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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是如何中毒 毒不难解, ...

  •   燕流纺早定好了戴钰枝的治愈之法。

      先以温养汤药细细替他调理身体,待气血稍足便开始放血排毒,最后则是将他身子剖开,将病灶连根挖出。

      这也算他师门传承的特别之处,不拘常规医理,只求以最迅猛的手段拔除沉疴。

      这法子他已明明白白同戴钰枝告知过,但也知道,落在寻常人眼里,他的做法定然是显得有些可怖的。

      于是乎,二人特意在戴府内专门开辟了一个房间作为施治之所,全程在一旁帮忙的,也就只有戴钰枝的两个心腹小厮。

      空闲之后,燕流纺便花费了更多时间留在戴府,不知情的人看起来,两人简直是偷偷摸摸在戴府里做什么私密之事似的。

      这一日清晨。

      浓烈血腥气冲到鼻尖,却被炉中燃着的凝神熏香稍稍中和,形成一种奇异而压抑的气味。

      因要确保施治无误,戴钰枝在被开膛破腹时需保持清醒。

      原先他自也是害怕的,只觉喉间发紧。

      只是当燕流纺喂给他一枚药丸,斩钉截铁告诉他不会痛、自己不会让他出事之后,这种情绪便削弱了许多。

      之后也果真如燕流纺所言。

      他不敢看那样一双手是怎样破开自己胸腹的,摘了西洋镜后便不甚清晰的视线便一直胶着在燕流纺的脸上。

      模糊中,他却分明瞧见少年的脸色是极少出现在他脸上的严肃,在他眼里,甚至冷漠到有些无情的地步。

      看了许久,他鼻尖竟是一酸,心里不由冒出燕流纺莫不是将自己当做死物一样对待的想法。

      当然这念头也只是转瞬即逝,身子上......或者说身子里轻柔而利落的触感也在提醒他,自己是在被救治。

      只是这种感觉,实在过于怪异。刀划在自己身上,居然真的毫无痛感。

      且少年看起来周身已笼罩了一层全然不同的非人感,他简直分不清自己的情绪是委屈还是恐惧。

      万幸,一切无惊无险。

      不知剖过多少活人死人的燕流纺,成功将这具身体中受毒素残害许久的病灶挖了出来。

      就是一些烂肉,只看起来还挺唬人的。

      反正让一旁帮忙的两个小厮脸色惨白,不敢抬头将眼前场景看个清楚。

      将自己的友人称做一具身体的确显得有些无情了,但是没办法,师门教导。

      他学医前被叮嘱的第一件事便是,切不要对手中的病人投入过多感情,要始终冷静,要始终精准。

      他学得很好,做得也很好,心底深处却是不完全认可的。

      因为他看得明白,师父这么教是为了让自己不要对师门养的那些“试药人”产生过多不必要的感情。

      但试药人是试药人,病人是病人,他分得比谁都清楚。

      最后一针落下,将剖开的皮肉原样缝好之后,燕流纺紧绷的下颌线骤然柔和,唇角即刻勾起一抹安抚的笑意,眼底的疏离与严肃尽数褪去,又变回那个鲜活的少年郎。

      他面色变化之快让戴钰枝一惊,心底隐隐的不安终于入潮水般褪去,涌起一股莫大的心安。

      “......好了吗?”戴钰枝声音沙哑干涩,带着紧绷的不确信之感。

      他清楚自己躺了许久,窗外已到了日头最盛的时候,也知道方才他都经历了什么事情。

      但他身体传来的反馈却少之又少,和从前并没有什么差别。

      “嗯,”燕流纺笃定点头,“你的毒已解了,只是接下来几日会感觉身子虚乏,还需再好好调养。”

      说着,他小心将戴钰枝扶了起来,轻柔地抱着他换到另一张备好的床上躺下,又示意小厮上前收拾残局。

      “还有,我知你此时定是又饥又渴,但三个时辰内千万不要碰食水。”

      戴钰枝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这样一抱又一放,因此也没能分出心神来体味胸口的异样之感。

      ——那是一种和自己刚被剖开又缝上毫无关联的感觉。

      “流纺,多谢你。”谢意的话他已经说了无数遍,此时再开口依旧觉得毫无分量。

      燕流纺摆了摆手,一边喊着“你何须同我客气这些”,一边回到先前的位置,嘱咐小厮们动作千万小心,又将挖出的病灶装进了一个小罐子里收了起来。

      况且,他急需的那几味药还是戴钰枝帮他集来的,多亏他,替虞错疏通经脉一事也在几日前顺利着手。

      治完了病,燕流纺没有直接离开,他还想留下来观察戴钰枝身上有没有旁的不适。

      且他看出对方的情绪似乎同寻常时候不同,担心是他害怕,自己留下来总好一些。

      不需多长时间,屋里最后一点血腥味便被清理干净,燕流纺又带着戴钰枝到屋外晒太阳去。

      他们找了一处清静的地方坐下。

      稍恢复了些力气后,戴钰枝便抓着燕流纺的衣袖,轻声问他:“你先前想知道我是如何中的毒,现在还愿意听吗?”

