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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讨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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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笼翻倒在地上,烛芯彻底熄灭。破旧的门扉被夜风撞得吱呀作响,几缕带着山林寒气的风灌入屋内,拂过燕流纺紧绷的侧脸。
他正半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虞错揽入怀中。
千防万防,他没有料到小花会将虞错作为目标。甚至她是如何出招的,自己也完全没看清楚。
少有的,少年脸色沉沉,眸光间透出一丝怒意来。
被偷了钱财他无甚感觉;叫人看不起他没发火;被冤枉进牢里,他依旧心态平和。
只是现在,他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恼火。
——虞错的情况,甚至比熊天还要更严重些,他的脸色,已经足以叫人看出来是生了病了。
燕流纺自幼是生长在妖精堆里的,人会害他,妖却不会。
再凶戾的妖,即便是同洪先生争夺地盘时打得头破血流,见了他也最多是扭过头不理,从不会真的伤他分毫。
如此一来,他便以为全天下的妖对自己都是一样的了。
那蛇妖,也确实是给燕流纺上了一课,而她也成了燕流纺下山后遇到的第一个难题。
少年抬手,小心整理了怀中之人的发丝,以免压住,而后便将他打横抱起。
王爷现下需要一个地方休息,在这间房内只有一张单薄的破床,是配不上礼王委屈自己躺下的。
不过几息的功夫,燕流纺便抱着虞错回到了熊天熊地的家。
院门口焦急等候的众人见他身影出现,立刻涌了上来,可还没等看清他怀里的人,便只觉得一道虚影闪过,少年已经越过他们进了屋。
屋子内还有其他房间,燕流纺挑了一处整洁干净的床铺,先将虞错放下,又从袖中摸出个小玉瓶,倒出一粒莹白的药丸,小心地喂进他口中。
外面的人还没来得及跟进屋,他便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燕大夫,可是出了什么意外?”熊圆第一个迎上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慌张,他瞥见燕流纺阴沉的脸色,心不由得沉了沉。
除他之外,熊地、熊天的妻子、女儿,都在殷切等着他的答案,老药头也还没走,缩在最角落里。
燕流纺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了几分:“没有意外,是我粗心,让那妖怪伤了礼王殿下后逃走了。”
“那可如何是好啊?”熊天的妻子已被告知了真相,此时最是心慌不过,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不用担心。”
燕流纺若叫人放下心来,那便是他已下了十足的决心,要将这件事情办成:“我去去就回。”
越过众人,正要动身,他还不放心,转头叮嘱了一句:“为你寨中数百口人命着想,好生照看王爷。”
话音未落,他脚尖轻轻一点,运起内力,身形轻巧地跃上房顶。目光在夜色中扫过一圈,选定一个方向,踏着清风追了出去。
山寨内,熊天的妻子惶惶不安地抓住熊圆的胳膊:“三弟,燕大夫方才是什么意思?”
熊圆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嫂子莫怕,不用在意那些。我们且安心等燕大夫回来便是。”
“大哥这次,应该真的有救了。”
出了寨子,燕流纺马上唤起阿符。
那蛇妖有掩盖痕迹的本事,单靠他一人是没法追到对方的。
好在阿符同为妖族,有他自己断迹寻踪的天赋能力。
“早同你说过,天下的妖族也不全是讲道理的。你这次吃了亏,以后可要记牢了!”阿符踩在燕流纺的发顶上,替他指路。
少年无可辩驳,眸色又沉了几分:“我知道了,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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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作小花的蛇妖一路逃走,直到钻入深林中一处隐蔽的洞穴才终于停下。
她确信自己在路上没留下任何痕迹,谅那毛头少年绝无可能追过来。
这里是她曾准备用来藏身的地方,并非她原先的洞府,那里她如今还不敢回去。
想起那名少年,蛇妖便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嘴角越裂越大,直到耳根处,露出半张覆盖着细密青鳞的蛇脸,竖瞳在昏暗的洞穴里闪着幽光。
不知他发现自己身旁的同伴,被她夺走了精气时,会是何种表情?
