......
又一次替队伍里的全员把完一轮脉,燕流纺便收到了通知。他们该启程了,让他快去收拾细软。
其他人不清楚,他的东西其实并不难收拾,总是随身背着的就只有一个小包袱,其余物品一直尽数收在乾坤囊中。
原本礼王殿下的计划是接着向西北走,去沱河洲。即便燕流纺说了自己能治好他,他依旧没改变自己去寻巫医的想法。
然而此段行程却暂且出现了一些变故——一封自皇城而来的信,从府尹那里送到了虞错手上。
这份信是家信,写信人是虞错的表哥,同时也是整个大蕴朝身份最珍贵之人。
也就是当今圣上。
燕流纺曾一度认为,皇上应该是不太喜欢他们大人的,不然也不会给了他个这么偏远的封地,还任由对虞错不利的谣言满国乱飞。
只是看了信,他的想法却又动摇了。
因为这封信写得实在情真意切,意思很明显:表弟啊,为兄想你,为兄好想你!听说你出封地后到处游玩,玩得开不开心啊?有没有想过要来皇城看一眼为兄啊?别忘了,你那督游巡使的身份还是我特发的呢!
马上就要到中秋节了,这是个阖家团圆的好日子,既然你离皇城这么“近”,干脆就先停停脚步,回来看看为兄吧!不止我想你,你姑姑姨姨舅舅都想你,你来了,他们也会很开心的!
诸如此类的内容,若是忽略掉最后落款的印章,这封信倒和平常人家兄长写给弟弟的无甚区别。
燕流纺挠挠下巴,他对所谓的皇上没什么特别的好感或者恶感,但按他对皇权之类的理解,很怀疑这份信只是看着好看,礼王一旦回了皇城,说不定有什么阴谋在等着。
对了,他能看到这封信不是因为虞错原谅了他,把他叫去商量对策。
而是虞错看完了信顺手交给阳一,大家都很自然地凑过去要看,他赶了个巧。
阳一特别瞥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收回了信,只淡淡说了句:“不要多想。从前在皇城时,圣上对大人便向来是极好的。”
或者说,正因为圣上几乎无底线的偏爱,才让大人行事不用有任何瞻前顾后之举。毕竟,有这地位最高之人在身后袒护。
燕流纺很快又赞同地点起脑袋,一副“我都看出来了,也不知道阳一是说谁的”的神情。
圣上亲自发话,队伍的目的地自然更改,除此之外还有变化的,是他们决心改走水路。
蕴朝定都云京,四周水系纵横,水路发达。想从这里回京城,最快最稳的办法便是坐船。
燕流纺别说是坐船,就连水运用的大船长什么样也没见过,知道这事后倒是非常期待。
另有一件让他私心里非常高兴的事,他们要去皇城过中秋,那他也能跟着见到与自己分别半年的师姐,也算能亲人团聚了。
既然在香府,他们免不了要带着特产香料回京送人。
趁着林忙前忙后采购献给各种皇亲国戚的礼物,燕流纺去同戴钰枝告了别。
回程时路过慧香轩,他居然意外瞧见了阳一的身影。
本以为他是不舍自己曾经破案的地方,靠近后才发现,香铺内居然还有其他人,看上去还挺热闹。
直到瞧见门里跑出一个抱着东西的周子壮,燕流纺大致便弄明白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他没有进去打扰,而是扭头去给小孩买了糖葫芦,他自己也拿了一串,边吃边等阳一事情办完。
待到两人四目相对,燕流纺嘴巴不停咂动,正舔着粘在牙齿上的糖稀,阳一却是面色如常。
“我们阳大首领可真是心善。”燕流纺含糊不清调侃。他居然亲自替这对孤儿寡母打点产业。
阳一越过他,任由他跟着,冷声道:“杀害他们亲人的真凶既已被我们瞒下,帮他们做些事也是应该的。”
燕流纺煞有其事地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这大概就是有其主必有其属下吧。
之前看阳一冷热不进的样子,没想到他和礼王殿下一样,都是个面冷心热的。
“这也是断案先生写在探案集中的,我等探友自当遵循。”
“探友”指的就是爱看《清平探案集》的书友们,就像燕流纺爱看《娇夫追妻记》,也有人会称他们这帮人“娇友”。
燕流纺动作一顿,啃完手中最后一个糖球,嘴巴接着咂巴,识相地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