      “自然。”

      “我之前同你说,我中毒是在十岁,可被下毒,却是在那之前数年,”戴钰枝好看的眉眼一并垂下,脸色苍白,透出一股我见犹怜的味道,“下毒之人,是我生母。”

      同戴钰枝结交了这么多时日,偌大的戴府燕流纺都摸了个透彻,香行那位戴行长也见了不知多少次,第一次从对方口中听到“母亲”一词,却是在如此情境下。

      好在他先前没有随意多问,燕流纺暗想,接着听戴钰枝说话。

      “你是从山上来的,或许不清楚,俗世中,女人若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大抵都是被男人逼的,”戴钰枝神情淡淡,语气并没有恨意,“我母亲这么做,自然是因为我的父亲。”

      “她的身子在生下我之后便有了亏空,再也无法生育。我幼时顽皮,并不显天赋,戴岳便光明正大纳了许多妾室在家里,一心要生出麟子,继承家业。”

      “不知她是从谁那里得的主意,又是从哪里买的毒药,下在我身上,以为我生了病,便能多得些丈夫的目光。”

      他大抵觉得这个主意是非常蠢的,但是语气依旧不怨不恨,亦不含嘲意。

      “虽无用,但她依旧不停,可能见到戴岳之子受苦,她心里也能舒坦些。到我十岁那年,毒症终于再也掩饰不住,她的行为暴露,戴岳放话要休妻,她最后竟派人抓了戴府所有孩子在一处,用火烧死了他们和自己。”

      那场大火就燃在戴钰枝面前,不知是不是被忘了,他不在里面。

      说来好笑,他在那之后明明暂成了戴岳唯一的孩子,明明他是无辜的,但却因为一个“疯子母亲”依旧不受待见。

      直到戴府的女人们再也没能诞下子女,戴岳这才知晓,原来她那妻子暗中也给他下了毒,使他再也不能孕育子女。

      如此,戴岳便永远只有戴钰枝一个亲生孩子了。

      燕流纺的心情随着戴钰枝的叙述起起伏伏,时而气恼,时而难过,最后总算解气了些。

      怪不得前几日,戴行长总问他戴钰枝的毒是不是真的能解,又问能不能给他也瞧瞧身子。

      他原本打算等治好戴钰枝后就去给他瞧瞧,如今看来还是算了。

      他无父无母,也替戴钰枝拥有这样一对父母感到愤怒。

      不过这些到底已是旧事了,现在的戴钰枝已成了澜芜公子,他也就没想要说些什么聊表安慰。

      戴钰枝诉说的是自己的过往,心中情绪却平静得仿佛故事中的人物不是自己。

      暗中瞧见燕流纺替自己满脸不平的模样,居然感到开心,说话间,他身子已慢慢靠到少年肩头。

      少年年岁明明比他年幼,却偏偏总给他带来极大的心安之感,他大抵察觉了,自己胸口涌动的感情,并不止于友人之情或是对救命之恩的感激。

      两人半个身子交叠在一起,暖阳下,格外融洽。

      燕流纺最后拍了拍戴钰枝的肩头:“以后就好了,你好好调养身子,肯定能活很久,继承你爹的一切。”

      戴钰枝“噗嗤”一笑,这话说的确实不错,不过如若少年能留下来,同他共享这一切就更好了。

      正想着要邀约燕流纺明日酒楼一聚,他却忽而觉着身下之人原本放松的姿态绷紧了起来。

      “怎么了?”

      燕流纺扭头朝一个方向看去:“我听到了阳一的声音,他特意到戴府寻我。”

      阳一?戴钰枝心中一动,知晓此人是礼王手下,这时才猛然想起燕流纺也是礼王的人。

      他神情微动,正要说些什么,却见燕流纺已起身了。

      “他听起来很着急,许是与王爷有关,我得去看看。钰枝千万记得我的嘱咐。”

      说完他便脚下一点,残影般从戴钰枝面前掠走。

      望着少年的背影,戴钰枝缓缓握了握拳头。

      阳一几乎是闯入戴府的。

      好在他这些时日并不低调,戴府中人认得他的脸,更知道他要找的燕流纺确实正在自家府中。

      还不待他跟着领路人找到燕流纺,对方已听到他的动静提前赶来与他汇合。

      “怎么了?”见阳一脸色凝重,燕流纺也不多言。

      当着戴府下人的面,阳一只沉沉说了一句:“你速跟我回去。”

      待到两人快步离开府邸,阳一才在路上简单说了一句:“大人发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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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会努力更新,没更新就是在沉迷看小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