吸取精气本是她的伴生天赋,使用起来同饮水呼气一般简单,即便未能触到那名男子,也能叫他精气散尽。
这次她不需要再伪装,可是下了狠手的。
一具女子的肉身、两名青壮男子的精气,足够她的实力恢复到原先的六成。
等少年带着同伴的尸身离开,她再伪装回到山寨里,多吃几个人,伤势很快便能养好,修为说不定还能更进一层。
拥有此种天赋,她本就该走上如此修炼道路的,被抢了灵药,反倒让她认清了自己该做些什么。
蛇妖正准备盘着身子运气修炼,洞穴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
她顿时警觉,还担心是白狐那边的妖找上门来。
正欲要躲,有力而轻盈的脚步声响在耳边,让她明白了来者何人。
燕流纺一步一步向着洞穴深处走去,阿符不善打斗,被他留在了外面。
洞穴内怪石嶙峋,最深处寒潭中心,一块突起的巨石上,半人半蛇形态的蛇妖正盘着身子,见他进来,竖瞳死死将他盯住。
蛇妖的长尾在身后缓缓蠕动,将人身撑起数丈之高,她吐了吐分叉的红信,语气里满是不解:“你是怎么追到这里来的?”
若是往常,燕流纺定然要仔细向她炫耀自己的一位鸟妖伙伴,只是他现在既伤心又懊恼,也就没了废话的心思。
他手向腰带上一摸,“唰”地抽出软剑,剑尖斜指地面,摆好架势,直冲着蛇妖七寸的位置刺去。
蛇妖好歹亦是成精数年,并非他随意能对付的,身子一扭,轻易躲过了这一剑。
“原来是生气了,”她青鳞覆盖的脸上挤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不是你的好姐姐了吗?你拿的这把小剑,是来给姐姐挠痒的?”
体型上,燕流纺较之蛇妖相差悬殊,但他招式众多,并不觉得自己不敌。
蛇妖的尾部看着笨重,实则灵活异常,数次避开他的剑招,还能瞅准空隙反击。软剑即便狠狠划在蛇鳞上,也不过“噌”的一声脆响,连一丝划痕都留不下。
“弟弟果然是来给姐姐挠痒痒的,”蛇妖笑得更欢了。“不如再用力些?”
她身子猛地一转,青面獠牙的脸瞬间冲到燕流纺面前,红信吐出,毒牙寒光。
燕流纺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险险避开那带着腥气的利齿。他正想顺势出招反击,蛇尾却如鞭子般横扫而来,带着破风之声。
躲过一击,抓住机会,少年双手结印,他面前便凭空蹦出五条赤狐。想要每只幻狐都有一击之力,这是他目前能变出的最多数量。
五只狐狸分向着不同的方向,连带着燕流纺一人,同时发起攻势。
“狐狸!”蛇妖眼睛一红,似乎是被激怒了,“我最恨狐狸!”
她的蛇尾摆动的更快,激起的寒潭水浇湿了燕流纺的半个身子。撞在洞壁上,便使得整个洞穴地动山摇般晃荡起来。
燕流纺依旧紧盯着蛇妖的攻势,软剑的一大特点便是无常变化,再加上又有赤狐相助,两方实力比对起来,便不如先前那样排山倒了。
眼前寒光闪过,蛇妖尾尖一摆将其挡住,张开血腥大口,从中喷出毒液。
燕流纺躲闪不及,正巧被浇了个遍,另一半身子也湿透了,衣袍上冒出丝丝白烟。
就在此时,蛇妖人形的胳膊上没有鳞片附着的地方,被一只赤狐咬了一口。
这点伤,并不碍事,她一甩手便将那幻狐摔在地上,化作赤烟不见了踪影,而这,正是最后一只。
“哈哈,弟弟中了姐姐的毒,怕是马上要变成人干了。没能吸走你的精气实在可惜,不过你的肉干,我亦会好好享用。”
结果燕流纺却只是站在原地,嫌弃地将身上的毒液甩了甩,并不像是她口中所说中毒后的样子。
“怎么会!?”蛇妖大惊,竖瞳猛地收缩。
这一次,燕流纺主动同她解释:“我从前认识另外一只蛇妖,这软剑便是他赠予我,而他比你可要强上数倍。”
“我是医师,解过他的毒之后,天下的蛇毒,便再难伤我分毫。”
“呵,”蛇妖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既如此,那我便用獠牙亲口将你一寸寸撕碎!”
她的身子带着倒海的气势猛地向下压来,燕流纺却不躲不避,直到两人的脸相距不过一拳的距离,蛇妖突兀停了下来。
“怎、怎么回事!我怎么动不了了,你做了什么!”
尖利的叫声充斥在整个洞穴。
蛇妖的七窍渐渐渗出黑血,半人半妖的身形也维持不住,退化成原本的蛇形,体型也慢慢缩小,最后只剩下手臂粗细。
燕流纺靠近:“我不是说了吗,我是医师。你会用毒,我自然也会用。”
幻术是洪先生教他的,剑法是白先生所授。
只有医术和毒术,是他从师父那里学来的根本,也是他最精通的东西。