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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金管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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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行的正门设在柳新府的主街旁,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刻“柳新香行”四个鎏金大字。
不知是不是燕流纺的错觉,他竟觉着这香行的正门比府衙的还要更气派些。
跨过门楣,里面人影攒动,神色各异的人们匆匆来往,看着的确比府衙更热闹些了。
似乎是有人提醒过,阳一和燕流纺方才往前头接待的院子走了没几步,便马上有人上前来迎接了。
“两位大人且先留步,”接待他们的人穿着香行统一的工服,腰间挂了一个牌子,“金管事特意吩咐了,倘若贵客上门,定要引去他面前,由他亲自接待。”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对上那个金管事,燕流纺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你又怎么知道我们是贵客呢?”他忽而问道。
此人的回答还算滴水不漏:“昨日贵客到来,使我小小香行蓬荜生辉,我等自是要将大人的面容牢记于心的。”
“我知道了,你带路吧。”
侍者走在前面,燕流纺则压低声音偷偷与阳一说话:“阳一,这人你昨日可有印象?”
“没有。”
少年莞尔一笑:“我看你的画像,这香行的人,说不定都人手一份了。”
光靠描述或记忆,哪能这么快把两人抓个正着。
燕流纺还有些别的推测:“这金管事这么快就来将我们截胡了,看着好像是不想我们与香行其他人接触。”
“我可以......”阳一一顿,“你可以现在离开,去找其他人打探消息。”
“不不不,”燕流纺拒绝了这个建议,“我只要一提到慧香轩三字,其他人恐怕都要跑了,不若还是同这位看似知道最多的管事对上一对。”
两人被引入一间专门议事的房间,领他们过来的人为二人各倒了一杯茶后,说了句自己去找金管事过来,就出门去了。
燕流纺还没安静地等上多久,直接一个起身在房间里乱逛起来。
他这边看看、那边瞧瞧的不安分行为。很快引来了阳一的疑惑。
“你在做什么?这房内可有线索?”
“线索当然是没有的,”燕流纺探头往房间内的花瓶里瞧了瞧,“我是在找这房内有没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阳一劝告道。
他是担心少年的动作会被待会过来的人逮个正着。
燕流纺叹了口气:“可惜这包间里的东西都不怎么样,不然我顺手摸上一两件送回客栈,也没人发现的了。”
阳一:“少了一个人,怎么会没人发现?”
“没人进来不就没人发现了,”燕流纺一笑,坐回到阳一身边,“你猜我们安心在这等,还要等多久?”
“你的意思是?”
“不错,”他点了点头,“金管事恐怕并不想见到我们。”
把来找自己谈话的人引到一个房间里关起来,摆明了拖延时间的计谋
若是真有心要谈话,他们刚才一开门,就应当直接看到金管事的身影才对。
两人不等,金管事便有理由不与他们谈话;两人等了,却又不知要等到什么时辰,且最后就算见面,那一点时间,也不一定能问来有用的东西。
阳一沉着脸站起来:“他们敢?”
他们当然敢。既然都敢越过衙门办事,在这里柳新府内,香行又有什么是不敢做的呢?
阳一神色冷冷地推开了包间的门,门外正有一人守着,见他出来便问:“大人是要离开了吗?”
“你们管事的什么时候过来?”
侍者解释:“金管事正与一帮重要的客户谈合作,应当马上就要过来了。”
啧,他们进来的时候分明可是被告知了,金管事会直接接待两人的。
阳一蹙着眉:“你们管事的在什么地方?”
那人又道:“管事的所谈的都是重要的买卖,小人也不知他们身在何处。”
“大人且先耐心等候一段时间,若有旁的要紧事,也可以改日再来。”
燕流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阳一碰壁,等着他回来坐回自己身边。
“我不想在这浪费时间,你有没有什么办法?”阳一手上的刀也不是吃素的,只是他不想现在就将事情闹大。
正好又有燕流纺在,便回来询问他的意见。
最好的法子当然是他们亲自找到金管事那里,直接让他没有旁的借口避而不见。
只是香行占地颇广,有阳一在,燕流纺也没法请阿符帮忙,想找到一个人并不容易。
如果他刻意将自己藏起来,就更难了。
“眼下有一个较简单的办法,”燕流纺眼睛一转,看向阳一,“咱们只需用用大人的名声即可。”
阳一显得有些不情不愿:“说。”
不久之后,特意守在门外的侍者,忽而听见了屋内传来的动静。
“阳一,你别冲动啊!”先是那位面如冠玉的少年郎声音响起,“咱们还不到惊动王爷的时候。”
“砰”一声巨响,定是那刀客的拳头捶在了桌子上。
“这商行欺人太甚,耽误了我们这么多时间,我现在就回客栈去禀报殿下,治他们的罪!”
