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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坏医师行为 于这无人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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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病?
自燕流纺跟了礼王之后,这还是第一次。
他心绪复杂,不知该用何种心情对待此事。
这一他无论如何也诊不出的“怪病”,今日总算要在他面前显露出真面目来。
阳一自是再急不过的,他们这些人都跟了虞错许久,对如何应对主子发病都是有经验的,可如今情况不同了,他们现在有燕流纺。
是礼王殿下咬着牙亲自吩咐:无论如何,他可以忍,务必先将燕流纺找回来看过之后再说。
回到客栈,虽所有人行事依旧是井然有序的,但各个面上都带了些焦灼之色,看到燕流纺归来之后,脸色才总算好转一些。
没来得及和任何人打招呼,燕流纺很快便被一股脑推进了虞错的房间。
因这几日的药浴,房间内的药味已愈发浓郁到浸透了每一寸空气中,显得有些呛人。
进了房门后,阳一第一时间将燕流纺推到了自家王爷的床边。
榻上的男人无疑正处于极大的痛苦之中。
平日里威严冷峻的礼王殿下,此刻脸色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将鬓发尽数打湿。
他死死咬着牙关,几乎咬出血味,好似在与什么看不见的猛兽殊死搏斗。
不用阳一多言,燕流纺表情也凝重起来,他上前,用手盖住虞错攥紧的拳,伸手搭脉。
肌肤接触之时,那股温热让虞错的眼睛猛地睁开,原本凌厉警惕的眼神,在看清身边之人是燕流纺后,这才缓缓放松下来。
“你快说,大人的病你有没有办法!”阳一着急,燕流纺这才搭脉上去,他便忍不住询问起来。
少年没有分心,心神依旧专注在指尖方寸的脉象下,一边细细诊脉,一边又不着痕迹打量着虞错的脸色。
外人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这位煞面王爷也会有如此脆弱之时的。
一只手探完,燕流纺又去够男人的另一只手。
这次受到的阻力更大了些,虞错因痛极而指节僵硬,死死抓着被角不放,燕流纺不得不稍微用了点巧劲,才将那只手解救出来。
“究竟诊出了什么?!你快说啊!”
又一声催促之后,燕流纺终于愿意抬头看向阳一。
少年的脸色并不十分慌乱,如此表现竟让阳一的心情也跟着平复了些。
“大人的病,我能治。”
短短七个字,掷地有声。
“真的?!”一向冷面冷心的阳一第一次破了音,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虽未见笑意,但眼底狂喜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一声唤似乎也传进了虞错的耳朵,他一直紧紧蹙在一起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舒展了几分。
“千真万确。”燕流纺沉稳颔首,这一刻看上去居然也有些名医的风范了,“只不过,治病之法乃师门秘传,还需你回避一二。”
“好!”阳一立刻应下。
相处这些时日,他心里早已信任了燕流纺,因此愿意在这个时候将礼王殿下身边的位子让出来。
他正要出去,走了几步之后却又折返,从怀里郑重掏出一个药包递给燕流纺。
“此药乃大人平常发病时所服用的,若你的法子不管用,便喂大人服下此药。”
“我明白了,”燕流纺接下药包,表情依旧认真,“我治病还需些时间,半个时辰内,这扇门,谁也不许进。”
虽有疑惑,但阳一依旧答应,退出去后将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他自然无从得知,就在门合上的刹那,燕流纺便起身掐诀。
只见他原本空无一物的面前凭空出现了一团水球,水球又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揉捏、压扁,接着延展变大,逐渐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大小。
而后燕流纺掌心一合,水幕便将他和虞错正躺着的床铺一并罩了起来。
这是一个小术法,平日他最常用来化作水镜,展开之后却又有隔绝声音的效用。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虞错床边坐下。
忍耐间,虞错大致也听得明白房内发生了什么,燕流纺说对他的病有办法,这一点无疑让他心中涌出莫大的喜悦。
似乎从骨髓中溢出的疼痛还在蔓延,侵蚀着每一根神经,像有一把锤子从骨头里面在向外敲打自己的皮肉。
但只要一想到自己的病有办法医治,他便又觉得这足以将自己撕裂的疼痛也并非难以忍受了。
然而,他等了又等,脑海中感受的时间仿佛已过去了万万年,燕流纺依旧没有动作。
“呃——”口中溢出无法压抑的闷哼,虞错额上青筋鼓动,几乎是瞪着撑开眼睛。
他自是无法立刻注意到什么水幕的,满眼只能看到,说了要救治自己的人,正神情自若,坐在床边闲适地望着自己的模样。
“大人,您疼吗?哪里疼?”见虞错睁开了眼,燕流纺明白他应当是有意识的,便微微倾身,试探着同他交流。
虞错强撑着一缕气,混沌的脑子只能勉强转动,想到他问这个应当是有理由的,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疼......很疼!”