少年郎似是叹气良久:“你想治罪他们,可没有合适的理由。”
刀客却又道:“殿下要治这小小香行的罪又何须理由?只管找府尹借些兵,冲进来抓人就是。”
侍者听的心里一跳。
香行势力虽有压府衙一头的趋势,但到底是民,若是礼王那种根基不在柳新府,又蛮不讲理的人,对香行可就无甚顾忌了。
好在那名少年听着还是讲理的:“香行里也有无辜之人,何必如此兴师动众。金管事说不定真被什么事情绊住了,咱们还是再等等吧。”
“半刻钟,”刀客厉声,“半刻钟后,我便即刻回去禀报殿下。”
“就算府尹不肯借兵,我也要回大人的封地带人过来。”
这话说的,真是将睚眦必报四个字体现的淋漓尽致。传出去对礼王的名声又有影响了。
燕流纺可没教他这么说,他怀疑这就是阳一自己的想法。
说是等半刻钟,燕流纺在房内还没走过两圈,金管事便推门而入了。
“二位大人受罪,”他上来倒先是告罪,“金某正要过来,忽被一重要的客人拦住。”
“实在没办法,这才与他浅聊两句,又急忙地赶过来了。”
他这说辞就是,他自己知道是假的,也知道面前的人定然知道是假的,但还要面不改色地演下去。
燕流纺本就没有为难他的意思,他是生面孔,这会便主动上前:“管事请坐。”
他指了指阳一说道:“管事想必也知道,我这位同僚昨日来的目的。”
又说:“他脑子不好,问到的东西全都忘了,只好我再来一趟。”
阳一侧脸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金管事面上表现确实恭敬,显得略有些惶恐:“好说、好说。”
只是两人的目光对上,各自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些“这人不好对付”的意味来。
燕流纺既没有直接问慧香轩命案,也不问那半块香牌的事,反而像是好奇般打听。
“不瞒管事,慧香轩出事那日,在下正在门外,凑巧瞧见管事也在。”
他语气先停顿了一番,接着才继续问:“这事一开始交到管事手里,不知是凑巧,还是有旁的缘故?”
金管事轻叹一声:“是慧香轩这铺子,先前就是金某负责的。周掌柜有什么事要找香行,也都要先交到金某这里。”
他还想打些人情牌,说:“我与周掌柜从前也是......”
“在下没问这个。”燕流纺毫不客气地打断。
“啊,是是是,金某多嘴。”
燕流纺目露探究:“我听府尹说,香铺的大小事宜都是交由香行负责的,怎么这次出了案子,却又递交到府衙那里了呢?”
“这人命关天的大事,自然要交给合适的人操办,”金管事摇着头无奈般笑了笑,“我香行到底只是商行,哪有人有探案的本事?”
燕流纺冷冷看着他,没有同他一并玩笑的意思。
直到把金管事看得心中发毛,这才展颜:“管事说的对,是在下考虑不周了。”
“对了,香牌是香行颁发的凭证对吧,所有人拿到的香牌可是都长得一样?”
金管事不明白他问这个做什么,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摇摇头。
“若是香铺的香牌,背后会印着香铺的店名。若是来往的行商,香牌上印的则是做主的商人的姓名。”
燕流纺:“据说此物千金难得,那拿到香牌之人定然会很珍惜吧?”
金管事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骄傲:“那是自然。”
少年又忽而把身子前倾,勾勾手让他靠自己近些,低声问道:“咱们礼王也想从府上进些香料去卖,不知可有办法替殿下寻来一只香引。”
金管事这时又像是一个商人了:“承蒙王爷厚爱,此事就交由金某去做!”
他心里暗自腹诽:看来这礼王不仅蛮横凶残,亦是贪财之人。若能以一枚香引,换得香行平安无事,并不是一桩亏本买卖。
只是接着,他却听少年道:
“在下可是听说了的,慧香轩有几味独家的香,别处都买不到。我想做其中那味‘谷幽兰’的生意,不知这香行可有存货?”
终于,燕流纺从金管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瞧见了些慌乱的意思,只是又被他很快遮掩。
他表情为难:“这谷幽兰是慧香轩独家的生意,香行没办法拿出这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