燕流纺还是第一次从虞错的嗓子里听到这样破碎的声音,男人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侧,冷汗将亵衣浸透,狼狈得不像一个高贵的亲王。
他的种种表现不作假,无一不彰显了这是一种诡谲的怪病,它发作没有规律,会给宿主带来蚀骨钻心的疼痛。
只是,燕流纺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眯起,将虞错看了又看,依旧没有看出他身体有问题。
不是病、不是毒,也不是蛊。
就像是,一个全然正常的人,在自己面前进行了一场逼真的表演。
说他是对自己的医术自负也好,是钻牛角尖也罢,燕流纺实在太好奇了......虞错他身上所谓的疼,是真实的吗?
并非他觉得礼王殿下在骗自己,但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他决定再多观察些时间。
再说,如果不看清发作的全过程,如何能确诊这怪病的根源?
从怀中取出一张手帕,他伸手想为虞错擦擦额上的汗。
他诸般想法只在脑中过了几息,但对于没有得到回应的虞错来说,自己陷于苦痛的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是凌迟。
燕流纺没能完成动作,是虞错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似乎看出了少年正在对他坐视不管,男人用了自己最大的力气,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喊:“燕、流、纺!”
“我在。”他依旧平静,全然不管虞错清醒之后会如何,甚至还有闲心多想。
手腕虽被攥住,但恕他直言,那点力道真的虚软至极,毫无威胁。
虞错发病时本就不只是身子上疼痛而已,此时更是气血上涌,怒火攻心,像有人正在用锥子凿他的脑袋。
顺着燕流纺的手腕,他面色恐怖地死死拽着手中衣袖,眼神几乎带着恨意。
燕流纺究竟要做什么?他是不是对自己病症束手无策?既如此,又为何说自己能治?
他是不是故意看自己痛苦?他是不是谁派来要害他的?
越想便越愤怒,与之而来的则是难掩的恐惧,尤其当燕流纺用了些力道,不容置疑将他按回床上之后。
“大人,我会在这陪着你的,”燕流纺一只膝盖压在床边,俯身在虞错上方,双手则固定在他的肩头,“若有什么想说的,便说与我听。”
此时此刻,虞错脑海中闪过的画面,却是同燕流纺上山寨的那次,在他受袭前,眼前分明出现的那张可怖的蛇妖的脸。
汗珠滑落在眼睫上,模糊了视线。
自己正上方那张原本赏心悦目的脸好似无形发生了变化,少年本就上翘的眼角无限拉长放大,他总是带笑的唇瓣张开,雪白的牙齿越长越尖,透出森森寒气。
“妖、你是妖!”
他没有想错,燕流纺分明就是一只狐妖!只是现在才对他露出吃人的本性!
虞错终于再不忍耐,口中发出痛呼,既是发泄身上的痛感,也为驱散心口的寒意。
“......来人!来人啊!”
声音被隔绝在水幕内,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无人听闻,无人回应。
燕流纺早做好了准备。
有他在,这方寸之间便是最安全的牢笼,没人能打扰到他们。
他知道一个人在极度痛苦时会是什么表现,因此对虞错的反应并不惊讶。
现在这个姿势,正能让他很好看清王爷的表情。
如此狼狈,衣襟散乱,他却比寻常时候高高在上的模样更美得惊心,在燕流纺认识的所有人中,大约只有二师姐能与之一比。
他还有心情想这些有的没的——直到他在虞错泛红的眼角,看见一滴滑下的泪珠。
不知是因为顽疾缠身的痛苦,还是因为燕流纺莫名不讲理的行为,一滴眼泪短暂地出现。
王爷,他哭了?因为我?
燕流纺心脏猛地一跳,仿佛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少年这才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松开按着虞错的手,缓缓起身。还没等他站直,虞错却又拉住他的衣襟,杂乱而毫无章法地打他。
燕流纺摸了摸鼻子,心虚挪开目光,甚至贴近些让王爷打自己出气。
他终于知道不忍,在腰间摸了摸,取出一个精致的小药瓶。
——阳一给他的药包他检查过,里面并不是什么珍品良药,或许一时管用,常用却只会如饮鸩止渴般伤身。
“大人,这药或许对你的病管用,你张嘴把它吃了吧。”因为心虚,燕流纺的语气简直像在哄小孩。
只是虞错却像没听见他说话一样,嘴巴紧闭着瞪他,见他拿药丸的手凑了过来,毫不犹豫张开嘴,用力咬在少年手上。
“嘶。”被咬这一下还是有些疼的,不过燕流纺没动,由着虞错发泄。
可虞错咬住之后便像是发了狠,死不松口了。
他才不管那药管不管用,他现在只想从燕流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无奈,燕流纺眼神闪了闪,先用另一只手捏住虞错的下颌,轻巧将他从自己手上掰离。
被咬的地方留下一个难看的血牙印,燕流纺却看也不看。
他将手中的药丸先丢进自己嘴里,接着俯身,对准另一只手抓着的人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